The Reporter LogoThe Reporter Logo
深度 × 開放 × 非營利
The Reporter LogoThe Reporter Logo
深度 × 開放 × 非營利

2022報導者陪你過年

10部韓日劇的既視感:從新聞、社福、財經、政治到司法的精彩對照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過去幾年我以〈10部英美劇的視野:媒體、政治、情報戰〉〈7部冷門劇的直球對決:從北歐、南美到以色列,批判炮火對準社會弊病〉陪讀者度過農曆春節,今年下班後健走機(過去幾個月多了划船機)上的追劇人生來到最熱門的韓/日劇。因為值得推薦的韓/日劇已經太多,這幾年也很有感的精彩台劇,就留待下回再述了。

跟很多(五年級世代)的劇迷一樣,我是從1996年的《長假》進入日劇世界,過去20幾年跟著木村拓哉、山口智子、松隆子、竹野內豐一起變老(笑);直到2014年看了《未生》以及2016年更加驚豔的《Signal 信號》,我才開始感受到韓劇的魅力,這幾年因而出現反轉,待看韓劇清單已超越日劇,去年也忍不住以「番外篇」推薦了幾部韓劇。

其實,日劇的精良品質與多元題材、韓劇的流暢節奏與高潮迭起各有所長;日劇擅長掌握社會脈動,韓劇則勇於批判時弊。由於與台灣相鄰,韓/日劇主題往往更具參照作用。以下同樣根據新聞工作視角及個人主觀感受,從幾個我長期關心的領域切入,以這幾年上檔的韓/日劇為主,推薦讀者在春節過年期間可追的片單。

《新聞記者》、《Hush》:劍指權貴的新聞英雄與平凡掙扎的媒體狗熊

必須承認,最近剛火熱上架的日劇《新聞記者》,以及2020年底播出時沒有引起太大重視的韓劇《Hush》(沉默警報),都顛覆了我對過去韓/日劇的印象。

韓/日劇向來不乏新聞劇題材,從早年常盤貴子主演的日劇《小報急先鋒》,到近年值得一看的韓劇《Argon》,在在彰顯鍥而不捨的調查精神及不畏權勢的記者魂。但日劇即便戲劇化如松嶋菜菜子在《美女或野獸》中揭發現任大臣的父親醜聞,依舊是虛構情節而對現實生活中的政客不痛不癢,相較於韓劇(尤其是韓國電影)的批判力道實在相去甚遠。

但從隱晦影射安倍政權醜聞的2019年日本電影《新聞記者》開始,日本影視作品開始令人眼睛一亮,導演藤井道人在Netflix跨國資本支持下拍了更大膽的影集版《新聞記者》,直指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夫人安倍昭惠及相關官員的罪惡(不要忘了安倍還是現任國會議員),則根本翻轉了傳統日劇迷的三觀。

與電影版不同的是,6集《新聞記者》有更大的空間塑造人物血肉與心情轉折,因此片中除了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記者魂,也有對政治原本毫不關心的年輕人,因為親人受害而一步步體認不應該對公共事務置身事外,並且加入東奧延期、疫情下的失業潮等時事脈動,這些鋪陳對於一般觀眾應會產生更大共鳴,也是影集版《新聞記者》成功之處。

不得不說的是主角米倉涼子雖是票房保證,也可看出她的用力投入,但她的《派遣女醫-X》(Doctor-X)形象太過鮮明,觀看時耳邊很難不響起「我是不會失敗的」名言(笑)。電影版的主角沈恩敬則是舉重若輕,難怪一舉拿下多項演技大獎,電影版、影集版各有可觀之處,我都非常推薦。

至於由韓國影帝黃晸玟、少女時代林潤娥擔綱的韓劇《Hush》,光看到黃晸玟的名字通常就是品質保證了,更難得的是這齣劇並不標榜「新聞英雄」,而是圍繞在更多「媒體狗熊」的卑微工作與內心掙扎。

《Hush》與《新聞記者》同樣都有令人鼻酸的小人物自殺身亡,也同樣都在批判腐敗體制與共犯結構,不同的是《新聞記者》是充滿正義感的報紙政治線記者挑戰執政權貴,《Hush》則是每天生產內容農場式聳動新聞的網路部記者自我救贖。《Hush》對於韓國社會階級標籤的僵化與歧視有很多反思,而從「媒體狗熊」角度出發的自我救贖,恐怕更是許多新聞工作者的心情寫照。

《Hush》16集各自對照一種食物,我認為更是編劇的神來之筆,讓這部沒有記者光環的新聞劇更像是一篇篇抒情散文,在平凡的日常中映照出記者這種人的喜怒哀樂。

《如此耀眼》、《俠義看護》:愛情與黑道包裝下,犀利揭露高齡社福議題

「社福劇」是我自己的簡要分類而已,2019年的韓劇《如此耀眼》、2009年日劇《俠義看護》(又譯極道幫幫忙)這兩部前後相隔10年的劇集,都是用很高明地說故事方式,生動與深刻地探討高齡化社會面臨的各項急迫問題,《如此耀眼》更已列入我的「神劇」片單之林。

《如此耀眼》是由韓國實力派影后金惠子搭配年輕偶像明星演出,乍看之下只是穿越時空愛情故事老梗,但此劇在愛情故事中不僅細緻探討高齡化問題,更間接觸及青年貧窮、轉型正義等重要社會議題,對於老人間的互動情誼也有很動人的描繪,才能一舉締造高收視率佳績與拿下諸多大獎。

此劇之所以足以列入神劇,在於後半段的劇情反轉令人跌破眼鏡並擊節讚嘆,非常欽佩編劇的高明巧思與說故事能力,讓此劇如同《信號》、《未生》、《機智醫生生活》等名作一樣餘韻無窮,而其穿透社會議題的力道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真是韓劇的上乘之作。基於不能爆雷的江湖道義,只能建議觀眾一定要看完12集,若中途棄劇實在太過可惜。

至於比《如此耀眼》早10年推出的《俠義看護》,則同樣以偶像明星掛帥(男主角是天團SMAP的草彅剛、女主角是黑木梅沙),表面上是部黑幫片,劇情圍繞在黑道老大如何選擇接班人,實際上卻深入探討日本社會的老人安養問題。

劇中的黑幫老大很有遠見,他命令所有接班人選都到老人安養院工作,表現最佳者才有資格接班,因為「黑道的未來在於賺老人的錢」。透過如此戲劇化的安排,讓年輕接班人們在每一集面臨不同的老人安養問題挑戰,編劇對於大型連鎖安養院節省成本卻忽視照養品質也有很犀利的批判,讓此劇在流暢好看之餘引發諸多省思。

《金錢遊戲》、《官僚之夏》:自由或管制?韓日財經政策重要路線之爭

2020年1月推出的韓劇《金錢遊戲》(Money Game),應該會讓資深日劇迷想起NHK、TBS兩度改編的日劇《官僚之夏》(尤其是佐藤浩市主演的2009年版)。這兩部影集雖然不好消化,但都是進一步了解韓日兩國財經政策主旋律的深刻作品。

《金錢遊戲》故事主軸圍繞在韓國「政府監管派」財經官員與「自由市場派」經濟學者的對立,金融委員會高官以韓國金融風暴之後的改革為名,私下引進華爾街私募基金併購銀行,不惜下令竄改銀行數據以遂行目的,具有理想性與正義感的中階官員如何面對內心掙扎,就成為片中左右結局的重要槓桿。(電影《分秒幣爭》對於韓國金融風暴的探討更加精彩,建議可先看《分秒幣爭》再接看《金錢遊戲》)

此劇最可觀之處,在於李星民不怒自威的精彩演技(從《未生》、《北風》、《南山的部長們》可見一斑),但更令人驚喜的是沈恩敬,她跟李星民對戲絲毫不落下風,極度內歛卻不影響她的角色詮釋說服力,難怪她到了電影版《新聞記者》會有如此出色的表現。

2009年版的《官僚之夏》,也同樣是以日本財經政策的路線之爭為背景,刻畫日本通商產業省官員殫精竭慮,帶領日本走出二戰後百廢待興困境的熱血故事。日本應該優先加入國際經貿體系而開放自由進口?抑或優先保護國內重點工業以求自立自強?兩難抉擇牽動不同路線人馬的官場起落,為教科書上生硬的經濟學理論注入鮮活人性。

《金錢遊戲》中高層官員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官僚之夏》的兩派人馬則都是光明磊落正面對決,路線之爭固然免不了成王敗寇,但只要一心為國,官運起落可能也就無關宏旨了,這是《官僚之夏》最動人的篇章,也是日本文官體系引以為傲之處。(諷刺的是《官僚之夏》中值得敬佩的文官體系,到了《新聞記者》中卻已成為替掌權者服務的工具,令人不勝唏噓)

《日本沉沒:希望之人》、《60天,指定倖存者》:國安危機,政治家的角力與決策

1973年出版的日本科幻小說《日本沉沒》,已經被電影、影集、漫畫多次改編,2021年底的最新改編仍然造成轟動,除了原有的災難元素之外,這次更將主角從地震學者轉為環境省官員,並添增很多政治鬥爭及國際政治角力內容,因此我將其納入廣義政治劇的範疇。

有鑑於全球暖化、氣候變遷議題迫在眉睫,《日本沉沒:希望之人》以日本首相承諾2050淨零碳排切入相當應景,據此展開的環保與經濟拉鋸戰,也真實反映了各國減碳宣示背後面臨的複雜利益及政治考量。戲精香川照之(沒辦法,一看到他還是會想起《半澤直樹》裡的大和田)搭配小栗旬、松山研一的演技詮釋,則讓災難預言彷彿就在眼前。

對於地震同樣頻繁的台灣而言,本劇無疑具有很強的既視感。災難一但發生,之後的發展其實都是政治;而能否預防災難,也取決於政治決策者的心態與作為。因此政治工作者更應該追這部劇,反思如何成為帶領社會面對災難的「希望之人」。

至於韓劇中的政治劇,近年我最推的是2019年的《60天,指定倖存者》。不少人認為此劇改編後更勝美版《指定倖存者》(Designated Survivor),我覺得未免過譽,韓版加入了韓劇最拿手的北韓威脅論特殊背景,使得韓版、美版各擅勝場,則的確是韓版的過人之處。

韓劇向來勇於碰觸政治禁忌與國家安全敏感議題,對於地方到中央政治運作也能細膩處理,從早期的《市政廳》到近期的《輔佐官》都是如此,更別說是《總統的理髮師》、《北風》、《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1987:黎明到來的那一天》、《鋼鐵雨》、《南山的部長們》這些生猛有力的韓國電影了。《60天,指定倖存者》的成功之處則在於,連美國總統的(虛構)故事都可以改編成韓版而毫不遜色了,韓劇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Law School》、《王牌大律師》:從課堂、犯罪現場到法庭,辯證司法的黑白灰

2021年我最欣賞的韓劇首推《Law School》,原因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光是把大學法律系課程巧妙連結現實犯罪現場,再加上從頭到尾的緊湊劇情及精彩推理,就已經讓人大呼過癮了,何況還有對於「偵查不公開」、「無罪推定原則」等法律原則的深刻辯證。

事實上,本劇光是主角楊教授在課堂上令人窒息的「蘇格拉底問答法」式授課,就已經值回票價(電費)了。幾位偶像明星演出的學生群也各具特色,紅花綠葉都有稱職表現,並且反映出韓國社會對於法官、檢察官、律師及法律學者等不同法律人的角色期待。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劇導演正是《如此耀眼》的金錫允。

談到司法劇,2020年播映的《秘密森林2》當然也很大推,劇中的檢警之爭暗潮洶湧,兩大主角曹承佑、裴斗娜的精彩演技更不在話下;2014年的《逆轉人生180天》(Punch)中法務部長、檢察總長大鬥法雖然更加刺激,但《Law School》、《秘密森林2》在平淡日常中驗證法理的深厚功力才是厲害。

回來看日劇中的司法劇更是多如牛毛,從早期田村正和充滿個人魅力的《古佃任三郎》,到日劇迷耳熟能詳的《相棒》、《HERO》,以及我很喜歡的《BORDER》(主角正是《日本沉沒》的小栗旬),部部都是推薦佳作;但若提到過去10年最膾炙人口的司法劇,我個人的首選還是《王牌大律師》(Legal High)。

《王牌大律師》中,堺雅人演活了不敗律師古美門研介,新垣結衣也恰如其分讓菜鳥律師黛真知子受到喜愛,編劇古澤良太透過堺雅人充滿能量的誇張演出,讓一則則向錢看齊的法律訴訟引發多元反思,至今仍是我心目中的經典之作。

儘管《王牌大律師》歷久不衰,日劇仍能不斷推出司法劇佳作,2021年播映的《鴉色刑事組》就是一例。看到男主角竹野內豐仍然活躍,一方面覺得欣慰,另一方面又想起了20幾年前的《長假》,「我們一起變老」這句話還真的不假!

索引
《新聞記者》、《Hush》:劍指權貴的新聞英雄與平凡掙扎的媒體狗熊
《如此耀眼》、《俠義看護》:愛情與黑道包裝下,犀利揭露高齡社福議題
《金錢遊戲》、《官僚之夏》:自由或管制?韓日財經政策重要路線之爭
《日本沉沒:希望之人》、《60天,指定倖存者》:國安危機,政治家的角力與決策
《Law School》、《王牌大律師》:從課堂、犯罪現場到法庭,辯證司法的黑白灰

用行動支持報導者

獨立的精神,是自由思想的條件。獨立的媒體,才能守護公共領域,讓自由的討論和真相浮現。

在艱困的媒體環境,《報導者》秉持深度、開放、非營利的精神,致力於公共領域的調查與深度報導。我們透過讀者的贊助支持來營運,不仰賴商業廣告置入,在獨立自主的前提下,穿梭在各項重要公共議題中。

您的支持將有助於《報導者》持續追蹤國內外新聞事件的真相,促進多元進步的社會對話。請與我們一起前進,共同推動這場媒體小革命。

本文依 CC 創用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3.0台灣授權條款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