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報導者陪你過年

7部冷門劇的直球對決:從北歐、南美到以色列,批判炮火對準社會弊病

兩年前我寫了篇〈10部英美劇的視野:媒體、政治、情報戰〉,作為當時每天健走兼追劇、瘦了10公斤的見證。兩年之後我並未復胖,因為下班後健走機上的追劇人生,已持續拓展到北歐國家及巴西、墨西哥、以色列等各國影集。這些在台灣相對冷門的劇集,往往展現了多元文化內涵,並且勇於直球對決社會矛盾與國家弊病,炮火更常常對準首富與權勢家族,批判力道令人驚豔。

以下同樣根據新聞工作視角及個人主觀感受,推薦讀者在春節過年期間不妨換換口味,把目光從日韓劇、英美劇等熱門焦點移開,敞開心靈迎向其他國家的精采劇集,再把觀劇心得與台灣現狀進行比對與反思,相信會有更多收穫。

丹麥|《權力的堡壘》:多黨政治下的女首相挑戰

(圖片取自/BBC Four)
(圖片取自/BBC Four)

以女性當家為主題的各國劇集不勝枚舉,10年前播出第一季的《權力的堡壘》(Borgen)卻能更上層樓,而且第二、三季一樣好看,除了傑出的編導演陣容,丹麥的多黨政治與多元文化則提供了最重要的舞台空間。

身為丹麥第一位女首相,劇中主角碧琪特不斷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拉鋸掙扎。她沒有像《國務卿女士》(Madam Secretary)那般優雅,可以從容在工作與家庭間取得平衡,但也因為如此,工作挫折不斷、最後走上離婚之路的碧琪特顯得更加有血有肉,她的七情六欲也更加豐富迷人。

只有在多黨政治環境中,小黨黨魁才可能因為大黨相持不下而出任聯合內閣首相,但也充滿更多危機與考驗。碧琪特把這種在權力夾縫中堅持理想信念、不時被迫妥協的處境演得絲絲入扣,她跟丹麥首富等強大對手的周旋則令人捏把冷汗。此劇政治鬥爭精采度不遜於《紙牌屋》(House of Cards),但卻呈現出更接近《白宮風雲》(The West Wing)的理想主義氛圍,而且添增了多元文化價值的多邊攻防,因而成為我推薦北歐劇集的首選。

值得一提的是,劇中不論是首相或部長,只要推出重大政策,就會上公共電視跟反對黨主席進行辯論。這種公共論辯以接受人民檢驗的政治文化,正是台灣最欠缺的民主內涵,這也是《權力的堡壘》對台灣政壇與媒體環境的重要啟發。

挪威|《諸神黃昏》:北歐神話下的環保抗爭

必須承認,在觀看《諸神黃昏》(Ragnarok)之前,我一直以為「環保優先」在北歐國家已是根深蒂固的核心價值,但連劇中風光如畫的挪威小鎮,都出現了經濟發展、開發主義、工業汙染與環保價值的激烈碰撞,顯示環境意識並非不證自明,即便在彷彿世外桃源的地區,仍須捍衛爭取。

此劇令人耳目一新之處,在於結合北歐神話的雷神索爾故事,讓雷神索爾的超能力附身於主角,藉此對抗製造汙染毒害的地方首富惡魔家族。古老傳說、冰川美景、現代汙染、正邪大戰等元素交織,再穿插青少年成長的迷惘與啟蒙,更讓此劇呈現出一種遼闊壯觀的史詩氛圍。

2020年初播映的此劇,已映照出氣候變遷、全球暖化等時代課題。雷神與惡魔的大戰當然不會只是幾個回合就分出勝負,而是要歷經漫長對峙及無數交鋒。一、兩個英雄拯救世界雖然滿足美好想像,這個世界面臨的真實挑戰卻更加艱難。喜歡漫威復仇者系列電影的影迷們,不妨看看北歐神話版的雷神索爾,如何從茫然困惑到大發神威,進而思索我們所處環境,正在遭遇什麼樣的摧殘破壞。

瑞典|《青年神探維蘭德》:進步社會下的種族議題

(圖片取自/Netflix)
(圖片取自/Netflix)

《青年神探維蘭德》(Young Wallander)這部被稱為「瑞典版福爾摩斯」的劇集在2020年底登場,主角雖取自瑞典作家曼凱爾(Henning Mankell)的著名探案系列小說,內容卻是編劇重新創作,焦點更放在瑞典社會當下面臨的嚴重社會問題,就此而言,此劇定位為「現代版維蘭德」毋寧更加貼切。

觀看此劇之前,我總以為北歐國家的多元文化能夠化解族群衝突,但此劇藉由一樁謀殺案凸顯瑞典社會的種族仇恨、移民爭議有多麼嚴重之後,我才了解種族衝突與移民政策之複雜難解,即便是進步社會也未必能夠找到有效對策。而當編劇在這項現實基礎上加入超級富豪的接班之爭,就更添增了權謀運作、煽動技倆等推理與懸疑因素。

同樣是取材經典小說但卻全新創作,今年初令人驚豔的法國劇集《亞森羅蘋》(Lupin)就充滿激昂動感,《青年神探維蘭德》相形之下較為緩慢鋪陳,但更勇於直指當前瑞典社會矛盾。本劇第二季之後要如何發展,可能就像帥哥男主角的憂鬱小生性格一樣,充滿問號。

冰島|《困獸之鬥》:金融風暴下的人性貪婪

(圖片取自/BBC Four)
(圖片取自/BBC Four)

冰島劇《困獸之鬥》(Trapped)之所以令人跌破眼鏡,同樣在於我們對於北歐國家的陌生與無知。原來,冰島除了爆發金融風暴、世界盃足球賽逼和阿根廷而舉世矚目,更盛產犯罪小說及影視作品,這部2018年登場的偵探懸疑劇集就獲得極佳口碑。

犯罪率很低、冰天雪地連出門都困難的冰島,卻發生了少見的殺人案,這種劇情設定已預示《困獸之鬥》與英美偵探劇的巨大差異:節奏較為緩慢,但刻畫人物更加深刻。也因為如此,觀眾對於破案過程可能會覺得不夠刺激,但對於金融風暴引發的人心貪婪卻會有更深一層的體會。

不僅如此,此劇也彰顯必須正視的人口販運問題;至於中國勢力進軍冰島的大型開發案爭議,則成為政商領袖想要發大財,與老派地主想要守護家園的最新衝突點。我還沒有Follow此劇第二季,希望第二季能帶來更多冰島式影視風格的驚喜。

巴西|《黑金高牆》:總統以下人人涉賄?

描述政客貪腐的劇集所在多有,但很少像2018年推出的《黑金高牆》(The Mechanism)這樣,宣稱根據真實故事改編,內容卻從總統以下、幾乎朝野主要政客全都涉貪。這種直球對決的說故事方式,就是要清楚宣告:巴西政壇貪腐與政商勾結絕非個案,而是盤根錯結的全國結構性問題。

《黑金高牆》敢如此理直氣壯、得理不饒人,是因為此劇確實取自2014年撼動巴西全國的「洗車行動(Operation Car Wash)」。這項檢方行動打開了潘朵拉盒子,從巴西國營石油公司、最大建設公司的貪汙舞弊,一路查到總統等朝野政客的收受賄賂,牽連之廣,說是「動搖國本」也不為過。

此劇從一個小警官的角度架構起整個「洗車行動」,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過程高潮迭起,編劇雖難免加油添醋,但並未過度英雄化主角,而是細膩鋪陳對抗龐大貪腐集團必須付出的慘痛代價。

此劇兩季環環相扣,光憑真實故事就足以讓觀影者瞠目結舌,再加上生動的虛構情節及炮火全開的影射,難怪會引來被影射者之一的巴西首位女總統羅賽芙(Dilma Vana Rousseff)強烈抗議。無論如何,《黑金高牆》這部在IMDb上評分高達9分的佳作,值得更多人欣賞、追劇。

墨西哥|《酒莊春秋》:貪腐是國家潛規則?

彷彿是事先談好,比《黑金高牆》晚一年播映的《酒莊春秋》(Monarca),竟然說的是同一件事:墨西哥這個國家的潛規則是貪腐與毒品,不賄賂政客,就別想做生意;不跟販毒集團合作,就別想順利運貨。

坦白說,乍看此劇片中文片名很可能望文生義,以為《酒莊春秋》全都是在講酒莊故事,只適合愛酒的人進來品酒。但真因如此就跳過此劇的人,可能會錯過這部不論喝不喝酒都不妨一看的拉丁美洲豪門家族恩仇錄。因為編導的企圖心遠遠不止於酒莊故事,而是藉此勾勒出墨西哥的政商掛勾體制如何牢不可破,再有理想性與正義感的企業CEO,雄心壯志與堅持底線都會被消磨殆盡,只好被迫妥協及放棄原則。

愈敢收賄賂的政客,愈可能當選總統;愈不擇手段,愈可能拿下企業CEO大權;現實遊戲規則誠然令人沮喪,但進廚房就不要怕廚房熱,女主角的鮮明個性與勇往直前為此劇注入了重要活力,也讓人對第三季充滿期待。

以色列|《高牆邊的混亂》:中東版無間道

可能因為以色列、巴勒斯坦的長期衝突太過複雜,《高牆邊的混亂》(Fauda)這部劇集在IMDb上評分也達8.3分的佳作,在中東地區大受歡迎,2019年在台灣Netflix上架時卻沒有激起什麼火花,實在可惜。

此劇宣稱根據反恐探員的親身經歷改編,內容描寫以色列反恐探員臥底混入巴勒斯坦,完成逮捕恐怖組織首腦等重大任務,頗有「以色列版無間道」的味道。但不同的是,黑道臥底往往無法回到警隊,此劇中的反恐臥底卻是在以巴兩邊跑來跑去,因此會有更多篇幅刻畫臥底小隊隊員之間同生共死、情同家人的深刻情誼。

儘管此劇有許多動作場面緊張刺激,臥底達成任務更具有高度張力,但以巴歷史恩怨實在一言難盡,巴基斯坦軍方、宗教與激進勢力等各派別更是難以分辨,這也或多或少提高了觀眾進入以巴對峙情境的門檻。此劇雖從以色列的角度出發,但也忠實呈現了以巴雙方冤冤相報的歷史宿命與無奈,這種以牙還牙、以暴制暴的惡性循環,再度提醒世人對於和平的追求與渴望。

西班牙|《紙房子》:還需要再推薦嗎?

相信不少追劇讀者到此的最大疑問是:《紙房子》(La casa de papel)呢?日韓劇、英美劇之外,近年最夯的外國劇集應該就是這部西班牙劇吧。是沒錯,此劇是我心目中的神劇,但因為此劇在台灣已屬熱門,因此我優先推薦的是相對冷門的北歐國家等劇集。

《紙房子》之扣人心弦、高明精采,其實已經不用多做說明,相信觀眾只要看了一、兩集,就會想要一口氣看完至今四季、共38集仍意猶未盡。這部從2017年底紅遍國際、描述搶銀行警匪鬥智的類型片,以一種獨特的說故事方式重新詮釋與改寫了「搶銀行」、「警」、「匪」及「反抗」的內涵。2020年甚至還拍了《紙房子現象》(Money Heist: The Phenomenon)這部也值得一看的紀錄片,其影響力可見一斑。

除此之外,探討全民監控問題的巴西劇《全知之城》(Omniscient)、總統夫人展開逃亡生涯的墨西哥劇《失控》(Ingobernable),以及關注性別議題的印度電影《印度憲法第15條》(Article 15)、被稱為「印度版寄生上流」的《白老虎》(The White Tiger)等,也都是直球對決社會矛盾的佳作。

番外篇|5部不得不推的韓劇

至於過去兩年看完的英美劇傑出新作,就不在此文推薦範圍了。倒是有幾部韓劇想作為番外篇推薦一下,《機智醫生生活》《秘密森林2》已經夠紅,毋庸贅述;探討高齡化、失智症及青年失業等問題的《如此耀眼》,是我近年最推的深刻韓劇。

目前仍在播映、聚焦在媒體與記者的《Hush沉默警報》,光看韓國影帝黃政民的精采演出就已值得,對於網路時代新聞工作還有什麼價值的反思也很深刻,推薦新聞工作者追劇;去年初播畢的《金牌救援》(Stove League)則是高潮迭起,令人熱血沸騰,強力推薦棒球迷必看,春節期間更是適合放鬆心情好好欣賞此劇。

索引
丹麥|《權力的堡壘》:多黨政治下的女首相挑戰
挪威|《諸神黃昏》:北歐神話下的環保抗爭
瑞典|《青年神探維蘭德》:進步社會下的種族議題
冰島|《困獸之鬥》:金融風暴下的人性貪婪
巴西|《黑金高牆》:總統以下人人涉賄?
墨西哥|《酒莊春秋》:貪腐是國家潛規則?
以色列|《高牆邊的混亂》:中東版無間道
西班牙|《紙房子》:還需要再推薦嗎?
番外篇|5部不得不推的韓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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