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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維京戰吼Huh!極光下的運動天堂
2018年,冰島國家隊在雅加達與印尼隊比賽前的合照。(AFP Photo /Adek Berry)
2018年,冰島國家隊在雅加達與印尼隊比賽前的合照。(AFP Photo /Adek Berry)

自然環境嚴苛的冰島,如何從小國寡民的「魚腩」,搖身成為本屆世界盃的大黑馬?冰島獨樹一格的國家運動風氣,或許可供台灣借鏡。

2016年歐洲國家盃(UEFA European Championship,簡稱歐國盃),足球巨星C羅(Cristiano Ronaldo)一償宿願,捧得睽違已久的國家隊大賽冠軍,然而,該屆歐國盃最受到世人矚目的卻是以「維京戰吼」(Viking clap)震撼世界的冰島。這個人口僅僅有33萬、羊比人還多的小國,不僅首次闖進歐國盃,在16強淘汰賽中更一舉扳倒現代足球的母國——英格蘭。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冰島再次殺入世界級的大舞台,證明自己的成功不是僥倖,也讓世人再次將眼光放到這個靠近北極圈的島嶼。
夏季均溫只有10度左右,冬季更只有短短4個半小時的太陽,島上遍布炎熱的火山、高冷的冰川,嚴峻的自然環境讓冰島大部分的人口都居住在首都雷克雅維克(Reykjavík)周遭,強勁的風勢也讓冬季的冰島不適宜從事任何戶外活動。然而,做為維京人的一支,血液裡流淌著冒險精神的冰島人相當熱衷於運動,不論是挑戰自我極限的戶外運動還是球類運動,甚至是大力士比賽,都是冰島人的興趣之一。為了培養體育運動的風氣,冰島不遺餘力讓對運動有興趣的人更容易摸到入門的門把,除了學校固定的體育課程,各地也廣設基礎運動設施;而2000年後開始進行的一系列足球改革,讓足球運動成功在冰島開花結果。

熱愛運動,卻曾是「歐洲魚腩」

在冰島惡劣的自然環境下,室內運動成為體育愛好者的首選,特別是手球運動受到當地人熱烈愛載,成為冰島的國球;除此之外,籃球與田徑同樣受到歡迎。對於冰島人而言,體育運動應該要像呼吸一樣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任何人只要願意都可以輕易找到運動的場地與訓練。因此無論是首都的雷克雅維克,還是偏遠的威斯特曼群島(Westman Island),在建設運動場地時,往往都會將場地蓋進各個社區的角落,讓運動場盡可能的貼近民眾身邊。
也因此,冰島擁有許多熱愛運動的家族。以冰島的古納爾森(Gunnarsson)一家為例,古納爾森兄弟在他們14歲前都同時參與手球與足球訓練,直到14歲才分別選擇手球與足球,哥哥隨著手球隊贏得2008年的奧運銀牌,弟弟則是以大力手拋球(long throw)聞名的冰島隊長阿隆.古納爾森(Aron Gunnarsson)。他們家族並不是特例,而是冰島人的日常縮影。
足球運動傳入冰島的時間相當早,第一家俱樂部維京古雷克雅維克(Vikingur Reykjavik F.C.)自1908年就成立,1912年便建立屬於冰島的足球聯盟,但氣候環境使他們直到1957年才第一次踏上草地踢球。1967年冰島與丹麥的友誼賽,可以說是歐國盃前人們對冰島足球的印象——徹徹底底的「歐洲魚腩
很容易被吃掉,意指實力較差、輸多贏少的隊伍。起初源自廣東話,香港、中國的球評常使用。
」,該場比賽丹麥以14-2的懸殊比分大敗冰島,時至今日冰島仍然流傳著一支名為「Nørrebro/ Borg 14-2」的啤酒自嘲這場難堪的友誼賽。2004年,為了準備該年的歐國盃,英格蘭邀請日本與冰島進行兩場友誼賽,而在和日本1-1握手言和後,英格蘭卻以6-1的比分痛宰冰島,也讓冰島人清楚見識到在當時和世界頂尖球隊的差距。

改革之道:提升教練質量,大建室內足球屋

冰島的足球改革中,最需要克服的兩個重要問題是教練與場地。2003年以前,冰島沒有擁有任何歐足聯(Union of European Football Associations, UEFA)B級教練證照以上的教練。在冰島足協與政府的足球計畫推動下,第一批送往海外受訓的教練在2004年結訓歸國;至今,冰島已經有700個人取得B級以上的教練證照,以比例而言,甚至已經超越英格蘭。
為了面對全年僅有3到4個月能在戶外踢球的氣候,冰島除了室外足球場,還從2000年起興建「室內足球屋」,除了包含暖氣外,更衣室、醫療設施、看臺等設備也一應俱全,大一點的足球屋甚至有容納數千人的大型看臺。這些足球屋全年無休,每天從早上6點開放到晚上11點,每週還提供3堂由專業教練指導的足球課,都對民眾完全開放,讓想接觸足球運動的孩子都能接受最完整的訓練。雖然因為2008年金融海嘯衝擊而使足球屋的興建受到延遲,但到了2017年,冰島仍然擁有15座足球屋、22個室外場地和100多座室外人工草皮球場。10多年來,這些場地與教練為冰島得以培育出足夠多的幼苗。
在足球改革的同時,首先取得成功的是冰島的手球隊。他們在2008年北京奧運中獲得銀牌,讓人們第一次見識到這個小島的運動實力。而女子足球隊在2009年成功打進女足歐國盃,也讓冰島人堅定他們的改革步伐。
在冰島,女生與男生的足球訓練直至16歲才分項,在此前並無分別,而女足與男足領有相等的獎金,也意味著對冰島足協而言,兩者並無軒輊,同樣都是冰島人的驕傲。甚至,為了紀念女子足球隊的成就,冰島還拍了一部紀錄片《Stelpurnar okkar》。在這之後,冰島男子足球隊也在2012年開始扶搖直上,世界排名從131名升至今日的22名。但直到2014年,人們才意識到這支球隊已經從過去任人宰割的「分數提款機」,搖身一變成為充滿競爭力的百戰雄師。

最草根的國家隊,讓全民投入維京戰吼

2016年在歐國盃小組賽和當屆冠軍葡萄牙打和後,冰島球員帶領球迷雙手高舉,拍手的同時大聲高呼「Huh!」隨著節奏越來越快,最後歡呼慶祝的應援方式,被媒體冠上「維京戰吼」的特殊名字。這個慶祝方式源自於冰島的史達蘭(Stjarnan Knattspyrnudeild),一家以創造力十足的慶祝方式聞名的球隊,在本屆歐國盃也被各國競相模仿。淘汰賽與英格蘭的對決時,為了聲援國家隊,有3萬名冰島球迷專程飛往法國,待在國內的國民則幾乎都守在電視機前觀看這場比賽——這不僅僅是國族情感,更應歸功於冰島的運動養成深入民間,從草根開始發展。
冰島擁有一個12支球隊的頂級聯賽,國內總共有90家俱樂部、2萬5千名各級足球員,但只有極為稀少的人能成為職業球員。在被戲稱為火山比職業足球員還多的地方,95%的球員除了踢球外還得找份工作養活自己,即使是國家隊的總教練霍爾格利姆森(Heimir Hallgrimsson)也在威斯特曼群島擁有一家牙醫診所,至於守門員霍多森(Hannes Halldorsson)曾執導冰島歐洲音樂大賽的MV製作,似乎也變得不足為奇。但即使必須分心於工作,這些球員仍然對體育活動樂此不疲,在離開學校後,他們往往加入離家最近的足球俱樂部,因此無論是球員或是他們的家人幾乎都是彼此互相認識,也造就冰島足球強大的凝聚力。
透過冰島完整的教練網絡,他們可以掌握各社區所有不同年齡的優秀球員,將菁英都網羅進國家隊與各梯隊。更甚於此,霍爾格利姆森在每次國家隊主場比賽前一晚都會前往雷克亞維克當地的酒吧,與球迷討論球員陣容與球隊戰術,在雷克雅維克路上也能常常撞見國家隊成員。如此草根的國家隊恐怕是絕無僅有了。

邊工作邊練球,踢出驚奇之旅

睽違12年,2016年歐國盃冰島再次與英格蘭交手,與上次被揍得毫無還手之力不同,依靠精心設計的戰術與古納爾森拋出的大力手拋球,冰島反倒以2:1的比分後來居上,為這些年的投資交出最精采的答卷。英格蘭媒體毫不留情的批判他們自己的代表隊,認為英格蘭輸給一支幾乎沒有職業球員的球隊是件相當恥辱的事情。雖然在8強不敵東道主法國,但冰島人已經有足夠的理由替自己感到驕傲。在經歷了驚奇的黑馬之旅後,各國也承認冰島的實力並謹慎以待,但在世界盃預選賽他們仍力壓克羅埃西亞、烏克蘭等隊伍,成為世界盃史上人口最少的參加國,證明他們歷經多年的努力不是僥倖,也讓人們在今年夏天可以期待冰島帶來更多驚喜,畢竟運動賽事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到大衛擊倒歌利亞。
冰島國家隊還有另一個有趣的特色:該國的球員姓氏字尾幾乎都是 “sson” 結尾,幾乎無一例外。這是因為在冰島傳統文化中並沒有姓氏存在,該字的意義是某某人的兒子,女兒則會以 “sdottir” 做為結尾。以冰島最知名的球星「冰島大狙」西古德森(Gylfi Sigurdsson)為例,他的名字就是Sigurd的兒子Gylfi,如果Gylfi生出一雙兒女,則他們的名字字尾就會分別被稱做Gylfisson和Gylfisdottir。不過這並不代表冰島就沒有姓氏的存在,少數丹麥族裔的後代仍然保有姓氏,如冰島的替補守門員施拉姆(Frederik Schram)就可能是丹麥人的後代。
當然,冰島的運動成就與投入也許很難被複製,除了相應的基礎設施外還需要適合的社會風氣支持;不過,對於長期接受美日高度商業化的體育運動文化薰陶的台灣而言,仍然能獲得啟發。冰島的體育運動與媒體和商業並不高度結合,它屬於生活中的休閒娛樂,志同道合的同伴組織俱樂部一起同樂,也因此涵養出與工作並存的運動風氣,而不是人生十字路口的重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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