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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仲明/在城市中背著光──大阪西成區無家者
(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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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天王寺駅的Abeno Harukas是一幢多面向的高樓,距離西成區僅20分鐘路程。其觀景台可鳥瞰整個大阪市,唯面向西成區的一邊有窗簾遮蔽。(攝影/高仲明)
位於天王寺駅的Abeno Harukas是一幢多面向的高樓,距離西成區僅20分鐘路程。其觀景台可鳥瞰整個大阪市,唯面向西成區的一邊有窗簾遮蔽。(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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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為西成區的露宿者提供工作仲介、床位、休憩室等。工作機會枯竭,但偌大的空間仍是露宿者的安身之處。安定所已在2019年永久關閉。
(攝影/高仲明)
「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為西成區的露宿者提供工作仲介、床位、休憩室等。工作機會枯竭,但偌大的空間仍是露宿者的安身之處。安定所已在2019年永久關閉。 (攝影/高仲明)

每次搜尋大阪的住宿時,總會跳出一些便宜得詭異的選擇:距離心齋橋僅4公里、新今宮站步行兩分鐘、單人每晚4,000日圓(約新台幣900元)。這是關西街友的集中地──西成區

西成區等同破落、髒亂、失業、酗酒、暴動,日本人視之為瘡瘍,當中又以釜ヶ崎(萩之茶屋二丁目)為甚。早在大正時代,釜ヶ崎已是著名的貧民窟。二戰過後,百廢待興,這裡正好提供了大量勞動力。每日未天亮,工頭便來到招募日雇勞工,漸漸聚集了一群日出而作、日入賭博(或是酗酒、召妓)的單身漢。而工作機會往往被暴力團體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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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宿者把街角布置成家居。(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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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對老人醫療及復康用品有補貼,年邁或傷殘的露宿者都有簇新的輪椅和助行器。(攝影/高仲明)
日本政府對老人醫療及復康用品有補貼,年邁或傷殘的露宿者都有簇新的輪椅和助行器。(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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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除夕和新年,西成區都會舉行「越冬節」(越冬闘争),類似無家者們的忘年會。(攝影/高仲明)
每年除夕和新年,西成區都會舉行「越冬節」(越冬闘争),類似無家者們的忘年會。(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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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冬節」的派對上,露宿者如常喝醉。(攝影/高仲明)
在「越冬節」的派對上,露宿者如常喝醉。(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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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冬天嚴寒,無家者燒火取暖,亦時有露宿者凍死。(攝影/高仲明)
大阪冬天嚴寒,無家者燒火取暖,亦時有露宿者凍死。(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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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成區三角公園的日常。(攝影/高仲明)
西成區三角公園的日常。(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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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宿者之間時有打鬥,五勞七傷在所難免。(攝影/高仲明)
露宿者之間時有打鬥,五勞七傷在所難免。(攝影/高仲明)

在1961至1973年間,釜ヶ崎發生過21次大大小小的暴動,大多因為醉酒鬧事、金錢糾紛而起,也有因為遭剝削而累積的怨念。踏入七〇年代,左翼組織進駐釜ヶ崎,號召「窮民」起來革命,有計劃、有組織的暴動頻生。當時正值大阪急速發展,修橋補路塵土飛揚,日薪工人雖然缺乏保障,工資還要被黑道抽成,但仍能糊口。

直到八〇年代末、泡沬經濟爆破,令釜ヶ崎沉痾不起。1990年,釜ヶ崎爆發了第22次暴動,原因是警察被發現收受黑幫賄款,觸發群眾神經;1992年工人要求降低社會援助的領取門檻不果,繼而動武。隨著工人們年老力衰,連暴動也變得涓涓滴滴,最近一次已是2008年:有人鬧事,扣留期間卻被毆打,引發工人包圍警署。

舊時代不復返,工人在西成區謀生愈來愈困難。但他們離鄉數十載,很多早已跟家人失聯。貧窮、酒癮、面子問題,也令他們不願回家,寧可留在西成區,淪為街友。以往由政府管理的「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是他們的聚腳點,有休息室、浴室、工作仲介等設施和服務。工人每天早上5、6點就去輪候。沒有工作,就開始喝酒、遊蕩。黃昏時,又要輪候免費住宿劵──輪到的,可以洗澡、睡一覺好;輪不到,就地舖開紙皮,蓆地而睡。隨著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在2019年3月正式關閉,釜ヶ崎遺民失去了最後一片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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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關閉後,露宿者直接在它的外圍聚居。(攝影/高仲明)
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關閉後,露宿者直接在它的外圍聚居。(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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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宿者在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內的物品被清走後,堆放在大廈外的行人路。(攝影/高仲明)
露宿者在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內的物品被清走後,堆放在大廈外的行人路。(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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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以往有提供床位。工人正輪候住宿劵。(攝影/高仲明)
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以往有提供床位。工人正輪候住宿劵。(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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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床位日日清空,住宿時間為下午5時半至翌日清晨5時。若5時還未起床,肯定搶不到工作;搶到工作的,又趕不及回來輪候當晚的床位。所以有工開就等於沒有床位。(攝影/高仲明)
勞動公共職業安定所床位日日清空,住宿時間為下午5時半至翌日清晨5時。若5時還未起床,肯定搶不到工作;搶到工作的,又趕不及回來輪候當晚的床位。所以有工開就等於沒有床位。(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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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成區有很多廉價旅館,露宿者賺到工錢後偶爾會住一晚,洗澡安寢。(攝影/高仲明)
西成區有很多廉價旅館,露宿者賺到工錢後偶爾會住一晚,洗澡安寢。(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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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交通方便,位置靠近市中心,西成區的廉價旅館很獲背包客青睞。(攝影/高仲明)
因為交通方便,位置靠近市中心,西成區的廉價旅館很獲背包客青睞。(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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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吉訶德是一家很受歡迎的綜合連鎖折扣店,在亞洲多個城市設有分店。隨著遊客湧入,西成區的分店成了新地標。(攝影/高仲明)
唐吉訶德是一家很受歡迎的綜合連鎖折扣店,在亞洲多個城市設有分店。隨著遊客湧入,西成區的分店成了新地標。(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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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的自動販賣機是為西成區而設。在日本,罐裝飲品的價錢大約是100至120日圓起跳,在西成區則是50日圓。(攝影/高仲明)
廉價的自動販賣機是為西成區而設。在日本,罐裝飲品的價錢大約是100至120日圓起跳,在西成區則是50日圓。(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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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宿者把街角布置成公共空間。(攝影/高仲明)
露宿者把街角布置成公共空間。(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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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三角公園。(攝影/高仲明)
夜間的三角公園。(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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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日雇勞工的中介人來到西成區招工。工人直接登上客貨車前往工地。是知裕和電影《小偷家族》(2018)中,有類似的情節。(攝影/高仲明)
清晨時分,日雇勞工的中介人來到西成區招工。工人直接登上客貨車前往工地。是知裕和電影《小偷家族》(2018)中,有類似的情節。(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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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控制了日薪工作的市場,受僱的工人直接登車前往工地。(攝影/高仲明)
黑道控制了日薪工作的市場,受僱的工人直接登車前往工地。(攝影/高仲明)

三浦先生是「釜ヶ崎勞動組」的領袖。他在釜ヶ崎扎根超過30年,近年身體狀況已大不如前,但仍堅持去沖繩參加反美示威。原本在西成區居住的逾千名露宿者,也就老的老,死的死。釜ヶ崎會否終將成為歷史?

事實上,西成區的面貌已默默改變。星野集團的大型渡假酒店、唐吉訶德成為新地標。街上常有被廉價住宿吸引而來的背包客。不少旅遊YouTuber更將西成區當成「深度遊」熱點,推介其庶民風情,「原來大阪也有破落的一面」云云。有趣的是,遊客促使西成區商業化,愈多人來獵奇,反而令西成區不再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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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歲的三浦先生是「釜ヶ崎勞動組」的領袖, 在該區已活躍30多年。(攝影/高仲明)
75歲的三浦先生是「釜ヶ崎勞動組」的領袖, 在該區已活躍30多年。(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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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5月1日勞動節,釜ヶ崎勞動組都會有遊行示威。(攝影/高仲明)
每年5月1日勞動節,釜ヶ崎勞動組都會有遊行示威。(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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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節遊行的參加者日漸減少。(攝影/高仲明)
勞動節遊行的參加者日漸減少。(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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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三浦先生認識數載,我們靠翻譯軟體溝通。他提及過自己有妻兒,但已沒聯絡多年,對原因始終三緘其口。(攝影/高仲明)
與三浦先生認識數載,我們靠翻譯軟體溝通。他提及過自己有妻兒,但已沒聯絡多年,對原因始終三緘其口。(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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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先生常光顧的居酒屋。近一年他的健康明顯轉差,需用拐杖助行。但他仍堅持定期到沖繩參加反美示威,繼續他的一生志業。(攝影/高仲明)
三浦先生常光顧的居酒屋。近一年他的健康明顯轉差,需用拐杖助行。但他仍堅持定期到沖繩參加反美示威,繼續他的一生志業。(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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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先生的住所,堆滿與抗爭有關的書籍和文件。(攝影/高仲明)
三浦先生的住所,堆滿與抗爭有關的書籍和文件。(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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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先生與西成區共存。(攝影/高仲明)
三浦先生與西成區共存。(攝影/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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