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神性、讓《甘露水》活起來──林君昵、黃邦銓以時間與土地,雕塑黃土水澄明的藝術精神
黃邦銓(左)及林君昵(右)的《甘露水》,透過雕塑物背後的時間、記憶與歷史,探尋黃土水的藝術家精神以及與土地與人的連結。(攝影/鄭宇辰)
黃邦銓(左)及林君昵(右)的《甘露水》,透過雕塑物背後的時間、記憶與歷史,探尋黃土水的藝術家精神以及與土地與人的連結。(攝影/鄭宇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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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由美術館出發的電影」,導演林君昵、黃邦銓長期合作的《甘露水》,去年(2025)入圍金馬獎最佳紀錄片,這句標語直接地宣告了《甘露水》與美術館、電影之間的密不可分。《甘露水》直接以台灣已逝藝術家黃土水的同名雕塑作品為題,透過從當代回望過去的視角,站在了一個擁有時代意義的位置──試圖去闡述黃土水、《甘露水》、日治時期、戒嚴時代及身在其中的重要人事物。

「如果要話說從頭,讓我們從《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兩檔展覽談起吧,」林君昵說。

2021年,台灣文化協會創立100週年之際,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北師美術館(下稱北師美術館)舉辦特展《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展出陳植棋倪蔣懷郭柏川陳澄波藍蔭鼎鄧南光林之助陳進李石樵等重要藝術家;不過,這檔展覽最受矚目的藝術家與作品,則是最後一刻才確定重見天光──黃土水的雕塑《甘露水》

黃土水出生於台灣進入日本殖民時代的1895年,在這個時代背景中,黃土水成為第一位在日本東京美術學校專攻美術的台灣留學藝術家;1921年,更以《甘露水》成為首位入選此展的台灣人。至今,黃土水已廣泛被視作1910年至1930年日本殖民期間,台灣藝術界的代表人物──尤其是黃土水關注了台灣鄉土,其技藝又與日本/西洋美術相互交融。

《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這檔展覽,標誌的是《甘露水》首度迎向台灣大眾視野,但事實上,導演林君昵、黃邦銓對於黃土水的接觸,則再早一年,2020年同樣由北師美術館舉辦的特展《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

一部由美術館出發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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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水另一作品《少女》胸像,目前展示於太平國小博物館。這件作品是黃邦銓(左)及林君昵(右)接觸黃土水的開端。(攝影/鄭宇辰)
黃土水另一作品《少女》胸像,目前展示於太平國小博物館。這件作品是黃邦銓(左)及林君昵(右)接觸黃土水的開端。(攝影/鄭宇辰)
林君昵說,「《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展出了黃土水的另一件雕塑作品《少女》胸像
黃土水於1920年以大理石雕刻的《少女》胸像,日本原文叫做《ひさ子さん》(久子),現典藏於台北市太平國小博物館。
,我們在2020年和北師美術館合作,拍攝日籍修復師森純一修復《少女》胸像的過程,這是我們第一次做關於藝術家的紀錄片,也開始接觸黃土水。直到《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這檔展覽的籌備,我們聽說《甘露水》即將出土,覺得一定要去拍攝這個大事件,幸好得到同意。」

黃邦銓補充,「就都是跟著展覽,《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拍攝《少女》胸像,《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拍攝《甘露水》,都是短片,而這些短片也比較像是補充展覽的論述,聚焦在修復過程等面向,但我們也記錄到《甘露水》重見天日的開箱瞬間。」

「一部由美術館出發的電影」的生成脈絡是──2020年,林君昵、黃邦銓初接觸黃土水,《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展覽放映《少女》胸像紀錄短片;2021年完成《甘露水》紀錄短片,並於《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放映;2025年完成紀錄長片《甘露水》;2026年正式上映。

當中可以發現一個重要且不能被忽略的轉折──《甘露水》是從紀錄短片走向了紀錄長片,而在那個「由短至長」的路徑中,所謂「美術館展覽」的角色消失了,2021年至2025年,林君昵、黃邦銓在這4年間著手進行的紀錄長片《甘露水》脫離了美術館,不再跟著展覽而生。

「由美術館出發」之後發生了什麼變化?

「我們想要自由,而這個自由不一定會來自美術館,」黃邦銓如此回答。

還原一個平凡人對於藝術精神的追求

黃邦銓口中的「想自由」,折射在他們電影作品的模樣,這得從他們的「作者印記」切入。

《回程列車》《去年火車經過的時候》,「時間」、「移動」以及「記憶」一直是他的朋友;後來與林君昵的合作,包含《天亮前的戀愛故事》《這不是鄧南光的電影》、《甘露水》紀錄短片等等,仍延續了「時間」、「移動」以及「記憶」的母題。

從上述作品來看,「時間」、「移動」以及「記憶」的母題轉化至林君昵、黃邦銓的影像語言,就是「重度戀物癖」──對老舊膠卷攝影機的愛不釋手;包含他們曾針對老舊膠卷攝影機進行鉅細靡遺的考察與研究,以及去年(2025)在高雄電影節展示他們對9.5mm「百代─寶貝」(Pathé-Baby)攝影機
法國百代電影公司1912年推出22mm「百代─扣可」(Pathé-Kok)放映機後,雖在商業上不算成功,仍持續發展小規格電影。「百代─寶貝」(Pathé-Baby)放映機與攝影機分別於1922、1923年上市,以「家用電影」(Le cinéma chez soi)為定位,希望建立起人們在家看電影、拍電影的休閒娛樂。
參考:〈銀幕前方的複數「小」歷史〉,《Fa電影欣賞》第199期。
的愛,重現完成了短片《月亮上的業餘者》,至於《甘露水》則是使用16mm拍攝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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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水》劇照。這件雕塑作品過去遭棄置於舊台中火車站外時,曾遭墨水汙損,修復完成後已無灰塵與藍色潑墨的痕跡。(劇照提供/木木邦生有限公司)
《甘露水》劇照。這件雕塑作品過去遭棄置於舊台中火車站外時,曾遭墨水汙損,修復完成後已無灰塵與藍色潑墨的痕跡。(劇照提供/木木邦生有限公司)

黃邦銓解釋,「我們戀物,確實是對老照片、膠卷、書信、地圖等等的物件特別感興趣,人們好像會留下靈魂的某部分在這些物件,我們非常著迷。」

這種對於(老)物件的執著,應該是對所謂「懷舊」的嚮往,「懷舊」本質就是關於「時間」、「記憶」的一種追尋。

在林君昵、黃邦銓的創作系譜來看,與日本關係甚深,林君昵就是在日本東京出生,6歲才返台;而這樣的作者印記延續到了《甘露水》,就成為觀看這部電影的重要引介。

他們要看的,不只是「甘露水」,而是透過這件雕塑物,去探詢背後的時間、記憶與歷史,並從中找出黃土水的藝術家精神以及與土地與人的連結(台灣與日本)。也因此,「去神性」是他們第一件要做的事;因為,如果人們還持續將黃土水的《甘露水》視作一種權威、寶藏、指標,就會看不見背後那個平凡人對於藝術精神的追求──那些苦痛、快樂與念想,是如何穿越時間,從1920年代走過百年,來到了當代。

換句話說,林君昵、黃邦銓的《甘露水》,其實是透過他們所著迷的懷舊,慢慢地去破解對於黃土水、《甘露水》的神格化崇拜,林君昵、黃邦銓拒絕安全地拍攝一部歌功頌德的紀錄片,反而是選擇在經典藝術品的位置上,貫徹自身的作者印記;而離經叛道這件事,就是需要自由的。黃邦銓認為:

「黃土水曾親口提到『藝術家就是要展現自己的個性』,我們也是這樣認為的,而如果要展現個性,就不能只是歌功頌德的紀錄片;而且,我們的電影可能會被忘記,未來可能更會有千千萬萬部頌讚黃土水、《甘露水》的電影,應該不差我們這一部,我們是這樣的心態。」

自從決定將《甘露水》拍成紀錄長片,「展現自己的個性」就是林君昵、黃邦銓思考的核心,就此與美術館委託的上下關係拉開了距離。

「《甘露水》的短片處處是為展覽設想,顧及了影片、雕塑和策展之間的關係,但完成短片之後,我們總覺得還有許多部分沒有做完,就想往長片的方向前進;而我們想要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處理,就會需要更多自由,才會脫離美術館去申請文化部補助,就沒有所謂的業主,我們不用『服務』任何事物。」林君昵提到從短片到長片,由根本的資金改變掌握創作的主導性。

展現自己的個性、不用服務任何事物,聽起來很自由,但自由不代表就能恣意妄為,事實上,用黃邦銓以及林君昵的話來說,創作《甘露水》長片版的過程,還是有一個精神指標需要遵守,就是黃土水。

黃土水的藝術家精神與願景
藝術家的道路是艱苦的,但那終究只是身體與物質層面的艱辛而已;在精神世界之中,卻深藏著無窮的喜悅。只要揉捏黝黑大地的泥土,便能創造出天真無邪的孩童;刻鑿赤色的木材,便能顯現出充滿生命力、神采奕奕的男子;雕琢潔白的石頭,則能讓柔美如棉的女性形象浮現於眼前。而且,他們都不會死去,也不會衰老,是永恆不朽的人類。一團泥土、一片木材、一塊石頭,隨著心念,化為理想中的形體。這種創造的喜悅,實非他人所能想像。同鄉的年輕學子啊,願你們踏上藝術之路。那裡,繁花不絕,鳥語不歇。啊,讓我們一同走向精神澄明的喜悅之境吧。 ──黃土水,〈出生在臺灣〉(引自《甘露水紀錄片影像書譯版》)

上述這段文字,節錄於黃土水的親筆文章〈出生在臺灣〉,反覆出現於《甘露水》片中,是林君昵、黃邦銓這段旅程迷航時的燈塔,甚至更可以說,《甘露水》紀錄片,本質上就是黃邦銓、林君昵回應黃土水始終恪守的藝術家精神與願景。

黃邦銓說,「黃土水寫下〈出生在臺灣〉,是勉勵年輕學子和他一起踏上藝術道路,並期待一個藝術的福爾摩沙,同時批判當時許多台灣人的花天酒地、不懂欣賞藝術。做這支紀錄片的過程,這篇文章就是我們的指標,我們也想走上那個藝術道路。」

「而為什麼黃土水的眼界與心胸是寬闊的?猜想是,在他的年代,常民生活開始有電了,電燈、電話、大型輪船這些設備出現後,人的移動尺度變大,就會開始追求遠大的志向。」黃邦銓如此詮釋。

黃土水生命的移動軌跡,乘載了日本與台灣的殖民關係,而那個遠大的志向,其實裹藏著民族間的自我身分認同,尤其是在1920年代,黃土水幾乎是台灣首位與世界接觸的藝術家,當時的亞洲也開始所謂「藝術家覺醒」的思潮,作者們逐漸會去思考創作使用的媒材,例如石雕與木雕的差異;又或是展示藝術家個體的獨特性,例如性別、年齡、議題等等,以及最重要的──「你來自哪裡,又要去往哪裡」的提問,對於黃土水這名在台灣成長而後前往日本求學的藝術家而言,更是需要被回應的切身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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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水》片尾,黃土水踏往遠方樂土的意象。這是導演用電影的攝影、剪接等方式,實現黃土水透過藝術作品永劫不死的想法與精神。(劇照提供/木木邦生有限公司)
《甘露水》片尾,黃土水踏往遠方樂土的意象。這是導演用電影的攝影、剪接等方式,實現黃土水透過藝術作品永劫不死的想法與精神。(劇照提供/木木邦生有限公司)
《甘露水》視角下的台灣白色恐怖家庭

要能融會貫通「黃土水的藝術家精神」,又或是理解其時代意義,背後是來自於扎實的田調功課、史料研究,林君昵、黃邦銓決定拍攝長片時,就開始搜羅關於黃土水的所有資料,無論是查訪台灣鄉野,還是前往黃土水曾就讀的東京美術學校,做足了功課,提煉出真正的黃土水精神;於是,我們其實都能在片中好好地看見「黃土水精神」影響了日本當代的藝術學院學生、影響了日本當代的詞曲創作者,更不能忽視的是,影響了曾經在戒嚴時代保管《甘露水》雕塑數十年──台中醫師張鴻標家族的兩代人,那個精神所影響的,是生活、是政治、是藝術、是跨領域、是跨族群,是廣泛且全面的。

尤其是,《甘露水》紀錄片的敘事進入中後段,張氏家族成員的篇幅成為了整體的主要敘事者,幾乎脫離了直述黃土水這名藝術家的脈絡討論。形式上,更多的是關於張氏家族對於《甘露水》這件雕塑品的記憶,林君昵、黃邦銓長時間地拍攝張氏家族的日常,用時間換來的,是直面了威權時代的討論。

但是,這樣的日常對話會回到「記憶」身上,而記憶擁有「不牢靠」的特質,亦即,張氏家族對於《甘露水》的記憶並非史料縝密的考古方式,更多的是個人、家族式的斷代記憶,就可能與文獻有所出入。

決定將張氏家族比例放得如此重的思考又是什麼?林君昵解釋:

「這是《甘露水》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甘露水》所經歷的台灣年代、黃土水的創作精神輾轉來到張家,變成了這一個家庭的過去,本來就是這部電影不可逃避的,即便這些生活經歷只是一小切片,對我們來說都非常重要。」

黃邦銓則說,「如果《甘露水》看得見,過去所見景象就是張家人的童年,而他們是在白色恐怖環境下長大的小孩,我們也想透過這個雕像,將『沒辦法講的事情』拍出來,而張家人其實就是這座沉默雕像的代言人,其記憶與視角也可以講述《甘露水》的經歷。對我們來說,整個張家就是當時代台灣尋常人家的身影切片。」

張氏家族的時代記憶和《甘露水》幾乎完全捆綁重疊,林君昵、黃邦銓以張氏家族視角作為敘事主體時,基本上就是在回應《甘露水》的過去時代,而這就不僅僅是藝術家精神的再現,更多的是藝術家的作品,如何不朽地走過時代──見證威權到民主的有力證明。林君昵說:

「《甘露水》的過去數十年,確實就是在張家人的客廳經歷了這樣的時代,如果不呈現這個,那要拍什麼?而如果這些不是真實的,我們就不太知道什麼才是真實了。」
重演的爭議──紀錄片的真實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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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水》片尾「重演」雕塑的開箱過程,《甘露水》消失了,黃土水與《甘露水》則仿真人化地活了過來。脫離現實的作法,讓觀眾進入林君昵、黃邦銓對藝術作品的想像與詮釋。(劇照提供/木木邦生有限公司)
《甘露水》片尾「重演」雕塑的開箱過程,《甘露水》消失了,黃土水與《甘露水》則仿真人化地活了過來。脫離現實的作法,讓觀眾進入林君昵、黃邦銓對藝術作品的想像與詮釋。(劇照提供/木木邦生有限公司)

關於紀錄片「真實」的定義,也是《甘露水》這支紀錄片目前最具爭議的做法──影片裡「重演」的手法。

《甘露水》片尾雕塑的開箱過程,林君昵、黃邦銓選擇將這段開箱過程「重演」,讓《甘露水》消失,然後仿真人化,讓黃土水與《甘露水》活了過來,這麼做使得原先的既定事實脫離了現實(事實是《甘露水》靜靜躺在箱子裡),進而走入林君昵、黃邦銓身為影像導演的敘事多義性,記錄不再只是「記錄」,而是從戀物的核心拓展出影視工作者對於作品的想像與詮釋,紀錄片的疆界範圍也向外推展──從林君昵、黃邦銓兩位對於黃土水的敬意而蛻變轉化。

黃邦銓回應這個作法的初衷,「還是關於〈出生在臺灣〉這篇文章,黃土水將這些願景寫下來了,這些捏成的、雕塑的人形,是不死不老的永恆人類,是理想中的形體;那麼,世上其實有一種魔法,可以讓黃土水的文字成真,就是電影,我們能用電影的攝影、剪接等方式實現黃土水的想法與精神,而且只有電影,觀眾看了以後,會去相信。」

林君昵補充,「什麼才是黃土水?我們認為並不是有更多新出土的史料才能代表黃土水更加立體,而是能夠去實踐黃土水在那個時代的某些心情和想像,對我們來說,這才是一種『真實』的呈現,我們當然也受到黃土水追求藝術的精神鼓勵,因此,也要堅持做出我們想要呈現的電影。」

對於林君昵、黃邦銓而言,《甘露水》這支紀錄片的真實,是奠基於史料研究的基礎然後轉譯成自己的所思所想,進而趨近所謂的真實,而那份真實是重新編碼的觀點,例如採取「紅色的太陽」(日本)、「綠色的太陽」(文學)、「黑色的太陽」(歷史)、「白色的太陽」(國民黨黨徽)的章節結構方法對應的敘事內容;也例如,讀通〈出生在臺灣〉並將其核心萃取成紀錄片的精神;又例如,深入了解黃土水對於石雕、木雕的想法與求學過程,才有了相對應的做法。

黃邦銓說,「當時東京沒有石雕,黃土水是在路邊偷看義大利雕刻家的做法,甚至偷畫別人的雕鑿工具,然後自己去鍛造、練習,開始做大理石雕。像這樣的故事,我們的電影是真的去做了那個鑿子,但我們沒有直說,雖然觀眾可能會有很多疑問,但有疑問的人、有心的人會去找資料,就會發現更多東西。」

但也出現不少對「重演」手法爭議的聲音,認為顛覆已知的史實會讓紀錄片的意義失真,對此黃邦銓則說,「確實,我們收到最多的質疑就是『你們做的東西不是紀錄片』,但每次我都在想,『那到底什麼是紀錄片』?」

黃邦銓最後說,「這個質疑在我們耳中聽起來很像是『你沒有穿裙子所以外表不夠女生』,誰能定義什麼是劇情片?什麼是紀錄片?而如果觀眾抱著看一部『傳統紀錄片』的框架來看《甘露水》,當然覺得有爭議,覺得紀錄片不能這樣拍,但為什麼不行?這些『不行』是來自大家對於紀錄片的成見。」

一同走向精神澄明的喜悅之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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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昵(右)、黃邦銓(左)的《甘露水》,透過他們所著迷的懷舊,破解對於黃土水、《甘露水》的神格化崇拜。貫徹全片的是對黃土水藝術精神的追求,以及兩人自身的作者印記。(攝影/鄭宇辰)
林君昵(右)、黃邦銓(左)的《甘露水》,透過他們所著迷的懷舊,破解對於黃土水、《甘露水》的神格化崇拜。貫徹全片的是對黃土水藝術精神的追求,以及兩人自身的作者印記。(攝影/鄭宇辰)

從上文的脈絡一路至今,可以總結的是,林君昵、黃邦銓從黃土水、《甘露水》背後所代表的「記憶」、「時間」──他們一直在意的「懷舊」──進而鏈結起「台日關係」、「藝術精神」所烘托的自身作者敘事。

而追求黃土水藝術精神的本身,其實就是《甘露水》這部紀錄片一直在做的事,也確實,這不是一味追捧權威化黃土水的論述電影,而是持續呼應林君昵、黃邦銓對於自身創作的追求;說來奇妙,黃土水這輩子的移動經歷,似乎就也召喚了林君昵、黃邦銓這兩位同樣在乎移動的影像創作者,像命中注定般,從百年前傳承到了當代──就像〈出生在臺灣〉所寫的,「一同走向精神澄明的喜悅之境」了。

「我們一直都是用電影的藝術形式去思考製作《甘露水》,也想再強調,我們想用電影完成黃土水的心願,觀眾可能會感動、也可能會生氣,對我們來說都可以,因為電影就是這樣的存在。」黃邦銓如是說。

因為林君昵、黃邦銓深信的電影魔法,所以黃土水與《甘露水》最後真正活了過來,進而在日出之時走向了那個不斷花開、不絕鳥鳴的喜悅之境;這同時也就是來自林君昵、黃邦銓對於電影、時間、記憶、歷史、土地、藝術家的敬意、愛意與轉化,那些東西從16mm的景框世界滲透出來,滿溢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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