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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報導:現象篇

當海龜返鄉產卵,卻撞到獨木舟──搭上小琉球觀光失速列車的青年心聲

近年小琉球盛行獨木舟、SUP 和潛水等活動,大福西舊漁港時常人滿為患,稍不注意就會互相碰撞。(攝影/馬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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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十國慶連假首日,一早屏東東港碼頭就擠滿要前往小琉球的遊客,交通船一班接著一班,航行不到20分鐘,遊客才剛踏上小琉球,交通船又速速回頭,往東港碼頭載下一批要登島的旅客。

國慶3天假日,總計有2萬人登島,遊客擠滿沙灘,民宿一房難求、機車也訂不到。對島民而言,「體感」生活空間壓縮,生態環境維護不易,而觀光爆發成長又看不到盡頭,「賺到錢卻失去生活,值得嗎?」部分島民陷入兩難沉思。

每年5至9月是小琉球綠蠵龜上岸產卵的季節,今年也是當地青年蔡俊吉第一次擔任海龜生殖調查志工。

夏季熱鬧的夜晚,島上其他人都還在吃飯、泡酒吧的時間,他就會和夥伴們來到小琉球的沙灘,從晚上7點半開始,每個梯次2小時,東、西岸沙灘各有2位志工排班,接力巡灘一路巡到凌晨3點半。若碰巧遇到海龜上岸產卵,有時還會調查到天亮,這些島民志工大多白天有各自的工作,不賺錢又日夜顛倒的事,若沒有極大熱情,很難維持數個月的調查。

為什麼要巡灘?蔡俊吉說,會看看是否有海龜上岸、新的海龜爬痕、檢查海龜媽媽生的卵窩狀況、孵化率,總之要沿途記錄海灘發生的事,甚至連自然變化與人為干擾都包括在內。說起來好像很忙,但大多數時間,志工們看起來像是在「沙灘散步」,但只要遇上一次海龜就畢生難忘。

然而,海龜上岸產卵的月份,也是小琉球觀光最旺的時候,所以志工們也要跟沙灘上的遊客宣導。蔡俊吉總會不厭其煩、態度友善地說:「不好意思我們是海龜巡灘的志工,可以麻煩你幫忙把手機的白色燈光關掉嗎?這裡是海龜會上來產卵的沙灘,太吵或白光都會影響到海龜媽媽。如果你們要繼續在沙灘上,請把干擾降到最低⋯⋯。」也有熱心人聽完很支持海龜巡護,還會自動幫忙勸導後來進沙灘的人。

過去,小琉球的海龜生殖調查是由外來的研究團隊上島進行,今年是第一次由在地團體執行──行政院海洋委員會海洋保育署、海洋生物博物館與琉球鄉熱衷環境保護的「台灣咾咕嶼協會」合作,在海龜研究人員的訓練與指導下,由當地島民志工執行產卵海龜的調查。

蔡俊吉就是台灣咾咕嶼協會的核心成員、理事,也跟其他島民志工一樣,從對海龜產卵一無所知的素人,到每天實戰累積經驗,5月時成了第一個發現小琉球海龜新產卵沙灘的居民:「一開始每天工作結束還要巡灘到凌晨超累,也不知道做海龜生殖調查有什麼意義,直到有天白天我去網美老木
小琉球一處拍照打卡景點。
遛狗,發現了海龜爬痕。如果沒有這些訓練,我以前就算看到,也不知道那是海龜上岸爬行的痕跡。」

這也是海洋保育最終得培養在地居民意識的用意,畢竟研究團隊再厲害,終究無法像居民天天「生活」在現場。蔡俊吉遛狗的意外收獲,拓展研究新發現,最後統計,網美老木沙灘竟是今年小琉球最多海龜卵窩的棲地。

小琉球青年返鄉,從事觀光業也投入環境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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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琉球、觀光、蔡俊吉
蔡俊吉返鄉創業,靠著一家小日式料理店,養活自己的生活與夢想;也因投入環境守護,學會珊瑚、海龜等各種海洋知識。(攝影/馬雨辰)

今年39歲的蔡俊吉,從小在小琉球長大,國中畢業後到高雄念書、工作,曾在高雄開日式料理店,2012年返鄉,開了小琉球第一間日式料理店,「家人不願意離開小琉球,我只好回來。當時想,小琉球發展觀光的話,我應該也有機會生存下去吧。」

沒想到他生存得極好。剛回來時午、晚餐時段都開店,生意興隆、經常客滿。2016年起為了有更多時間陪小孩,他堅持只開午餐時段,許多親友擔心他收入不夠,「結果我還是活得好好的。」現在更是遊客到小琉球必吃的排隊人氣名店,但位置只有20個,蔡俊吉也沒有想換更大的店,「錢賺夠就好了,」他說。

剛回小琉球時,蔡俊吉就想做些事回饋家鄉,於是去學潛水下海撿垃圾。2019年,他和幾位想守護生態環境的朋友一起成立台灣咾咕嶼協會,推動海灘貨幣淨灘、環保杯租借、咕咕幣環保碗租借、進行珊瑚調查等等。成立僅3年多的在地協會,沒有專職人員,成員大多在島上從事觀光業,各自利用工作之餘時間投入,做了許多環保倡議行動。

今年小琉球7月到8月初因遊客過量而限水時,蔡俊吉不像大多數業者及早買水塔搶水──除了因為店太小沒地方再放水塔外,他最開心的是:「限水就可以名正言順休假一天!」這種跟錢過不去的行為,不只在城市是異類,在急速向「錢」看的小琉球也是異類。許多小琉球人是賺錢了,還要再投資民宿二館、三館或其他副業;蔡俊吉則是在收入穩定之餘,將其他時間投入守護家鄉環境的志業。

遊客3天量抵蘭嶼1個月,居民逐漸找不到安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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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琉球、觀光、遊客、機車
在海岸樹林中騎車穿梭、欲前往肚仔坪潮間帶的民眾。小琉球已沒有遊客去不了的地方。(攝影/鄭宇辰)

近10年來,小琉球觀光快速發展,一年百萬人次觀光潮讓小琉球成了創業淘金的好歸宿,當地號稱零失業率,「琉球的孩子可以回家了!」許多長輩感到欣慰。然而,看不到盡頭的野蠻成長,卻讓蔡俊吉感到愈來愈不安。

根據觀光局統計,今年小琉球7月遊客量13萬人次,蘭嶼7月遊客量3萬人次,差了10萬;但小琉球面積僅6.8平方公里,蘭嶼面積45平方公里,是小琉球的6.6倍大。有居民戲稱:「蘭嶼7月的遊客量,不過是小琉球一個連假3天的量。」

蔡俊吉回想,10年前他剛回小琉球時,島上一家燒烤店都沒有,現在燒烤店超過10間。他覺得台灣大眾觀光一直走「蛋塔模式」:

「觀光好像看不到底(極限),小琉球也就6.8平方公里,為什麼民宿可以一直蓋?而且愈蓋愈大,還有10層樓的飯店要進來,似乎看不到盡頭。」

當地居民則如此自嘲:

「以前漁村時代,小琉球是船長多、校長多、廟宇多;現在則是民宿多、機車多、遊客多。」

即使小琉球沒有紅綠燈,在夏天旺季若是遇上遊客出遊的機車車隊,一台接一台,民眾想過馬路到對面,有時比等紅綠燈還久。頻繁發生的車禍意外、深夜機車呼囂而過的噪音,已經大大改變當地人的生活氛圍。即使總是笑嘻嘻的蔡俊吉,也對於愈來愈壓迫的生活空間感到煩躁:「以前收店後,我可以跟朋友到碼頭邊釣魚、烤肉,不小心躺在碼頭地上睡著也不用擔心,但現在會被機車輾爆吧!到處都是遊客,明明應該是一個很悠閒的島,現在卻幾乎找不到一處可以好好安靜休息的地方。」

今年開始沙灘巡龜後,蔡俊吉對於觀光、自然生態的角力有更深一層的認識。他原以為海龜只會爬在沙灘上,但在中澳沙灘發現,海龜居然也爬上水泥地、撞到機車,「我們還幫牠移車,怕牠受傷。用人的角度,水泥地那邊是停車場,但對海龜而言,其實這一整片以前都是沙灘,牠不知道沙灘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近來,小琉球海灘因爆發成長的水域遊憩觀光而四處堆放浮具、獨木舟,「海龜不會知道那是機車、獨木舟而避開,只當它是障礙物,牠的前肢非常有力,撞到獨木舟時聲音超級大聲,就連獨木舟的槳也會被牠撥飛出來,超誇張!」也因此巡龜志工們持續跟公部門反應相關問題,希望妥善管理在沙灘上的浮具。

但做了之後蔡俊吉才發現:「小琉球很多法令沒跟上!」小琉球周邊海域雖然有上千隻覓食的綠蠵龜棲息,也有多個母龜產卵沙灘,但目前小琉球並沒有根據法規劃設海龜相關保護區,雖然《野生動物保育法》有規定不可以騷擾保育類海龜,但他們在巡守時,並不能限制任何人進入海龜產卵沙灘,現階段只能柔性勸導遊客,盡量降低對海龜的干擾。

海龜爬進堆滿浮具的沙灘,成為居民與業者衝突的焦點,兩者間暗藏許久的矛盾終於在這件事上檯面化。

獨木舟、SUP等浮具堆滿沙灘

為什麼「沙灘」成了大家今年關注的焦點?除了海龜會上岸產卵外,主要是因為連居民都體感到生活遊憩空間被壓縮、剝奪。

以前小琉球相關業者還沒有太多時,少數業者將獨木舟放在沙灘上,居民跟公部門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隨著後疫情時代國旅大爆發,浮具堆放沙灘的問題愈來愈嚴重,不只中澳沙灘,今年小琉球大福西、杉福等幾處水域遊憩盛行的海域,也多次發生沙灘堆滿獨木舟、SUP(Stand Up Paddleboarding,立式划槳)等遊憩浮具,影響到一般民眾的遊憩權利,引發民怨。

近年小琉球水域遊憩活動有多夯?屏東縣琉球鄉觀光發展協會理事長許博翰感受最深。他是島上第一家經營SUP活動的業者,年僅32歲的他,10年前大學畢業就返鄉在家裡的民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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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琉球、觀光、青年、島民、許博翰
許博翰接手家族的半潛艇,投入水域遊憩業,曬得黝黑。(攝影/馬雨辰)

許博翰家很早就開始做觀光業,27歲時就接下家族事業當老闆,經營3艘海底觀光的玻璃半潛艇。他的家人都是小琉球海洋志工隊成員,在經營觀光生意之餘,下海撿垃圾是他們守護環境的具體行動。為了保護海龜、提升旅遊品質,許博翰在軟、硬體上付出不少心力,首創海龜防護罩,將螺旋槳包覆起來,避免打傷海龜,但也增加營運成本,影響船速,還要經常清理捲進的垃圾。

當年為什麼會想在傳統的玻璃船賞龜之外,再引進SUP?許博翰回想,2017年時,在地人煩惱的是潮間帶人潮過多、破壞生態,「當時會投入海上活動,也是希望分散陸上人流,並推廣水域遊憩活動。」一開始SUP、獨木舟業者都很少,2018年時只有3家獨木舟、2家SUP,加上玩水尚未形成風氣,推廣十分困難,「以前沒什麼客人時,業者間很團結,還會互相幫忙。」

如今,根據大鵬灣國家風景區管理處提供的數據,目前獨木舟業者15家、SUP有18家、水上腳踏車2家(註)
一家業者可能經營兩項以上。
,島上獨木舟共399艘、SUP最多453艘、水上腳踏車23艘,共計875艘。

SUP在小琉球比獨木舟晚發展,2017年才引進,但SUP搬運相對輕鬆、體驗價格較高,目前數量上已超越獨木舟,成為小琉球新興的觀光熱門活動。業者為了搶賺生意,旺季假日一天至少開4個體驗場次──8:00、10:00、13:00、15:00左右──有時加開日出團和夕陽團,幾乎每兩個小時就有體驗活動;因此對業者來說,把浮具搬回店裡再搬出太耗費人力,便多暫置在沙灘上,造成景觀凌亂。

人潮持續攀升,問題從潮間帶延伸到海域

許博翰看到這門生意的價格與品質一路下滑:「SUP價格從最初1,800元掉到1,500元、1,200元,今年再掉到1,000元、900元,甚至還有700元,體驗時間也縮短,但等於變相降價。」他今年純SUP體驗活動業績掉了9成,幸好及時轉做包船高端旅遊和SUP綜合活動來穩住收入。

「我還能發展船的活動來轉型,但其他一般的SUP、獨木舟業者很難,因為他們體驗都是從沙灘下水,同質性太高了!」許博翰雖然轉型得宜、不受影響,但他很困惑:「水域遊憩產業其實很難做,要看天吃飯,而且現在物價高漲,體驗活動怎麼不漲反降?還記得我10年前剛回來的時候,觀光不用做得這麼辛苦;現在餅做大了、玩水的客人變多了,大家反而愈做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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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琉球、觀光、海灘、SUP
SUP(立式划槳)是近年新興的水上活動,但業者愈來愈多後,引發削價競爭、旅遊品質下降等問題。圖為遊客不擅划船,撞進消波塊區,業者下水救援。(攝影/馬雨辰)
面對人潮帶來的生態破壞、旅遊品質下降,小琉球有人提出限制登島人數「總量管制」的想法。小琉球自然人文生態觀光協會理事長陳文玉說:「政府沒有總量管制的思維,以前是潮間帶
漲潮時海水升到最高點和退潮時退到最低點之間的區域。
的浩劫,現在是亞潮帶
潮間帶低潮線以下到大洋間的海域,會受到潮水和波浪影響。
的浩劫。」

(延伸閱讀:〈遊客年破百萬、今夏首度限水,小琉球遊客「總量管制」可能嗎?〉

「觀光產業的量發展到一定程度時,還是必須依靠公部門的管理來維持永續,」不過也因為長期參與公共事務,許博翰理解公部門的為難,「公部門的腳步一定都比業界慢,而且他們最怕被抗議,所以處理事情時,就想要面面俱到。」只是最後可能反而各方都不討好,也成為部分居民無奈的原因。

為什麼10年前能凝聚共識,現在不能?

採訪過程中,小琉球相關公部門都很希望島民能自發凝聚共識。2012年時,小琉球曾由當地居民主動發起12月至隔年3月的潮間帶休養期,為什麼10年前能,現在水域遊憩卻做不到?

許博翰認為,主因是現在經營者組成已經大不相同。過去潮間帶業者大多是在地人,「當地老派的人他們會有情分,因為大家彼此都認識,業者不多,還有小琉球的三大協會
指屏東縣琉球鄉觀光發展協會、屏東縣小琉球商圈發展協會、小琉球生態旅遊發展聯盟。
在協調,大家凝聚共識時,也很明確知道,不能失去潮間帶的生態,所以會去保護牠。」

曾參與潮間帶自主休養的業者回想,2007年潮間帶還很豐富,但觀光發展不到5年,就發生潮間帶生態問題,2012年時觀光亮點還沒有海龜,所以業者們有危機意識:只能靠潮間帶,就必須要保護好。

而今,許博翰坦言,小琉球社會氛圍變了很多,「現在很多只是來做生意,新進的業者錢都投資了,你叫他不做生意,他會問:『我傷害了什麼?』你很難用生態去說服他們。」

近期發生的代表事件之一,就是當地琉球區漁會與全國性組織台灣自由潛水發展協會(TFDA)間的角力。近年自由潛水活動盛行,自由潛水客到小琉球潛水,卻經常與漁民發生航行與遊憩的安全性衝突;或發生漂流意外,常由附近作業的漁民救回。海洋委員會在今年8月25日召開會議,溝通劃設5處自由潛水熱點,TFDA擔心因此限縮自由潛水活動,9月28日發公文抗議會議紀錄有問題,同步發給多個小琉球在地團體。

隔兩天,琉球區漁會發新聞稿,力挺海委會決議,漁會總幹事蔡寶興說:「這是乞丐趕廟公嗎?小琉球漁民常年在周邊海域作業,在觀光還沒這麼發達時就存在了。」當地業者分析,自由潛水業者的確有較高比例是年輕的外來者,不一定想跟在地互動,或不知道怎麼跟地方互動。

面對小島上的衝突和民怨,公部門反應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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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琉球、觀光、水域活動
有獨特地形的龍蝦洞,動輒出現密密麻麻的浮潛人潮。(攝影/馬雨辰)

觀光遊憩的發展,改變了小琉球島民的組成:投資經營的業者變多,人情味淡了,加上利益糾葛,業者間要凝聚共識難上加難。

例如沙灘浮具衝突,蔡俊吉無奈:「一開始公部門沒跟業者宣導海龜生殖季節可以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變成我們NGO要去溝通協調,做得很辛苦,但溝通業者並不是我們的工作,我們是負責做海保署的海龜生殖調查計畫。」

因為小島人情關係緊密,誰打電話給公部門,消息也會迅速傳開,便有業者會直接登門跟志工的家人朋友抱怨。許多原本熱心島上環境事務的青年,在人情壓力與生活品質持續惡化下,興起「離開小琉球」的念頭。

沙灘浮具民怨衝突接連登上新聞版面,鵬管處才開始「勸導」業者,加上屏東縣政府喊出要對違法放置港區的業者開罰,沙灘浮具問題才逐漸改善。蔡俊吉坦言:「我也有從事獨木舟、SUP的朋友,知道要求把浮具搬離沙灘,會增加他們的工作量,但他們也必須理解到,業者必須扛起的責任與成本還是要做到,不然大家都貪圖方便的話,環境將變得無法想像!」

「生態學習島」到底學習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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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琉球、觀光、沙灘
2023年起,屏東縣政府將在小琉球3個潮間帶收取保育費,研擬降低入場人數。起步的管理措施能否為小琉球帶來轉機,民間拭目以待。(攝影/馬雨辰)

隨著疫情逐漸解封、國門開放,小琉球的觀光還能持續如此榮景嗎?許博翰擔憂,小琉球觀光將受衝擊,可能出現持續削價競爭、拋售,甚至倒閉潮,他認為小琉球觀光遊憩方式早該朝高品質的旅遊模式轉型。鵬管處雖將小琉球定位為「生態學習島」,這些年來的發展卻完全背道而馳──業者量少時,政府不以為意,業者看準市場快速進場;量多到難管時,政府再雙手一攤說無力管理。

近幾年夏天,島民都要經歷一邊賺觀光財、一邊承受觀光帶來的生活品質下降和情緒壓力問題。蔡俊吉語重心長地說:

「如果大家只想要觀光的話,小琉球就會變成一座都市化的小島──觀光發展太過,整座島就只剩下觀光,居民失去平衡、沒了自己生活後,最終會被自己養成的觀光怪獸反噬。」

然而,小琉球的未來真這麼不樂觀嗎?在蔡俊吉的心中,小琉球有機會成為絕佳的海洋教育基地,在環境教育的基礎上發展觀光:

「我小時候從來沒看過母龜上岸產卵,今年看到最多,也學到很多海龜知識,我會很希望小琉球孩子能藉此更了解家鄉的土地與海洋,進而才會想保護它、珍惜它。」

目前,台灣咾咕嶼協會帶著當地學生認識產卵海龜生態、淨灘等,投入當地小學的環境教育,有些孩子也慢慢影響家長。海洋教育向下扎根也許慢、也許無法解決眼前棘手的現況,但卻是島民們在無力之時,最佳治癒自己的方式,在孩子們身上看到家鄉的希望「他們就是小琉球的未來!」

返鄉10年,蔡俊吉和許博翰搭上小琉球觀光發展的失速列車,體驗到置身其中難以力挽狂瀾的無奈。

生活在被海龜包圍的小島,小琉球人的宿命也許也像返鄉產卵的海龜一樣,最初在這座島嶼出生,然後出海經歷各種生存危機,20年後再回到小琉球的沙灘產卵、繁衍後代──小琉球人國中後也得離鄉背井,到外地求學討生活,如今發展觀光,青年得以返鄉。但若環境沒有好好維護,未來琉球小孩想返鄉生活,卻跟撞到獨木舟、爬上水泥地的海龜媽媽一樣,該如何面對面目全非的生存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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