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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地圖/No.006:謝盈萱

No.006 Name:謝盈萱/台灣演員 Location:台北,中正區 Date:2016年6月24日,上午11:58 Text:《星期天們》,吉田修一 錄像長度:35” 聲音長度:2’35“

「所謂的暴力,其實是一種恐怖的安靜。」

鬆開襯衫領口,紮束起馬尾,在戶外拍照熱出了汗的謝盈萱,冷冷說著。這句摘自吉田修一《星期天們》裡的話,她一讀就心驚,因為精準得契合,而她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暴力不會配音效的,絕不是像電視劇演的那樣。」

劇場觀眾對謝盈萱絕對不陌生,過去10年,從賴聲川的表演工作坊到綠光劇團、台南人劇團,乃至新進、由陳鎮川領軍的耳東劇團都可看到她。舞台上,可以歇斯底里、狂癲不羈,可男可女,可都會也宜古典,觀眾看得癡醉著迷,與她合作過的人,則都說她敬業、一絲不苟,「難搞,鬼見愁,摩羯座。」謝盈萱笑著替自己補充。

然後我們開始聊起她所經驗過的。對暴力、女性議題產生關心,謝盈萱是很有意識的,也因為演員這份職業的關係,每個人物角色的行為動機、人性的必然,的確也是她長年熱衷與理解與觀察的。

謝盈萱說自己是台灣中部小孩,從小安靜到有點自閉,「開始長得有點女孩樣時,鄰居那些叔叔伯伯對妳真的沒在客氣,吹口哨、挑釁呼著『欸,妹啊』。對一個正在發育、青春期的女生來說,那是一種好雄性的攻擊,那時心裡的驚慌失措,是他們這些雄性很難理解的。」

小女生長得更大後,承受得更多,卻更無力反抗,「如果臭著臉或生氣了,那些雄性只會更開心,只有沈默,才不會再得到更多。那些經驗的不舒服,以前不知如何訴說,總之就過來了,然後我才知道,那就是所謂騷擾。」白描一樣,謝盈萱說得輕淡。直至大學畢業,眼界更廣,體會更多,加上知識的補充,她開始告訴自己:「如果當一個女生,卻無法幫女生說話,好像有點沒意義!」

對於雄性的隱隱防衛,面對整體社會父權結構的牢固,謝盈萱的態度也不斷調整,從憎恨、不評斷到試圖學習理解與透過行動求得對等。她想突破的是:「如果女性為了求生存,非得符合某種主流(父權)希望的樣子,那女性的未來在哪?」

上個月甫落幕的、耳東劇團創團舞台劇《服妖之鑑》,對謝盈萱而言,是一次很具意義的突破,這作品由近年備受矚目的編劇簡莉穎為謝盈萱量身打造。在劇中,謝盈萱以女身成功詮釋劇中渴望扮演女裝的男性局長,又在跨時空的明朝裡詮釋了一位文采極高的才女,為能以文會友,只能巧扮男裝外出。在合宜與不合宜的身份切換間,在性別的轉變間,勾引著所有觀眾一起思考。

「不論是劇場或影像,探討認同的原創文本,終於有一個可以由女性擔任的角色來詮釋『癖好』的視角。畢竟市場上由男性來扮演異裝的劇本百分比偏高,以至於讓我們不禁想嘗試用不同的切入點來說一個故事。」謝盈萱說。

透過這部作品,謝盈萱得到掌聲肯定,也得到更多思考機會,「我們很自由嗎?現在很自由嗎?是否我們不自覺的操縱我們偏狹的口號批評著別人?在鍵盤上,在開口的當刻,用自以為是的正義判定著身邊的陌生人甚或朋友?在看似一切都可以放上檯面論述的現代,是否還是存在著刻板且黑白分明的答案,無形強押著每個人成為跟自己擁有相同思考。」

回到女性的身份,她期許自己,也期許所有女孩,「能看見更大世界,能在不傷害別人的前提下,去做為了自己的事。」在7月22日即將在台北親子劇場演出的我城劇場創團作《我記得⋯⋯》中,主演的謝盈萱正要開始這個探問自己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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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地圖_謝盈萱

謝盈萱選讀吉田修一的作品《星期天們》。(聲音長度2分35秒)

和多數人一樣,恭一的暴力也是一天一天逐漸加重的。不,如果是日漸嚴重的話,她或許就能早點逃出了。但實際上卻是,今天如果挨打,隔天就不會,然後再隔天也沒有。正在開始覺得沒問題時,卻會再度挨打,隔天又回復原狀。然後第二天也不會,第三天還是沒有,隔日卻又一天挨揍三次。

人類真是不可思議,能夠習慣各種情況。如果好幾天沒有挨打,就會不知不覺有了心理準備,覺得應該差不多要挨打了吧。一旦有心理準備,就能夠忍受挨打。因為如果今天挨打,明天就一定不會,可以過一天好日子。

「會不會很擠?」大西手握方向盤問她。

「不會,還好。」微笑回答的乃里子從屁股下面抽出漫畫雜誌。

打工的年輕人坐在副駕駛座,大西握著方向盤坐在駕駛座,夾在之間的輔助座位有一點窄。換檔時,大西的手肘微微碰到乃里子的手臂。

卡車穿過公寓前的狹窄巷弄,打算開往公車道。要離開住了10年的房間,本來想多少有點感傷,但當大西一說「那走囉」,她回答「好」的一瞬間,心情卻好像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到了公車道,卡車經過了乃里子常去的超市,入口的海報寫著「雞蛋特價」。自己究竟在這裡買過多少個雞蛋呢,她突然想著。如果每週買一次10顆一盒的雞蛋,一年就大約500顆,10年就有5千顆。她腦中浮出那個房間被5千顆蛋的蛋殼淹沒的景象。

恭一的暴力行為還沒那麼頻繁時,乃里子曾想過要找誰商量。一聽到情侶間的暴力,可能浮現這樣誇張的場景——猛抓住頭髮在房間內拖著轉、抓去撞牆、慘叫就用腳踢,但事實上完全不是這樣。所謂的暴力,其實是一種恐怖的安靜。好像處理生雞蛋般,小心翼翼、謹慎地不要打破,而正在同時,男人毆打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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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地圖、謝盈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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