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演唱會操盤手的劇場夢/No.005:陳鎮川

在路上,是狀態、過程、是進行式。對創作者而言,在(創作)路上的所感所思,難以向外人訴,可能痛,但快樂著,或許焦灼難耐,卻無可自拔。那滋味究竟哪般,誰不好奇?

【在路上】試著將那模糊失焦的拉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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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陳鎮川

2016/6/9,台北,31度,多雲時陰短暫陣雨

「我總算累積了一些存款、資源,可以完成我的夢想,是在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下!」關於成立劇團、跨入劇場這件事,張惠妹的經紀人、各大演唱會的重量級製作人陳鎮川是這樣說的。而他說話的神情,就像是孩子總算存到錢,終於可以買下夢寐以求的樂高玩具那樣,充滿興奮、期待與好奇。

至少是5年前的事了。那時,陳鎮川跟北藝大戲劇科班出身的年輕夥伴陳曉潔在工作之餘聊起音樂劇、談起所謂夢想,以其姓氏「陳」拆解而成的「耳東劇團」,自此開始被勾勒與想像。 

「我是北投小孩,從小就喜歡看歌仔戲,那時候都是野台戲。我最喜歡在側面看,看那些濃妝豔抹的演員,化妝、抽煙、翹腳,直到現在,我還是喜歡站在那個角度看台上,那勝過在台前看戲。」 

除此之外,還有舞台上的那塊幕。「我對大幕後的事情非常好奇,在我眼中,那塊布很迷人,可能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塊布太吸引我,那是種我不會形容的吸引力,那是有某些事即將打開與關上的重要程序。小時候在家裡玩,浴簾、窗簾就是我設定的那塊布,我就在旁邊指揮全家亂演一通。」他笑得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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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陳鎮川

說來也有趣,許多在劇場圈工作的人,憶起最初的記憶,都與陳鎮川相去不遠,那像是一種「從事劇場工作」的疫苗,在他們還不很懂事的孩提時代,悄悄透過一台台戲給打進了體內,然後在長大後的某個時刻,順理成章地發揮效力、影響了這些人。

退伍後的那年,陳鎮川帶著1,500美金,跑到紐約待了2個半月,住朋友家、吃泡麵,卻幾乎把所有錢獻給劇場。「我每天去排隊等打折票,因為也只買得起那種,幾乎是沒有選擇的看,所有大、小劇場與所有劇種,冷門的、熱門的,不過最有感覺,還是音樂劇。」

「紐約的看戲經驗,給我很多震撼,後來的我做演唱會,憑良心講,真的從看戲學到很多東西,台上演出者的位置、戲份、情緒……等,那些是我當純觀眾時得到的養分,而那樣的角度,跟純流行音樂思考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這些年,陳鎮川的名字多與江蕙、張惠妹、蔡依林、林憶蓮等天后歌手掛在一起,加上金曲獎典禮的操刀成功,「陳鎮川」成了鍍金又鑲鑽般的閃耀,「可是我清楚,劇場觀眾不會買單『陳鎮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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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陳鎮川

成立劇團,雖然掛名藝術總監,陳鎮川把自己放得很低、退得很後面,更像是助理、實習生的模樣。

一開始媒體要訪問,他要團長、製作人出面,「他們比我專業,他們才是懂劇場的。」就連進了排練場,已經有一定鑑賞品味的他,對於給筆記、給建議,也顯得小心翼翼,怯生生睜大了眼,不斷觀察再觀察,偶爾悄聲問工作人員,就怕不專業的自己打擾了專業。「第一次拿到劇本,我看了好幾次,看不懂。因為那裡頭有3個世代、6個演員、18個角色,但沒特別註明,不像電視電影的劇本都有很多註解。」他挫敗。

他坦言,現下演藝圈的工作做來已是駕輕就熟,若說創團動機,「很想在50歲前再做很沒有把握的事,重新感受每一步踏出去都戰戰兢兢的感覺。在劇場,我找到了,而且這是我有興趣的、夢想著的事。」

劇團創團作《服妖之鑑》首演前的總彩排,陳鎮川早早就到劇場,緊張不安與興奮期待的情緒同時衝撞著他,他說自己已經很久不曾在演出前這麼定不下來,他自己苦笑,「這樣的場地,一場雖然只有500名觀眾,完全不能跟一場演唱會的5萬名觀眾比,但在感受上,是500名評審在場,不是觀眾,你看那舞台跟觀眾是那麼近,觀眾的反應是這麼直接可以被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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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服妖之鑑,耳東劇團,陳鎮川

然後他悠悠聊起前一陣子,媽媽打了個電話給他,「你弄了一個什麼耳東喔,演舞台劇喔?那會不會花很多錢,那我要去看喔。」陳鎮川本來擔心媽媽看不懂,也怕媽媽做完化療的身體沒體力,沒料到媽媽說:「你弄了,我就去看,幫我留票?不用啦,我看你們不是還有50張沒賣完?我跟舅媽一起買票啊。」陳鎮川感動大笑,「媽,不只50張啦,是第一場還有50張沒賣完啦。」

很多人都在觀望,也疑問,到底陳鎮川一腳跨到劇場,為了什麼?

「川哥從來都沒有想掛名,什麼團長、製作人,他都覺得不要,嘴上是說以後行政事務還要他用印、麻煩,但實際上是他一開始就很明白,劇場是門專業,而他真的不懂、還需要學習,只希望我找進來的團隊都是專業的,」陳曉潔說。

其實陳鎮川始終迷戀劇場,只是過去的實踐多發揮在演藝圈。從張惠妹2007年的巡迴演唱會,到2015年江蕙的告別演唱會,他都置入了他最愛的舞台大幕的元素,每一次,都讓人驚豔注目,都成功博取觀眾的驚呼尖叫,甚至張惠妹過去赴日參與《杜蘭朵》歌劇的演出,他也是最關鍵的幕後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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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陳鎮川

這次創團,他說,自己不斷叮囑劇團夥伴,千萬不要讓人家覺得陳鎮川是到劇場亂搞的,陳鎮川也沒有要帶演藝圈的什麼進來,「專業是最重要的,做劇場就得有一回事。不然我一開始就來個什麼張惠妹音樂劇、蔡依林歌舞劇,讓做劇場這件事事半功倍,但重點是,我想成為劇場人不是那樣的!」

陳鎮川想的是,不論是演唱會或劇場,「可不可以娛樂他們(觀眾)?」那個「娛樂」,不單是字面上的解釋,「是否能讓觀眾得到震撼?帶一些訊息回去?可能是很心靈層面的,有後座力的,刺激大家想到些什麼的。」

他認為:「劇場有道門,創作、各種想像發揮,都在門內,但,怎樣都是要給門外的人看的,不要抗拒主流市場,希望更多劇場觀眾之外的觀眾都可以進門支持、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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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服妖之鑑,耳東劇團,陳鎮川

陳鎮川對「耳東劇團」的想像是:「創造一個有彈性的、開放的地方。以自己的製作為根本,跟任何編導演都可以合作,也可以帶好看的作品回台灣,是個無限可能的劇場平台。」

關於媽媽的那通電話,還有一段後續。「我媽已經很習慣我做的演唱會是買不到票的。她後來買完票,又打電話來說,『那個票那麼便宜也這麼難賣喔?』」陳鎮川哈哈大笑。在劇場的第一步,如履薄冰,一如他對自己的設定:沒有把握、戰戰兢兢、按部就班。

後記:《服妖之鑑》的演出從2016年6月3日起,連續3個五、六、日在台北水源劇場演出。所有的演出票券,已在第二週演出時售罄。陳鎮川的媽媽可以放心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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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陳鎮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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