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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台漫時代

台漫新浪潮篇

新生代台灣漫畫家的突圍戰鬥──品牌化、在地化,用新題材為產業拓荒

近10年,台灣原創漫畫的出版量逐漸擴大,也提升國際能見度。新生代漫畫家展現企圖,面向分眾的讀者、提供多元的題材。(攝影/楊子磊)

從原創同人誌開始創作,20、30歲這一代的年輕漫畫家,很早就用獨立印製的刊物與極分眾的同好社群互動,撐起五花八門的題材。和前幾代的台灣漫畫家不同,他/她們為自己和作品建立品牌形象,無論是推動作品出海、或挾國外高人氣回歸,觀察市場水溫,鋪就通往商業出版的路。

《報導者》深入訪談4組新生代台灣漫畫家,年齡不到35歲的他/她們,究竟如何在外國強勢內容裡找出路,開拓多元題材吸引讀者進場,把故事傳遞到更遠的地方?當台灣可能迎來「第三波台漫潮」,這群年輕漫畫家如何看待市場、漫畫做為一種職場,以及這個產業的未來?

「這是色情漫畫嗎,也太搞笑了」、「感覺被解放了」、「台女為什麼要去國外打炮
發生性行為的俗稱。
,丟臉丟到國外去!」不只台灣,連日本的網路討論區也是眾聲喧嘩──被大肆討論的台灣漫畫《T子%%走》,漫畫家穀子描繪一趟說走就走的旅行,首要目標是推倒日本帥哥,來場轟轟烈烈的肉體交流。
第一本商業作,穀子笑稱是毀譽參半,但不管在哪個線上通路,它都穩列2021年台漫銷售排行榜的前三名
《T子%%走》是電子書平台READMOO的第一名、博客來的第二名、電子書平台BOOK WALKER的第三名。更多台漫銷售排行請見《CCC創作集》的統計
。貼著「18禁」標籤,主題大膽吸睛,就連擺在書店也引起不看漫畫的人一陣好奇,從家庭主婦到泌尿科醫師都是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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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T子%%走》到《無能戀愛諮商中心》,看似著重情慾探索和性少數族群,但穀子說,比起議題,她更想用反差去戳刺人性的矛盾之處、用搞笑吸引讀者入場。(攝影/楊子磊)
從《T子%%走》到《無能戀愛諮商中心》,看似著重情慾探索和性少數族群,但穀子說,比起議題,她更想用反差去戳刺人性的矛盾之處、用搞笑吸引讀者入場。(攝影/楊子磊)
身為八年級生的穀子,國中就在同人誌販售會
同人誌販售會,發源自日本、也在台灣落地多年。「同人」在日文裡的原定義為「志同道合之人」,「同人誌」定義為「同好間自行出資、執筆、編輯、發行,以交流為目的,向同好販賣或分送之刊物」,同人展即是販賣這些刊物的展售會。
目前台灣知名大型同人展會包含:CWT台灣同人誌販售會開拓動漫祭(FF)、亞洲動漫創作展(PF)、動漫之力同人誌販售會(ICE),其中ICE已於2022年5月後暫時停辦。
打滾,除了擺攤,她也把創作放上社群媒體和繪圖交流網站
例如日本最大的繪圖交流網站pixiv
,台、日的出版社編輯都是透過網路找上她。穀子說,幸虧社會對婚姻和情感的想像日漸鬆動,以女性情慾出發的作品才有機會被接受。

穀子並非唯一,近年不少年輕創作者都勇於嘗試新題材,從挖掘自身生命經驗、關懷在地文史到回應當代議題,為台灣漫畫帶來更多可能性。

近十年,文化部和文化內容策進院院扶植漫畫產業,年輕創作者搭著《CCC創作集》數位平台發表作品,和願意發行原創漫畫單行本的出版社
除了東立、尖端、長鴻、青文等傳統漫畫出版社之外,近年不少綜合型出版社如時報、大塊、城邦集團等也開始加入發行台灣原創漫畫的行列。
合作,讓故事有機會到更多讀者手裡。台灣漫畫也逐漸打開國際能見度,在獎項
2021年,漫畫家韋蘺若明以《送葬協奏曲》拿下第14屆「日本國際漫畫賞」金獎,阮光民的《天橋上的魔術師》和D.S.的《百花百色》也分別入圍銀獎和銅獎。此前連續幾年,也有台灣漫畫家的作品獲得國際肯定。
屢有斬獲,海外授權也陸續售出。
從《CCC創作集》開始,政府為提振台灣漫畫產業做了什麼?

現由文策院經營的《CCC創作集》,前身是中研院、國科會轄下的數位典藏計畫,自2009年起邀集創作者以台灣文史和自然為題材,利用資料庫內容轉譯製作紙本漫畫刊物。2019年《CCC創作集》移至文策院,隔年8月全面數位化,轉型為網路漫畫平台,廣納文史以外的主題,不再出版紙本刊物。2022年4月,開始上架民間出版社的作品,從免費閱讀改為部分收費。

除此之外,2010年,行政院新聞局「劇情漫畫獎」改制為文化部「金漫獎」,以獎金鼓勵漫畫家與編輯,挖掘本土作品。2018年,文化部推動「漫畫輔導金」制度,個人和出版社皆可申請補貼,提升原創漫畫的產量。2019年,台灣漫畫基地掛牌成立,提供漫畫家諮詢服務並媒合出版商。

2014年,還是紙本的《CCC創作集》邀請漫畫家左萱參與一期以「神明」為題的刊物,沒想到成為《神之鄉》誕生的契機。當眾人討論宮廟文化,左萱驚覺家鄉大溪就有獨特的陣頭和祭典,既有發展長篇漫畫的空間,又是自己最熟悉的環境。「這搞不好就是決定命運的一天!」在返家搖晃的公車上,左萱生出故事雛形,把握機會向編輯提案。

「如果我要以漫畫為生,就需要一部代表作。」當時25歲的她,已有接商業插畫案的經驗,但心裡還是有個漫畫家的夢。為了取材,左萱多次來回大溪田調、請教民俗宗教專家,把爺爺奶奶的人脈也搬出來用,從居民的嘴到鎮上的圖書館,都是她的資料庫。

這張出道名片,左萱以大溪祭典和文史為基底,講一個回家的故事,畫一家人如何解開心結。《神之鄉》一舉拿下第10屆日本國際漫畫賞銅獎,也成功賣出日、法文版授權。誰也不會知道,小時候的左萱甚至不敢把圖拿給別人看,只敢墊在書本下偷偷畫,如今卻是充滿著熱情的專業漫畫家。

出版《神之鄉》的蓋亞文化,是目前發行最多台灣原創漫畫的出版社,去年(2021)台灣商業漫畫出版149本單行本,蓋亞包辦32本,佔五分之一(註)
2021年台灣商業漫畫出版列表,可見《CCC創作集》的統計
。坐在堆滿漫畫的會議室裡,蓋亞漫畫部總編李亞倫觀察到,漫畫家對土地的自我認同正在覺醒:
「以前的教科書很少講台灣本地的歷史人文,這一代的創作者開始挖掘自己,做台灣本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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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鄉》主角阿薰回到故鄉大溪,實現與兒時玩伴一心的約定:在關公誕辰「六月二四」一起舉神將。圖為漫畫中阿薰扮三太子的場景。(攝影/楊子磊)
《神之鄉》主角阿薰回到故鄉大溪,實現與兒時玩伴一心的約定:在關公誕辰「六月二四」一起舉神將。圖為漫畫中阿薰扮三太子的場景。(攝影/楊子磊)

半世紀曾有過兩波重要台漫潮,如今迎來「第三波」?

《CCC創作集》自2009年帶起文史題材的流行,李亞倫認為,優於業界的稿費,加上其後的漫畫輔導金,財源活水注入,是此時掀起「第三波台漫」不可或缺的因素。

稱呼「第三波」,是台漫曾有蓬勃輝煌的歷史,卻慘遇兩次斷層。

「諸葛四郎與魔鬼黨,到底是誰搶到那支寶劍?」羅大佑〈童年〉歌詞裡,唱的正是葉宏甲1958年開始連載的漫畫《諸葛四郎》。1950年代,可謂台漫第一個黃金年代
當時許多漫畫雜誌創立,如《學友》、《東方少年》、《漫畫大王》等;多家出版社也相繼成立,如文昌、志成、太子、宏甲、義明。此時租書店也快速增加。
,葉宏甲、劉興欽等作者帶起第一波浪潮,買雜誌、看漫畫成了孩子們的重要娛樂;然而,1965年的「漫畫審查制度」
1962年首先修訂「編印連環漫畫輔導辦法」,規定漫畫須事前送審,取得執照才能出版。1965年則公告由國立編譯館負責審查,未經審查不得販售,並開始取締。
卻讓創作禁聲,審查制到1980年代解嚴才結束。
1980年代許多漫畫週刊
如《歡樂漫畫》、《漢堡》、《週末漫畫》、《童年快報》、《少年快報》、《星期漫畫》等。
創刊,《烏龍院》、《戰士黑豹》、《Young Guns》、《傾國怨伶》、《封神榜》等作品誕生,漫畫家鄭問、敖幼祥、蔡志忠、游素蘭、林政德等人被挖掘,迎來台漫二度復興。到1990年代,就連大型漫畫出版社也辦雜誌
如東立出版社的《龍少年》、《星少女》、尖端出版社的《夢夢》等漫畫雜誌。
培育新人。可惜命運多舛,2000年代,因日本漫畫大舉攻台、中國招手漫畫家西進、紙本市場衰落等因素而中斷。
「黃金期的漫畫家,有些人跟出版社有糾紛不畫了,不然就是前進到對岸。」以媽祖
媽祖林默娘是《冥戰錄》中的人氣角色,被幻化成小妹妹的形象,默娘目前也是西門町商圈的「看板娘」,在台北燈節時更被做成大型花燈。《冥戰錄》也被改編成舞台劇和歌仔戲演出。
為主角的《冥戰錄》作者韋宗成,2008年靠政治諷刺漫畫《馬皇降臨》正式出道、打響名氣,面對前輩們的休筆和遷徙,他形容當時本土漫畫簡直是真空,讀者流失嚴重,大家常抱怨作品「腰斬」
指連載漫畫半途中止。
沒結局,紛紛轉向日漫懷抱。

台漫元氣重傷,但哪個時代都有愛看漫畫、想用漫畫說故事的人,他們去了哪裡?

獨立製作行銷、打造個人品牌,從同人誌走向商業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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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9年與漫畫家AKRU合作,出版蓋亞文化的第一本台灣原創漫畫後,李亞倫一路在台漫復興的路上奔走。他認為,台灣創作者的能力和創意都在成長中,希望能讓更多讀者看見好故事。(攝影/楊子磊)
從2009年與漫畫家AKRU合作,出版蓋亞文化的第一本台灣原創漫畫後,李亞倫一路在台漫復興的路上奔走。他認為,台灣創作者的能力和創意都在成長中,希望能讓更多讀者看見好故事。(攝影/楊子磊)
2000年代,大型同人誌販售會陸續開辦,成了動漫愛好者的樂土、新一代創作者的育苗場。李亞倫回憶,當時商業出版社無法負荷本土漫畫的成本
李亞倫解釋,一本台灣原創漫畫若定價250元,扣除版稅、編輯、印刷、行銷等各種成本,利潤大約只有15元。相對地,一本定價120元的暢銷日本翻譯漫畫書,出版社約可賺50元左右。
,出版量大減,「想畫漫畫的人怎麼辦?他們在同人場出自己的漫畫,藉此磨練畫技和說故事的能力,有些比較突出的人就開始被發現。」

「光是我們那一代,就已經很多人是國中開始參與,到現在,可能連國小的小朋友都有在參加,」穀子觀察,同輩的漫畫家幾乎都經過「同人時期」,她的《T子%%走》最早就是自費印刷的原創同人誌。

從同人誌販售會的攤位到網路通販
源於日語漢字,在ACG領域指的是在網路上販售同人誌和周邊物品等,讀者可以直接網購寄送。
,漫畫創作者各撐起五花八門的題材,找到各自的讀者群,印刷幾本、怎麼找到讀者到為作品行銷,自己練就一條龍的經營方式。「網站上有人先幫你評分,編輯可以知道客群跟市場在哪裡,」穀子說,建立個人品牌,也就有可能被出版社編輯看見,進一步踏上商業出版的路。

從獨立製作插畫集起家的高妍,今年5月底在台、日同步出版《綠之歌》,作品描繪海邊小鎮少女林綠在考上大學後,於台北獨立音樂小店「海邊的卡夫卡」遇上樂團男孩的初戀。這是她的第一本商業作品,日文單行本上市不到一週就確定二刷。好成績並非僥倖,高妍投注大量心力在社群上,分語言經營不同平台,穩定發布作品,為村上春樹的《棄貓》繪製插圖而大紅前,就有許多日本編輯關注她的Twitter,「只要你的作品夠好、質夠穩,出版社有適合你的主題,就會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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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挪用台、日藝文元素的高妍說,希望自己的漫畫讓讀者產生跨文化的共鳴,也讓國際看見台灣有許多有意思的創作者。(攝影/楊子磊)
5年前,當時20歲的她,初次到日本旅行,除了逛唱片行和美術館,還把自己印製的小誌刊物帶身上送給獨立書店,向他們自我介紹。其中一間書店的店長,促成她在東京辦展覽
2019年在東京POPOTAME書店舉辦東亞獨立漫畫・藝術書展,展出高妍、門小雷、Byun Young Geun,台、港、韓三位創作者的作品。
,來看展的日本編輯們成了高妍的人脈,「到現在出單行本,我都有送給他們,他們都會給回饋、幫忙宣傳。」《綠之歌》連載的日本雜誌《月刊Comic Beam》也是當時牽的線。

年僅25歲,高妍卻是規畫縝密的人,「不單指畫技,例如我已經累積一段工作經驗,有這個場域的先備條件跟知識,我才可以說自己是有把握的。」她從大學就認真學日文,鎖定日本市場,看到有趣的作品便留意是哪間出版社,有朝一日要出版商業漫畫,才知道該去哪敲門。接了村上春樹的工作之後,商業委託案如雪片般飛來,這也讓高妍更篤定,「有時得讓作品繞個遠路,獲得日本的青睞,才能獲得台灣市場的關注。」

從獨立到商業、從小眾到大眾,台灣漫畫家的視域也得不斷擴大。

靈異懸疑、女子18禁⋯⋯拓墾題材荒地,在分眾時代創造新讀者

六年級生、但稱自己心理年齡永遠21歲的葉明軒,從小愛看《亂馬1/2》、《七龍珠》、《北斗神拳》等日漫,他以融合奇幻和古風元素的《無上西天》《大仙術士李白》打出知名度,七度入圍金漫獎、拿下四屆優勝。葉明軒觀察,和十幾年前出道的漫畫家相比,新世代更懂得自我行銷,也不總是追著日漫,「愈畫愈好,大家畫風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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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鸚鵡洲(左)作畫、小說家薛西斯編劇,讓人聯想到《爆漫王》的漫畫家搭檔。但兩人不走熱血路線,靠著冷靜分析和反覆溝通,創作出台灣首部結合靈異的推理漫畫《不可知論偵探》。(攝影/楊子磊)

《CCC創作集》轉型數位平台後,也鼓勵漫畫家嘗試不同題材。以台灣首部結合靈異懸疑的推理漫畫《不可知論偵探》為例,找來小說家薛西斯和在同人場活躍的繪師鸚鵡洲搭檔,一人編劇、一人作畫,開啟有別於過去漫畫家一人統包的產製模式,來回溝通大綱和分鏡是家常便飯。薛西斯表示,為了抓到漫畫的敘事節奏,她去翻了很多推理漫畫參考,更加入只有圖像適合表達的哏,「有些詭計我用小說寫很麻煩,要解釋半天,但讀者一看圖就懂了。」

以文史轉譯起家的《CCC創作集》編輯部,整理日治時期的《台灣日日新報》等舊報紙報導過的奇案給作者參考,「我記得還有人牽著牛走到湖裡消失的故事,」鸚鵡洲說完也揮揮手,忍不住吐槽實在很ㄎ一ㄤ
流行語,原本是形容金屬敲擊的狀聲詞,後來被引申為無厘頭、傻、笨、瘋或神智不清的意思。
。至於故事中提到名為「捨身羅漢」的活人獻祭儀式,為了更真切感受現場氛圍,兩人還各自跑到據傳發生過案件的台北市大湖公園取材。
融入民俗信仰和社會議題
例如無家者、長照中照護者與被照護者的困境。
,《不可知論偵探》打開類型漫畫的另一扇門,希望台灣讀者想看推理漫畫,不再只有日本的《名偵探柯南》和《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能選。

提供讀者另一種選項,也是穀子創作《T子%%走》的初衷。從小就對色情漫畫特別感興趣的她,也想過畫文史題材、當圖文作家,但終究不適合自己,「以前一直有種觀念,可以處理嚴肅的東西的人好像比較厲害,搞笑就是大家都可以做,後來發現好像也不是這樣。」於是還是回歸本行,想把搞笑的成人漫畫做出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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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子%%走》裡直接呈現女主角T子的情慾需求,面對和她「交手」的男人們,也有令讀者會心一笑的手段和評價。(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T子%%走》裡直接呈現女主角T子的情慾需求,面對和她「交手」的男人們,也有令讀者會心一笑的手段和評價。(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穀子說,因為夠搞笑,才能撕下「女性主義」的說教標籤。雖然有些男性讀者不滿,但也有人願意「給推」。

過去男性向
指偏向男性讀者喜好的內容,在漫畫產業中,王道戰鬥、奇幻冒險、運動競技等內容較常被歸類為「男性向」。至於「男性向色情漫畫」,則指以男性視角出發的戀愛、滿足男性性需求的內容呈現。
色情漫畫的套路,讓她感到非常無聊,「男主角心中有各種感受,但女主角的內心完全沒被描述,她只有很爽就結束了。」相較於性慾旺盛就會被眾人欺負、不管怎樣都只是服務男性的傳統設定,穀子要畫勇於表達感受的女主角。在色情漫畫的世界,性別互動可被顛覆,「男性向」的表現手法
早期面向女性的色情漫畫,人物畫法較纖細唯美,類似少女漫畫的技法。而男性向的表現手法則會強調身體的肉感和豐腴,並常使用狀聲詞來營造氛圍。
也可以用在女性向
指偏向女性讀者喜好的內容,在漫畫產業中,戀愛、BL等內容較常被歸類為「女性向」。在色情漫畫中,以女主角視角為中心、服務女性情感和性需求的內容就會被稱為「女性向色情漫畫」。
的視角裡。
讀大學時,韋宗成就自立架設「創意漫畫大亂鬥」網站,開放網友投稿漫畫
網站並不提供稿費,但投稿者若想將作品交付出版社或做其他用途,平台也會協助下架,初心是提供漫畫創作者輕鬆交流的園地。
,無論專業或業餘,只要有愛漫畫的心都來者不拒。蹲點台灣網路漫畫社群超過20年,他觀察到創作者愈來愈多,分眾也更加明顯,「每個作者代表的分眾不一樣,他擅長的東西就是自己的武器,別人比不來。」

台灣漫畫家能活嗎?專職要撐、多工難免,燃燒愛的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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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當漫畫家雖已漸漸成為一個可想像的職業,但在理想和現實之間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攝影/楊子磊)
在台灣當漫畫家雖已漸漸成為一個可想像的職業,但在理想和現實之間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攝影/楊子磊)

儘管題材多元,創作空間和自由拓寬,但在台灣當漫畫家,生存真的變得更容易了嗎?受訪的創作者們同意,靠《CCC創作集》的稿費和輔導金,如今漫畫家這份工作不再遙不可及,但要全職投入還是有難度,除非連載火力全開,否則就是倚賴比賽獎金,或兼職接案才能維持生計。

鸚鵡洲坦言有正職工作,做漫畫連載算是副業,現實問題還是要考量,「比如說稿費,已經有在逐年變好,只是出版社和讀者的市場,有沒有辦法撐起一個循環,我覺得目前台灣還在努力中。」

理想豐滿、現實骨感。左萱也提到,經常處理文史題材的她,光是確認史料正確性、構思故事和分鏡,往往比作畫還費時,「漫畫跟插畫不一樣,不是只要把畫面弄好就好,還有編劇、寫台詞,角色的故事怎麼鋪陳,有很多動手畫之外的難題。」

儘管網路時代門檻降低,不用出書也能當漫畫家,穀子認為,「當圖文作家或發表作品都會有人看,但變現率很低,每天花這麼多時間PO作品,累積一批粉絲,但不能夠真的給你做生活費。」為了維持生計,不少漫畫家都會接其他委託案,從貼圖、插畫、政府標案、比賽評審到社團指導老師都有。

葉明軒則半開玩笑表示,「不一定是畫插畫,就算是要插秧,如果錢夠多,我也是會去做。」他也坦言,如果不是有金漫獎的獎金支撐,也許早就離開漫畫圈。但對左萱和高妍來說,多工不見得是壞事,除了畫漫畫,她們也身兼插畫家,左萱解釋,「如果能接到自己喜歡的作品跟作家的案子,也會覺得達到某個里程碑,這是兩種不同的方式。」

高妍印象很深刻,在一場新書簽名會上,有爸爸帶著國一的女兒來參加,女兒是超級粉絲,見了偶像卻緊張到說不出話。透過父親轉述,高妍知道女孩喜歡畫圖,「我跟這位爸爸解釋,小時候我畫畫,爸媽都沒有管,女兒不會變成沒有工作的人,而且我是在做自己快樂的事。」高妍說,雖然在台灣當全職漫畫家的環境還不成熟,但只要開拓國際市場,找到自己的風格和商業定位,畫圖也能成為一份職業。

跨域IP思維加上政府持續扶植,更有機會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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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部漫畫輔導金上路後,截至2021年已催生近500本期刊及單行本。當IP跨域改編已成全球內容產業趨勢,台漫要突破「同溫層」,也可思考與影視、遊戲等合作。(攝影/楊子磊)
文化部漫畫輔導金上路後,截至2021年已催生近500本期刊及單行本。當IP跨域改編已成全球內容產業趨勢,台漫要突破「同溫層」,也可思考與影視、遊戲等合作。(攝影/楊子磊)

目前台灣漫畫家的主要收入還是稿費。穀子表示,全心投入、穩定連載,有機會拿到跟一般初入社會上班族的月薪,大約3、4萬元,但也會視產量起伏;至於版稅只能算是補充性來源,「賣書利潤就是沒有很高。一本漫畫250元定價,10%版稅,你賣一本就賺25塊,就是一口飯而已。」《T子%%走》在日本一刷6,000本,即便在台灣已算暢銷,也要五刷才達到這個數字,「我們作品市場的上限就是這麼大。」

李亞倫解釋,台灣原創漫畫一刷數量從數百本
但李亞倫解釋,若是抓1,000本的印量,以製作成本衡量,全數賣完也是虧錢。首印量愈低造成單價就愈高,因為製版費、封面設計費無論印幾本都是固定的。但若出版社拉高定價想求回本,反而會因為賣不動產生惡性循環。
到數千本都有,落差很大,但大賣作品可遇不可求,出版社也會審慎評估,不敢貿然行事
沒賣完的漫畫存貨也會造成出版社的倉儲管理成本。
。他坦言,產業確實有點「畸形」,出版社如果不靠政府補助,連付漫畫家稿費都非常吃緊,不是合理商業出版該有的運作。他認為,台漫還處於練兵階段,原創漫畫的出版量有增加,讀者也在擴大。

無論漫畫家或出版社,現階段都還需要政府養分的灌溉,才有機會茁壯開花。

對此,文策院副院長、漫畫產業小組召集人盧俊偉表示,提升作品品質、產量和題材多元性,養出更大群的台漫讀者,也是官方訂下的目標,「公部門的角色就是要解決市場失靈,用投資去補缺口。」

另外,文化部提供國外出版社做台漫翻譯發行的補助,海外授權可替漫畫家帶來額外收入。盧俊偉提到,像韓國網路平台在製作條漫時,就已加入改編影劇和遊戲的思維,把產品當成大IP來開發經營。

左萱的作品《神之鄉》在2021年被改編為電視劇時,她就強烈感受,「電視劇的受眾比漫畫多很多。」她說,即便劇情和角色有所調整,但還是能抓住故事的精神,觀眾或讀者都能在不同媒介獲得樂趣。

震動人性的情感共鳴,讓故事去到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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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萱說自己小時候也是被日漫養大,不知道台灣有漫畫家,但現在讀者愈來愈能接受台漫。面對國外強勢內容,她認為有好作品作為參考,對創作者的自我提升也是好事。(攝影/楊子磊)
左萱說自己小時候也是被日漫養大,不知道台灣有漫畫家,但現在讀者愈來愈能接受台漫。面對國外強勢內容,她認為有好作品作為參考,對創作者的自我提升也是好事。(攝影/楊子磊)

回歸本位,漫畫作為一種說故事的媒介,核心仍是引起讀者的共鳴,要怎麼得到他人共感,曾帶著許多漫畫家成長的李亞倫建議,「不要羞於表達,誠實地把自己展現在作品裡。」

為了讓日本讀者更容易入口,高妍《綠之歌》以村上春樹、細野晴臣、岩井俊二、楊德昌作為引線,借他們熟悉的作者來連結台灣的街景和生活場域,這是高妍本於個人成長的私小說漫畫,卻讓不同生命經驗、年齡階段的異國讀者也能帶入角色,「他們明明沒有接觸跟體驗過,但卻會產生似曾相識的感覺,透過這種隱隱約約,我想不斷把台灣的東西讓他們吸收,這是我在日本畫《綠之歌》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就像在國際上被熱烈討論、由赤燭遊戲所製作的《返校》,國外的玩家根本不懂什麼是白色恐怖、什麼又是戒嚴,但鸚鵡洲說,「他們可以感受到被壓迫的情緒,他們會說這情緒做得好好,所以有沒有人類能夠共鳴的點才是重點。」薛西斯也認為,故事的強項是表現人,搭建舞台讓事情發生,至於讀者如何領略解讀,產生什麼感受,就該是開放的。

跨越國界和族群,左萱一直記得一封信帶給她的鼓勵:有位住在加拿大的阿爾及利亞籍讀者,讀完《神之鄉》的法文版漫畫,說自己久違地想起家鄉。隨著發行海外的作品增加,跨文化的觸動也更被驗證是可行的──台灣元素也好、社會議題也罷,都得回到情感的深處,呈現人的狀態。

即便台灣漫畫產業還沒走到真正健全的那一步,在官方和民間出版社的多方協力下,新生代的創作者依然奮力向前,期盼在外國強勢內容夾擊下,找到一條突圍之路。也正是這樣分進合擊,台漫到底該如何被定義,長成什麼樣子,理所當然沒有單一解答。

「有時候你會問這是台漫嗎?畫風怎麼像韓漫、像日漫、像歐漫?我們就是海島國家,會受到很多地方影響,但最終會融合出自己的樣子,就像月亮蝦餅
不少人以為月亮蝦餅是泰國菜,但事實上是台灣人自行研發的料理。左萱以此比喻,台灣受到各國文化洗禮後,也可以產出有自己特色的作品。
吧,」左萱給了一個有趣的比喻,「而我們能做的可能就是不斷讓大家看到,不斷告訴大家說,我們在這裡,我們活著,我們有在畫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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