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現場【Long Game】

陳子軒/戰爭、病毒、錢潮──濃濃「美式資本主義」風味的2026世界盃
2026美加墨世界盃,開賽前就因病毒、戰火等問題蒙上陰影。美國的入境緊縮政策也可能成為非洲國家人民入境觀賽的阻礙。圖為2026年一場國際足球友誼賽中,象牙海岸隊後衛威爾弗里德.辛戈(Willfried Singo,左)在比賽中爭球。(攝影/FRANCK FIFE/AFP)
2026美加墨世界盃,開賽前就因病毒、戰火等問題蒙上陰影。美國的入境緊縮政策也可能成為非洲國家人民入境觀賽的阻礙。圖為2026年一場國際足球友誼賽中,象牙海岸隊後衛威爾弗里德.辛戈(Willfried Singo,左)在比賽中爭球。(攝影/FRANCK FIFE/AFP)

文字大小

分享

收藏

由加拿大、美國與墨西哥聯合主辦的2026年FIFA男子世界盃足球賽即將展開,擴編的48隊會內賽,理念上該是更貼近全民的賽事,龐大的參賽國數目與人流,也直接嵌入比賽的敘事語境中。但親自見證世界盃的高昂代價、國際衝突、猛爆的致命病毒,都讓這場全球派對蒙上陰影。

伊波拉病毒差別防疫,非洲球隊與球迷入境障礙

伊波拉病毒的爆發讓3個主辦國針對剛果民主共和國、南蘇丹與烏干達等非洲國家,實施嚴格程度不等的隔離與旅遊禁令。這麼一來,好不容易透過洲際附加賽擊敗牙買加的剛果民主共和國,在比賽還沒開始前就面臨入境的挑戰。小組賽賽程分散在美國休士頓、亞特蘭大與墨西哥瓜達拉哈拉(Guadalajara),白宮世界盃工作小組執行主任朱利安尼(Andrew Giuliani)已經宣布,代表團必須在目前位於比利時的訓練地點維持「防疫泡泡」,並隔離21天,否則可能面臨被拒絕入境的風險。

在COVID-19的教訓之後,超大型賽事的防疫工作可是馬虎不得,但在美墨兩國、3個城市間的移動,多少也增加病毒傳遞的風險。而剛果民主共和國的球迷,就算已經買到門票,由於美國駐該國大使館已經暫停核發簽證,取得第一場與第三場門票的球迷也僅能要求退票,連該國足協都已經出面為球迷請命,但FIFA至今仍未許可這樣看似極為合理的要求,難怪招致「不近人情」的批評。而墨西哥相對較寬鬆的入境防疫規定,也可能使得剛果民主共和國的球迷轉向分組賽第二場的比賽。防疫入境標準不一,也是FIFA在擴大賽事規模並由多國聯辦下始料未及的情況。

除了病毒之外,美國自從川普(Donald Trump)二度就任美國總統以來的入境緊縮政策,也成為許多來自非洲國家人民的入境障礙。在「簽證保證金試辦計畫」(Visa Bond Pilot Program)下,打進會內賽的國家包括阿爾及利亞(Algeria)、塞內加爾(Senegal)、象牙海岸(Cote D'Ivoire)、突尼西亞(Tunisia)與維德角(Cabo Verde)的人民,若以旅遊簽證入境,將面臨可能需要繳交高達15,000美元(約新台幣47.3萬元)保證金的入境障礙。

戰爭陰影,伊朗能否如期參賽成問號
Fill 1
2026年5月26日於土耳其安塔利亞,伊朗國家足球隊正在訓練,為2026美加墨世界盃足球賽備戰。(攝影/Sinan Ozmus/Anadolu/AFP)
2026年5月26日於土耳其安塔利亞,伊朗國家足球隊正在訓練,為2026美加墨世界盃足球賽備戰。(攝影/Sinan Ozmus/Anadolu/AFP)

非洲之外,自2月美國與以色列聯手空襲伊朗,並造成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死亡之後,伊朗能否順利入境美國參賽,就已經成為眾所矚目的話題。伊朗所分在的G組,3場分組賽事分別在美國洛杉磯與西雅圖進行,但他們未免增加不必要的困擾,已將訓練基地從亞利桑那移至墨西哥的蒂華納(Tijuana),但台灣時間6月16日上午9點鐘,是否能如期出戰紐西蘭,現在誰都還無法打包票。

若伊朗最終因戰爭、制裁或入境限制而無法參賽,這將重新喚起世界盃史上一段並不常見的混亂記憶──第3屆、也就是1938年法國世界盃,奧地利因遭德國入侵並最終被併吞而無法參賽,甚至有部分球員納編進入德國隊陣容。

隨後因第二次世界大戰而中斷12年的世界盃,雖然於1950年在巴西復辦,但依舊受到戰後世界秩序重整以及經濟衝擊影響,因而顯得十分混亂。已取得會內賽資格的16支隊伍中,一開始就有蘇格蘭與土耳其棄賽,後來即便完成抽籤,印度與法國也相繼退賽,使得該屆賽事最終僅有13國與會。

撇除二戰前以及戰後初期混亂的兩屆世界盃,後續各屆參賽情況漸趨常態化。會內賽16隊的規模於1982年西班牙世界盃擴編到24隊,1998年法國世界盃擴編到32隊,再於本屆擴編到48隊,也讓非洲的維德角、加勒比海的庫拉索、以及亞洲的約旦與烏茲別克,得以首度於會內賽亮相。

「美國製造」特色,創造更「商業化」的賽會

48隊的規模,由北美3國承辦是再合理不過的,16座城市裡的球場,個個都已經是足具水準的場館,不需要再為這超大型賽會(mega-event)進行大規模工程,最大的工程就是將其中8座球場的人工草皮換上天然草皮,以符合國際足總對於場地的要求而已,如此可避免再大興土木帶來環境永續的衝擊。然而,回顧歷屆奧運或是世界盃等超大型賽事,只要美國是主辦國,留給後世的文化遺產,就是不斷將運動商業化的進程往前更推一大步。

1932年,儘管全球仍在經濟大恐慌的陰影下,但洛杉磯奧運首次有系統地將奧運五環標誌授權給特定企業進行宣傳,開啟了奧運行銷的里程碑:可口可樂延續並擴大了在1928年阿姆斯特丹奧運贊助的規模,歐米茄(Omega)則成了史上首個官方計時夥伴;1984年,洛杉磯再次在冷戰下舉辦奧運,在奧組委主席尤伯羅斯(Peter Ueberroth)領導下,讓「現代奧運商業化」進入新的境界,啟發了後續奧運頂級贊助夥伴「TOP(The Olympic Partners)計畫」模式,甚至連神聖的聖火傳遞都可以販售,只要捐3,000美元(約新台幣95,000元),就可以傳遞聖火1公里,這極大化商業利益的操作,後來在歐洲諸國的強烈抗議下,將募得的1,100萬美元(約新台幣3.5億元)所得轉做公益捐助,方才杜悠悠眾口。

1994年,也就是美國上一次舉辦世界盃時,當時美國足球風氣遠不如現在,但國際足總堅持將世界盃帶入美國,以開拓這廣大的市場,開閉幕的盛大表演,也正式將美式娛樂帶入世界盃。

今年(2026)世界盃門票採取動態票價(Dynamic Pricing),以「需求」決定出了天價門票,加上連聯絡球場的大眾運輸都可以跟著「動態」,已完全將一般民眾屏除在現場觀戰的可能。而一向神聖的中場時間,有了去年FIFA世界俱樂部盃(FIFA Club World Cup)中場秀酷玩樂團(Coldplay)掛頭牌的表演試水溫之後,本屆世界盃決賽,也首度引入類似國家美式足球聯盟超級盃(NFL Super Bowl)模式的中場表演, 將有瑪丹娜(Madonna)夏奇拉(Shakira)防彈少年團(BTS)共同演出。但世界俱樂部盃中場還是在觀眾席上層搭建小型舞台,今年世界盃則是「侵門踏戶」,將在中場搭起華麗舞台,如此一來,下半場的草皮狀況是否會讓比賽發生意想不到的轉折?被拉長的中場休息時間,是否也會進而影響兩隊調度而決定比賽結果?

美國運動商品化不斷試圖滲入這美麗的比賽中,運動球員卡紀念品龍頭Fanatics/Topps的版圖也擴張到了世界盃裡,儘管Panini公司與FIFA的世界盃球員卡合約在2030年後才屆滿,但是Topps已經搶先公告獲得自2031年起FIFA更全面的授權。

這一屆世界盃的轉播中,大家就可以看到在世界盃初登場的球員身上繡著由Topps設計的Debut(首秀)貼章。也就是說,雖然Topps不能在2026年和2030年發行帶有官方版權的世界盃球員卡,但合約中卻允許他們執行並未涵蓋在Panini合約中的「球員球衣貼章計畫」(Player Jersey Patch Program)。這麼一來,這些在2026年與2030年收集、認證好的實戰貼章,在2031年Topps合約生效時,反倒成為獨一無二的珍稀文物。對於Panini來說,如同眼睜睜看著自家耕耘的作物被別人收割入倉,卻只能徒呼負負,5年後讓Topps再開倉大賺一筆。這一套新人卡、初登場的操作在北美運動中大行其道,如今,他們也希望將這模式複製到全世界最大的運動舞台上,成效會是如何?隨著各式球員卡、收藏卡市場的狂飆,不難想見其威力。

華麗巨星中場秀,「足球祖國」英國轉播不買單

不論是賽事娛樂化或是拜物的商品邏輯,資本主義下追求利潤極大化的美國運動文化,看似可以再次乘著世界盃的浪潮席捲世界,但是英國人卻有不一樣的想法。中場表演?對不起,英國《BBC》與《ITV》的無線電視轉播,依舊守著傳統,以球評分析上半場賽事來串場;不過,這也不代表英國就能獨自守住足球世界最後的「純潔」,也許只是暫時守住「老派」觀賽的浪漫,但屬於年輕人的串流平台上,仍舊有著美式中場娛樂的轉播。

當球衣上的貼章被預約成未來的收藏商品,當門票價格、簽證制度、防疫標準與地緣政治,先一步決定誰能在場內外成為世界盃的一部分,2026年世界盃便不再只是競技場上的盛會,而是當代世界秩序的縮影。這或許會是史上規模最大、表演最熱鬧、也最充滿商機的一屆,但與此同時,它也把當代世界的裂縫一併帶進球場。伊波拉病毒讓邊界重新變得厚重,戰爭讓國家代表不一定能實現他們掙來的出賽權,大企業排山倒海而來的錢潮,則將一般球迷一波波推離球場。

【Long Game】專欄介紹

運動,是一種文明的演進,在規範與框架之下,將野性的競爭與衝突升華為力與美的技藝。

運動,也是一種經濟的刺激,隨著農業社會、工業社會、資本巿場發展,串接庶民消費與高端精品。

運動,更是國族主義與個人主義的交鋒,在集體榮光共感底下,不斷思辯競技最核心的精神與意義。

運動的社會性,與社會的運動性,是一場永恆的「長盤制」(Long Game),人類的愛恨情仇,喧囂歡愉,當代價值,將天荒地老戰鬥與論證下去。

Long Game,《報導者》的運動專欄,由研究專長為運動社會學、流行文化與媒體觀察的國立體育大學體育研究所教授、美國職棒MLB球評陳子軒執筆。

深度求真 眾聲同行

獨立的精神,是自由思想的條件。獨立的媒體,才能守護公共領域,讓自由的討論和真相浮現。

在艱困的媒體環境,《報導者》堅持以非營利組織的模式投入公共領域的調查與深度報導。我們透過讀者的贊助支持來營運,不仰賴商業廣告置入,在獨立自主的前提下,穿梭在各項重要公共議題中。

今年是《報導者》成立十週年,請支持我們持續追蹤國內外新聞事件的真相,度過下一個十年的挑戰。

© 2026 All rights reserved.

我們十歲了!
我們十歲了!

謝謝你關注《報導者》,自2015年9月,我們靠社會大眾的贊助走到了今天。

邀請你點進十週年線上策展,了解我們如何和讀者一起走過這10年。

報導者的十年

我們十歲了!

謝謝你關注《報導者》,自2015年9月,我們靠社會大眾的贊助走到了今天。邀請你點進十週年線上策展,了解我們如何和讀者一起走過這10年。

報導者的十年

報導者十歲了!

看見改變

報導者十歲了!
報導者十歲了!

看見改變

即時追蹤最新報導
即時追蹤最新報導

開啟文章推播功能得到報導者第一手消息!

開啟通知

即時追蹤最新報導

開啟文章推播功能得到報導者第一手消息!

開啟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