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性別有事】

梁秋虹/因為我們能感到疼痛──紀念台灣人工流產史的一個名字:吳燕秋
那些因為感到疼痛、一度說不出口,一度以為無人傾聽的記憶要如何被述說?這是歷史學者吳燕秋在做墮胎史時想要做的事。圖為2022年5月,走上街頭捍衛女性墮胎權的美國民眾。(攝影/TIMOTHY A. CLARY/AFP)
那些因為感到疼痛、一度說不出口,一度以為無人傾聽的記憶要如何被述說?這是歷史學者吳燕秋在做墮胎史時想要做的事。圖為2022年5月,走上街頭捍衛女性墮胎權的美國民眾。(攝影/TIMOTHY A. CLARY/A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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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作者梁秋虹為她的酒友兼歷史學者吳燕秋整理墮胎史研究遺作,收錄在《以為無人傾聽的她們:台灣首部人工流產文集》一書中。並以新書座談發言稿紀念台灣人工流產史研究先行者:台灣女性學學會前理事、婦女基金會前董事吳燕秋博士(1969–2023)。

《失落詞詞典》──那些沒有人要的字

有一本歷史小說《失落詞詞典》(The Dictionary of Lost Words),主角是個小女孩,父親是英國牛津大學德高望重的學者,也就是當初編撰《牛津英語詞典》的人。那小女孩在爸爸編詞典的時候,把被丟棄的紙條撿起來讀,上面寫著的是沒有被收進《牛津英語詞典》裡的詞條。

19世紀《牛津英語詞典》公開向讀者徵求詞條,而這些紙條上的字詞就是由此而來。當小女孩在收集那些紙條的時候,她就在想,為什麼這些是不要的聲音?

這個世界上應該被語言指認的事物無窮無盡,可畢竟《牛津英語詞典》的篇幅是有限的。小女孩開始好奇這些聲音是什麼,她開始一一去讀垃圾桶裡面的聲音,於是發現有許多關於女性的聲音是不會出現在辭典、不被承認的。

如果說這些聲音沒有被指明,沒有被編撰,沒有被命名,那它是否還存在呢?小女孩開始自己去當聲音的採集者,走進傳統市集,問問攤販與婦人。比如有天她遇見一個髒字,她們說那是孕婦生產太過疼痛所叫喊出來的髒話。他們說這個字太髒,她們說這個字太過疼痛。為什麼這是沒有人要的字?《失落詞詞典》就是記錄詞典編纂學者身邊的女兒,日後也成為語言學教授的故事。

方才說這本書是一本虛構寫作,但這本書又在最後告訴你,它的虛構寫作裡承載了多少歷史事實。小說家考證19世紀編寫牛津詞典的學者,包括他與家人間的關係。我們以為殘忍、很荒謬的事情,其實都是真的。

關於那些因為感到疼痛、一度說不出口,一度以為無人傾聽的記憶要如何被述說?這也是歷史學者吳燕秋在做墮胎史時想要做的事。我代替她整理她對墮胎的歷史研究,收錄在《以為無人傾聽的她們》一書中。

啤酒、啤酒與啤酒──無差別格鬥派的豪爽女人吳燕秋

誰是吳燕秋?除了她是一位女性歷史學家,我想用3個畫面來形容她。

我們曾是中研院的同事,很快就一見如故,那時會在一些很正式的學術場合相遇,但我很快就發現她其實是一個不那麼嚴肅的人。比如前陣子我的Facebook回顧出現了燕秋的照片:2010年前後有很多場遊行,包括苗栗大埔徵收案,「台灣農村陣線」發起「台灣人民挺農村」遊行,夜宿總統府前的凱達格蘭大道。馬路上擺著野餐墊,居然還有啤酒,都是吳燕秋帶來的。

她是一個非常喜歡喝啤酒的高雄人。大家要知道,其實沒有什麼人會帶啤酒去遊行,畢竟啤酒很重。所以你就知道她其實是個有點野性、很豪爽、不拘小節,然後覺得啤酒比人生很多事情都更重要的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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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還我土地正義、停止土地徵收」農民夜宿凱達格蘭大道守夜行動,吳燕秋帶來的保溫墊與啤酒。(圖片提供/梁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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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道守夜行動現場,右為吳燕秋,左為其伴侶依瑪貓。 (圖片提供/梁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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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還我土地正義、停止土地徵收」農民夜宿凱達格蘭大道守夜行動,吳燕秋帶來的保溫墊與啤酒。(圖片提供/梁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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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道守夜行動現場,右為吳燕秋,左為其伴侶依瑪貓。 (圖片提供/梁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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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還我土地正義、停止土地徵收」農民夜宿凱達格蘭大道守夜行動,吳燕秋帶來的保溫墊與啤酒。(圖片提供/梁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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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道守夜行動現場,右為吳燕秋,左為其伴侶依瑪貓。 (圖片提供/梁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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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還我土地正義、停止土地徵收」農民夜宿凱達格蘭大道守夜行動,吳燕秋帶來的保溫墊與啤酒。(圖片提供/梁秋虹)

第二個畫面也是啤酒。我們一群女學會成員約在建國啤酒廠。那篇Facebook貼文寫道,我原本以為只有社會學的人會喝,沒有想到歷史學的人也可以喝成這樣子。那一天我們同桌裡有一位是邱妙津的高中同學,可是事隔多年後,其實我已經忘記那位同學是誰了,可是我仍然能夠回想起熱炒與啤酒的畫面。我對吳燕秋的記憶一直都離不開啤酒。

最後還是啤酒,就是吳燕秋的告別式。我提早去告別式會場看她,我一去就遇到她的伴侶依瑪貓,然後她就看著我,質問:「妳為什麼沒有帶啤酒來?」她見我兩手空空,我只好說:「啤酒很重欸。」後來我走進靈堂,發現:天啊,桌上有紙紮的啤酒塔。這一刻,你怎麼能不感受到她們伴侶之間那種相愛相知的關係?

如果我不寫,是不是「吳燕秋」這個詞條就消失了?

雖然吳燕秋是一個看上去十分豪爽,高雄風、海港風很重的人,可是其實我覺得她是一個在各種意義上,都在跟這個世界格鬥的人。作為女性,她選擇成為一位跨性別者的伴侶;作為女學者,她同樣義無反顧選擇了一個非常邊緣的歷史學題目(台灣婦女墮胎百年史);以及在她人生的最後,作為癌症的病友,她一直在跟這個世界格鬥。

在為吳燕秋墮胎研究撰寫前言時,我正在醫院,以手機撰文。我動完手術那天晚上,一直聽到好像從隔壁病房傳來的聲音。有一位阿媽整個晚上都淒厲地喊著「阿娘喂
台灣台語,表示抱怨或表達情緒的詞。
」;我原本以為她就在隔壁房,後來我才知道其實她的病房在好幾間之外,整條長廊都能聽到阿媽的「阿娘喂」。然後我就想說,天啊,她到底有多痛?我突然覺得我的疼痛變得很渺小。本來人在病中,外界事物的意義感都變得很薄弱,你只能意識自己的疼痛而已。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吳燕秋。

我這麼說,真的不是因為我有多偉大,我真的就是突然想起她了──像我這樣一個小小的病痛,那吳燕秋在她癌末的日子裡面,她要怎麼辦呢?

其實在她癌末的日子裡,她還是一樣教書,還是一樣寫論文,必須一樣過日子。因為她需要維持一個正常的人生節奏。

於是我想起了《失落語詞典》的故事──是不是如果我不寫了,「吳燕秋」這個詞條,它就消失了?⋯⋯它就不存在了,它就不存在這本書裡面,它會變成一個浮水印。於是我告訴自己,我好像不能讓它消失。

母親的沉默,成為她研究台灣墮胎史的起點

墮胎這件事,在不同歷史時期,女性會各自面臨不同的可能與限制。

比如你是一位日治時期的女性,你能夠使用的就是中醫的漢方,而且大部分都是密藥,這個密藥就是把原本那些通經活血的藥物,拿來變相變成墮胎藥物。

在戰後初期,女人傳統上還是依賴三姑六婆的傳統社會網絡,口耳相傳使用紅花
中藥,用來活血化瘀、通經止痛。
黑面馬
一種植物,不少民眾視為可以治療跌打損傷及筋骨痠痛的祕方。但有人或因體質的關係,敷用這種草藥後易引起皮膚灼熱、起水泡等接觸性皮膚炎。
,或是透過密醫施行墮胎手術。

70年代,加上美援的國際衛生因素,有家庭計畫,有子宮內避孕器,有樂普(Lippes loop)。微妙的是,那時候各種避孕的手段,會跟墮胎技術有所重疊。直到1984年,女人終於等到新的選擇,就是手術。1984年《優生保健法》通過,賦予了「治療性墮胎」合法化的權利。可是這個權利在誰身上?這個權利不在女性身上,這個把關的權利其實在醫師身上。

在吳燕秋的作品裡揭示,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醫病關係網絡。這個行動者網絡裡面會有國家、有法律、有政策、有醫師——醫師又分很多種,中醫師、西醫師、軍醫、密醫,還有民間藥房與助產士。

最後還有「醫療的技術」,這又牽涉到我們對於胎兒生命的認定是什麼。在吳燕秋的大學時代,又出現一個新的選項就是RU486(中止早期妊娠的藥物)。RU486大約在2000年左右合法化。因為出現新的藥物選擇,才會有1997年所謂的「九月墮胎潮」──吳燕秋在大學階段經歷了媒體大肆渲染的「九月墮胎潮」。她讀的是輔仁大學歷史學系,而輔大是天主教學校。宗教團體也是當時非常強大的反墮胎力量。或許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讓吳燕秋想去研究這個題目。

不過,以上這些或許都是表面因素,其實還有一個很深層的因素,她研究的起點就是「母親的沉默」。我們的上一代都是非常多產的家庭,這跟那時避孕技術還沒有那麼普及有關。

吳燕秋的母親有6個小孩,她就很好奇她的母親有沒有墮胎過?可是她發現,每次問母親這個問題,母親都沉默,閉口不答,怎麼樣都問不出來。我們可以想像她的挫折:「我作為一個婦女史的學者,我從我自己母親身上居然問不出來。」

但微妙的是,儘管她母親一直對這件事情保持沉默,可是在吳燕秋尋找口述歷史訪談對象時,都是她媽媽在幫忙找。吳燕秋的受訪者都是戰前出生的長輩,是上一代,我們母親、祖母輩的人,她要怎麼尋找、怎麼樣讓這些受訪者願意開口?她透過母親幫忙介紹。母親透過傳統的社會網絡,努力為女兒奔走。母親的心理很微妙,有些事,媽媽不想說,但是會找認識的朋友來說。我覺得這是吳燕秋研究的初衷跟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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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無人傾聽的她們》新書座談上,梁秋虹談吳燕秋與她的百年墮胎史研究。(圖片提供/游擊文化)
《以為無人傾聽的她們》新書座談上,梁秋虹談吳燕秋與她的百年墮胎史研究。(圖片提供/游擊文化)
妳的子宮從來都不是妳的子宮:「胚胎生命權」和「生育自主權」的歷史觀點

那吳燕秋研究的貢獻是什麼?其實一直到現在,關於人工流產這件事情,依然存在所謂的「胚胎生命權」,跟女性的「生育自主權」或是說「生育選擇權」這兩大辯論。吳燕秋不是辯論女性主義上的對與錯、哲學或倫理上的政治正確或倫理價值判斷,她其實是從歷史的觀點來回答這兩件事情到底是什麼。

所謂的「胚胎生命權」就關係到:到底什麼是生命?我們怎麼樣認識生命?吳燕秋的研究告訴我們,雖然大家都很反對墮胎這個說法,但其實大家反對的是「墮」,並不是「胎」,因為在傳統中醫的觀念裡,「胎」其實是一個很中性的名詞。傳統上,比如說《大清律例》,如果墮胎罪要成立,原因是傷害母體而非胎兒。

那在《大清律例》裡面,胎怎麼樣才被視為是生命?就是它要初具人形,所以其實要等到你落產以後,初具人形,它才被視為生命。那怎麼感受到胎呢?誰來界定?以前又沒有子宮超音波,也沒有辦法做任何科學檢測,所以以前是誰來認定呢?就是母親啊。母親感受到胎動的那一刻,胎就成立了。

可是在西方醫學引進台灣之後,就開始有了不同的概念。胎兒為什麼有生命權?比如說受精卵的概念,其實是在醫學的檢測技術上,我們知道它受精、它著床了,是你透過荷爾蒙變化等檢驗出來。現在美國跟歐洲對於人工流產的法律態度走向兩極,歐洲朝向開放,美國轉向限縮。比如美國德州的《心跳法》(Heartbeat Act)。《心跳法》是什麼呢?就是如果你懷孕6週以上,胎兒一旦有了心跳,它就有生命。而且以前是透過《刑法》來罪罰化,那美國的做法是任何人都可以主張民事訴訟,所以訴訟打起來就是沒完沒了,什麼人都可以告。

在所謂胎的生命權上,你可以看到一個歷史觀點的演進。那在法律上面呢?吳燕秋會告訴你,你以為傳統很落後嗎?其實傳統不見得有我們想像得那麼落後,因為在傳統中國法的系譜裡,其實它是主張母體優先。從《公主之死:你所不知道的中國法律史》的例子可以看到,雖然以前的法律會有一些「法不入家門」等規定,但它是「母體優先」,優先保障母親的生命安全,不會直接處罰母親。

可是在日本的近代刑法引進台灣之後,墮胎罪開始成立。法律懲罰誰?法律懲罰的是選擇墮胎的女性。戰後的《中華民國刑法》就繼承了這套系統,《中華民國刑法》比日本刑法又多了一個是什麼呢?就是它雙罰:既懲罰墮胎的女性,也懲罰幫助女性墮胎的人,就是「加工墮胎罪」。

一直到戰後,大概1980年代前期都是雙罰。這種法律上的限制導致女性不得不在一個非常隱祕、非法、不安全的狀態下,自己去想辦法墮胎,不能讓別人知道,因為這在法律上是要被處罰的,而且是刑事上的處罰。

這個情況到什麼時候改變呢?就是1984年的《優生保健法》。它讓醫師出來做判斷,只讓治療性的墮胎合法化。像我們現在衛福部關於人工流產的統計數字,我們可以看到真正透明的數字,都是所謂的治療性流產的數字,檯面下的黑數其實都是看不見的。

另外1984年《優生保健法》還有一個法律上的全新發明,就是「配偶同意權」。這在法律上是一個近代的發明──女性要執行墮胎,已婚婦女必須要取得配偶的同意權;如果是未成年的話,就要取得家長的同意權。到了2022年,台灣《生育保健法》的草案,就在爭執要不要廢掉配偶同意權,而且最近還牽涉到一個更新的議題:當人工生殖有代孕的需求,也有自然流產的問題。

吳燕秋就是從歷史的觀點告訴我們,你如果把胎兒的生命權跟女性的生育自主權當成一個哲學問題、道德問題、價值問題討論,你可以選擇各自的立場;但如果我們從歷史的角度切入,你可以看到很多跟我們原本想像不同的事情。

吳燕秋除了在這兩個觀點之間拔河,賦予歷史的觀點之外,她也告訴你,其實事情從來都不是我們想像得那麼簡單、從來都不是只有女人跟她的子宮之間的關係而已。

還有什麼呢?有國家父權,有法律跟政策;有家庭父權,有家父長的同意制,涉及到你的父親、你的丈夫,對這件事情是不是有法律上的權利;有醫療上面的權利⋯⋯我們以為女性可以做選擇,可是在我們選擇之前,其實被加諸了層層限制,你的子宮從來都不是你的子宮,它被很多的人事物共同監管著。

雖然我們一直在談女性自主權,可是其實不管是生與不生、要與不要、流產或不流產,它都不應該是女性一個人的事;它可能也是你伴侶的事、你家庭的事、整個社會的事。

比如,為什麼會有嬰靈信仰?其實現在人類學有很多討論,是因為我們社會缺乏溫柔友善的支持系統,來承接女性從懷孕到小孩(不管是自願或非自願)流掉的過程。我們應該要讓陪伴成為流產經驗的一部分,要有一個支持系統。我們要有一個人類學或心理學上說的「通過儀式(rite of passage)」,標誌著個人從一個人生階段過渡到另一個階段,從而獲得新的社會角色,那個通過儀式會幫助我們去度過這件事情。

簡單說,我們需要一個與流掉胎兒之間的「好的告別式」。讓它變成一個很自然、很溫暖的過程,可以好好告別,而且可以對這個社會自我揭露。這件事情不應該那麼痛苦,當然它有痛苦的一面,但無論痛苦或者並不痛苦,我們都需要有一個好好說話的環境,而你旁邊的人也願意聽你說。我們要有制度性的支持,我們要有好的政策,我們要有健康的社會。

詞條的政治性:讓「婦女史」離開婚與家

作為吳燕秋研究的改寫者,我調整程度最多的地方,其實是口述歷史。我有兩個用意:第一個用意是,我覺得直接去摘錄口述歷史,大家可以聽到吳燕秋的聲音。那裡面不只節錄了受訪者的聲音,也包含了訪問者的聲音,比如說吳燕秋怎麼樣去問問題,裡面有研究者的口氣。

另一個用意是,我把這些口述歷史節錄在吳燕秋的論述後面,讀者可以去對照。因為對於事情的判斷從來都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我們不能夠只看學者的研究成果,我們也應該要去看看其他聲音,看這個學者的說法、論點是不是可以成立。因為受訪者不會只有一個,特別是吳燕秋選擇受訪者的特色,她不只訪問女性,她也訪問很多男性,她訪問醫師、助產士、密醫、軍醫,訪問各式各樣的藥商、藥房的經營者等等。好的口述歷史,應該要能夠呈現聲音跟聲音之間的關係。

作為改寫者,其實我還偷偷做了一件事,但我想大部分的人應該看不大出來──那就是關於詞條這件事,我抽換了吳燕秋使用的詞條。吳燕秋畢竟是一個在傳統婦女史訓練底下的學者,所以她的原文大部分使用的字眼都是「婦女」。

再回到《牛津英語詞典》的故事,其實詞語是充滿政治的,我們怎樣去定義它,命名它,發現它,指明它,都與社會脈絡有關。為什麼吳燕秋都是用「婦女」呢?因為女人作為一種社會身分,在歷史學的領域,尤其是婦女史的領域,女人離不開婚姻跟家庭,離不開她的父親跟丈夫,她被依附在婚姻跟家庭場域裡面,她一輩子都是女兒、妻子與母親。

後來我就把「婦女」這個詞換成了「女性」。為什麼呢?因為我覺得我們應該要考慮到婦女之外的其他可能性,比如說「未成年」的女性、在「非婚生」的前提底下孕產的女性,甚至是人工生殖的環境底下自然流產的女性,都應該被放進「女性」的範疇。

最後,我想跟大家分享最近學生給我的回饋。我在大學開性別史的課,有學生跟我說:「老師,我覺得讀性別史,有一種歷史的驚奇和痛苦。」他們覺得「天啊,怎麼這些事情我以前從來都不知道?」可是驚奇之餘,同時又感到痛苦。因為有些事情不知道其實比較快樂。

比如男性可能回去就想:「我是不是應該要支持或反對(人工流產)配偶同意權?」你會開始檢視和反思很多事情。有一個男學生跟我說,對於歷史的驚奇與痛苦,他難以平衡。對於女性主義,他也不是很確定作為一名生理男性,他究竟能夠成為一位女性主義者到什麼程度。

於是我說:「忘掉女性主義吧!把這種為了他人而痛苦的感受留下來,這是因為我們還能感到疼痛。這表示你心中還有善良,像我現在就不太容易感到痛苦了。」希望閱讀到本文的大家能夠記住一位女學者的名字,還有閱讀這一段女性歷史的過程中,帶給你們的驚奇跟痛苦。

【性別有事】專欄介紹

「性別有事」典自著名哲學理論家茱蒂絲・巴特勒(Judith Butler)的經典著作《Gender Trouble》,不僅討論圍繞著「性別」的相關議題和事件,有時也會對「性別」概念與知識找麻煩。

《報導者》性別專欄由台灣女性學學會規劃、撰稿,記錄性別研究大小事,回應國內外在性別議題上出了什麼事,努力每月一更、促進台灣當代社會性別議題新陳代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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