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書摘

告訴我,你為什麼家暴?在暴力與創傷的漩渦,聽見施暴者與受暴者之聲
圖為設計畫面,非當事人。(攝影/謝佩穎)
圖為設計畫面,非當事人。(攝影/謝佩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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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書摘】

「一個人面對衝突的方式,端視於受教養過程中,學會用哪種武器;活在暴力陰影下的許多人,並未發覺自己正複製著過去的經驗⋯⋯」

法國每年約有22萬人回報為家暴受害者,換言之,就是有22萬人在家中施暴。是什麼環節出了問題,讓這些看起來可能與你我無二的人理智破防,甚至舉起拳頭?

以報導為職的作者馬修.帕蘭(Mathieu Palain)投入4年時間,實地走訪施暴者團體諮商小組、婦女庇護中心、司法現場,另外也和暴力防治、諮商界及研究人員訪談,寫成《告訴我,你為什麼家暴?》一書,試圖從施暴者的角度理解家暴的根源。

本文為《告訴我,你為什麼家暴?》部分章節書摘,經臉譜出版授權刊登,文章標題與內文小標經《報導者》編輯改寫。

自從我開始深入取材家暴相關主題以來,好幾個人問我:「你真的相信嗎?你認為家暴男真的可以改變嗎?」我總回答:我哪知道。真的,我一無所知。每個星期的總結,都是一連串令人喪氣的故事。儘管如此,我偶爾也會巧遇一些人,他們讓我重拾一線希望。

施暴丈夫的自白:「我只動手過一次」

侯曼住在伊澤爾省(Isère)荒郊野外的小村莊,他今年36歲,事發時是34歲。我終於從他口中,聽到自己最初想聽見的那句話,他是第一個說出口的人。「我們就直說吧。我打了我老婆。」一開始,他說自己毫無家暴男的特質,但隨後又改口說:「不好意思,討論才一開始,我就馬上落入高德溫法則(Godwin's law)。但我還是想說:人們原本都說納粹主義者是禽獸,藉此闡述他們有多殘暴,直到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提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觀點。所以呢,好吧,現在我們都知道,任何人都可能是家暴男。」

哲學家漢娜.鄂蘭在《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Eichmann à Jérusalem)一書中,提出「邪惡的平庸性」一說:惡並非存在於極端事物之中,而是存在於人性令人失望的平庸本質之中。

「我只動手過一次,之後從未再犯,但唯一的那一次非常暴力。當時我喝了酒、抽了大麻。我沒辦法向您敘述詳情,因為我的大腦自動刪除了那一幕,以求自保。」我問他事情的導火線是什麼?那時的我,還在傻傻追尋「究竟是什麼東西將這些無害的男人轉化為人間凶器」,彷彿有個開關控制這一切。我這念頭愚蠢至極,暴力又不是動畫人物阿斯泰利克斯(Astérix)的魔法藥水,侯曼絲毫沒喝半口,暴力就擄獲了他。

「暴力是一顆小小的種籽,它不斷萌芽、不斷成長,我猜這顆種籽已在我體內深藏許久,那是我危險性格的一部分,是我父母傳承給我的東西,是我從小耳濡目染的東西。我的伴侶關係其實並不比別人糟糕,但一個人面對衝突的處理方式,端視他在教養過程當中學會使用哪種武器。無論衝突的原因是缺錢、出軌、抑或嫉妒,那其實不是重點,因為每一對伴侶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暴力發生時,就像野蠻的動物本能,它會在你耳邊呢喃:『都是對方的錯』。」

侯曼之所以答應受訪,是因為他承諾會「好好努力」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太太雅麗珊卓仍和他在一起。

「您對她做了什麼?」

「我打了她兩下,並用力把她往沙發上推。對施暴者而言,暴力來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子就消失了。但是對她來說,那一定漫長得恍若永恆。她突然陷入一場沒有規則的拳擊賽。她應該是趁我不注意時躲起來打電話報警。幸好警察接聽了,趕到我家。」

侯曼依稀記得自己看見3名警察闖進家裡,他掙扎不讓他們銬上手銬,結果被壓制在地上。得知自己接下來要去警局的拘留室之後,他說「求求你們」,拜託他們至少讓他去拿皮帶和鞋子,但被拒絕了。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記得。他記得的下一幕,是他光著腳丫被關在地下室,努力將褲子拉高。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他全忘光了,但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嚴重的事,因為內心不斷湧現罪惡感。

「我必須說,我覺得自己是個大混蛋。但接下來的進展,您一定會覺得很奇怪。警察竟然對我很好。他們非常親切,我很震驚。不只男警,連女警也一樣。他們並未論斷我。他們給我一罐果汁,一塊餅乾⋯⋯他們對待我的態度,彷彿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做了什麼把你惹毛?」

做筆錄的男警官開門見山告訴侯曼:他自己也剛離婚,他懂侯曼心裡有多苦,他知道報案的女人們是怎麼回事。侯曼沒被檢驗,代理檢察官只問他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我必須接受治療,」侯曼說,「我得去諮詢專家。」坐在他對面的法官點點頭,顯然很滿意他的回答。「今後我必須向您出示就診證明嗎?」答案是:「不用不用,您就做好您該做的事就可以了。這樣就好。再見。」

「身為施暴者,我可以告訴您,法國完全沒有任何機制可以保護受暴婦女。真的。完全沒人問我:『是什麼導致您失控?』完全沒有,彷彿錯出在她身上似的。我現在跟您講的這一點,我是後來才意識到的,因為我和太太對照了彼此的證詞。替我們做筆錄的是同一名警官,他問我太太:『您做了什麼惹他生氣?因為人不會無緣無故就這樣爆發。太太,一個人突然施暴,一定是有理由的。』」

「她去報案時,身上有傷嗎?」

「有,頭上有血腫。」

「筆錄做完之後,後續發展是?」

「我酒醒了,所以他們放我走。我太太的繼兄克雷蒙帶了一雙鞋子來接我。我太太暫住朋友家。我們分居了10天,算是懲罰我對她做的事。」

「您有和親友談論此事嗎?」

「有告訴一些朋友。我雙親不知情。我父親不可能說出什麼有大腦的話,他只會像那個警官一樣問說:『她做了什麼把你惹毛?』再不然就是:『如果你不開心的話,就離開她吧。』我不想聽見他說這種話,那一點幫助都沒有。至於我母親,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同意。」

暴力的父親,養成危險的性格

「您似乎和父母有一點心結。」

「我心中的暴力,源自我父親。我父親很重視男子氣概,而且他還是義大利出身,雖然這樣講很刻板,但是義大利男人的養成過程,其影響是很深遠的。只有男性可以作主。只因為他在外工作、賺錢養家,他就掌控家中所有權力,即便他從不在家、從不知道家裡發生什麼事。」

「您母親沒去外面工作?」

「我父親要求她離職,所以她辭職專心帶小孩。她原本在一間水泥企業擔任祕書,他們就是在那兒認識的。離婚後她重回職場,從事照護工作。」

「他會打您母親嗎?」

「家裡每個人他都打。他一旦沒辦法用言語強迫大家接受他的專橫,就會用肢體暴力強迫我們臣服。我大姊曾經被他在地上拖行,她的肋骨被踹了好多腳。他曾抓住我的頭髮,拿我的頭去撞車窗。他打我巴掌打到我暈頭轉向。再加上每天不斷的言語暴力,他常常反覆說我大姊以後一定會去賣淫、我二姊會去當收銀員、我則是垃圾車清潔員。我母親總默不吭聲。」

「最後她是怎麼離開他的?」

「她放棄了很多權利,他才終於肯放她走。他拿到我的監護權,當時我是家裡唯一一個未成年的小孩。不僅如此,他還拿走我外婆留給我媽的遺產。我媽已經什麼都不爭了,一切她都說好,只求他消失在她面前。」

侯曼從15歲那年開始獨自跟著父親,兩人住在兩房一廳的家裡。高中一年級,他留級重讀。他抽很多大麻。最嚴重的是,他發現自己的挫折感與憤怒已在心中醞釀一種名為暴力的毒。他用頭撞牆、拿刀自殘、用菸蒂燙傷自己。他18歲生日那天,父親將他趕出家門。如果侯曼這個「廢物」想繼續住在家裡,就得乖乖繳房租。侯曼割腕自殺,送醫急救。「那時我沒有工作,腦袋裡也什麼都沒有,我把自己關在一個封閉的迴圈裡,唯一的結論就是:繼續活著有什麼意思?那時候,永遠安息彷彿是最合理的選項。」當時他的暴力行為從未針對他人,他只對自己施暴,但當他父親再度試圖懲罰他時,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

「我輕易壓制了他。我絞緊他的脖子,把他壓倒在我的床上,對他大吼:『現在你住手!向我道歉。』他在哭。那一刻,我領悟自己不對勁,但我並不內疚。當時我很自豪。」

「您和令尊現在還會見面嗎?」

「會。⋯⋯很奇怪吧?對他來說,他覺得自己從沒揍過我們。儘管如此,他畢竟是我父親,等他走的時候,我會希望陪在他身邊,盡我的責任,和其他認識他的人一起哭泣。」

「您害怕自己和他一樣嗎?」

「被關在拘留室時,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一點。現在只要一生氣,我就會像看電影一樣看見自己正在動手,看見我的肌肉變得緊繃、表情變得猙獰,這時我會對自己罵髒話,告訴自己:這一幕我已經看過,不能這樣,絕對不能。我停下來,深呼吸。絕對不能淪陷。」

他停頓一陣,彷彿有重要的話要說。「我兩個姊姊,也都無法擺脫暴力。朵荷緹和她孩子的爸,是有毒的伴侶關係。她獨自在產房分娩,是我陪她去照超音波,是我陪她去婦產科⋯⋯克勞蒂則告訴我,有一次她抓住女兒想罵她,結果竟然害女兒肩膀脫臼。她把女兒送去醫院,她自己則在幾天後去看心理醫生。她對我說:『侯曼,你面臨的問題,我們全部都有。』」

太太的視角:在家裡、在社會,都彷彿「次等公民」

我和侯曼聊了好幾個小時。道別時,我問他能不能幫我聯絡他太太。決定受訪之前,雅麗珊卓曾經猶豫很久。「我不知道以我的精神狀況,我有沒有辦法見您。」她用來形容自己的詞,是「脆弱」。最後她接受了,而我發現他們之間的暴力衝突並非如侯曼宣稱的「只發生一次」。報案那次之前,她曾經在半夜打電話給一個好友,請她來家裡帶她走。

「做輔導工作的我,不得不向外求救,這種詭異的情況並非第一次。最近那次,事發時,我發現他快要變得非常暴力,所以我一直待在電話旁邊。」

「您為何等到爆發的那一刻才行動?」

「那時我很猶豫。我們住在鄉下,四周什麼都沒有,而我不會開車,我怎麼有辦法逃?所以我留在原地,希望能化解危機。」

「你們這種女人就是這樣」

「您還記得事發經過嗎?」

「很不幸,我全都記得。他喝了酒、抽了很多大麻。他在客廳和廚房之間來回走動,同時不斷對我大吼大叫。我們有很嚴重的財務困難。他剛瞞著我借了一大筆錢,我們根本不曉得有沒有能力償還。我問他真的這樣做了嗎,結果他抓住我的後頸,拿我的頭去撞家具。我的太陽穴撞到尖角。然後他把我扔到沙發上,他開始揍我,一拳接一拳。倒在地上之後,我終於爬到電話旁,打電話報警。接聽的是一名女性。」

「這時侯曼人在哪裡?」

「他就在我面前看我撥號。他打我一巴掌,對我說:『這是你自找的。』我逃出家門。我的手機已經被他踹得稀爛,我無法聯絡任何人。我穿著睡衣,站在寒風中等警察來。警車抵達了,來的是一名女警和三名壯碩的男警,手上拿著槍。我很怕槍。我知道我丈夫在家裡徹底失控,我很怕他被殺,我告訴警察:『你們可能沒受過這方面的相關訓練。』女警冷笑一聲,然後救護車來了。」

雅麗珊卓被載到急診處,等待4小時之後,護士給她一顆止痛藥來緩解她頭上的傷。她要求見心理醫生,得到的答覆是:沒辦法,精神科急診部門已經搬遷到別處,離這裡車程超過一小時。最後終於有一名女性為她聽診,並懇求她回家。

「我什麼東西都沒帶,沒有手機、也沒錢付計程車費。我不可能穿著室內拖鞋走夜路回家,而且外面霧氣很濃。幸好有一名護理人員剛下班,他願意載我一程。回家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克雷蒙的電話號碼,我請他去警局接侯曼,這樣侯曼才有人陪。那時是凌晨3點。克雷蒙建議我收拾家裡、找事情做,他叫我千萬別睡,他說經歷創傷之後絕不能直接入睡,所以我徹夜未眠,隔天早上就去報案。」

「警局的人對您態度如何?」

「首先我被痛罵一頓,因為我搞錯派出所。之後,一名警官在他的辦公室裡見我,他很凶。他反覆問我:『您做了什麼?』我以為他想問的是『發生了什麼事?』但不是這樣,他很堅持:『我問的是您。您做了什麼?』他說,處理我這種案件真的很煩,今天畢竟是星期天,他原本可以享受悠哉的晨間時光。他說他沒心情為我服務。他說侯曼也報案了,說侯曼做得很好、說侯曼本來就應該捍衛自己,因為像我這樣的女人愈來愈精明了。」

「您怎麼回答他?」

「那時我很混亂。他一直打斷我,對我講他自己離婚的事,說他前妻是個爛人、說她只愛錢,他說我們這種女人就是這樣。他很年輕,才30出頭。」

多次受暴的證據,不只留在心上

雅麗珊卓每週固定去看心理醫生,但她沒辦法開口和親友談論這樁事件。「很久以前,我曾告訴我媽:『侯曼有時會很暴力。』而她回答我:『這樣啊。你必須減肥,晚上穿得漂漂亮亮等他回家。』」在雅麗珊卓的記憶中,侯曼的暴力傾向已經爆發過5﹑6次,之後才是「嚴重的那次」。那次她很怕自己會丟掉性命。

「侯曼以為一切都由他掌控。我們的支出是依照兩人收入的比例來分配,但他需要感覺自己有責任。一種屬於陽剛氣概的責任。喝醉酒的時候,他滿嘴都是大男人的論調。」

「這他沒告訴我。」

「每次酒醒之後,他就忘光了。但他發飆時還是會留下證據。被他弄壞的舊門、插在家具上的玻璃碎片。他的手臂曾被窗玻璃割裂,傷口很深,在急診室縫了好幾針。他摔壞他的筆電,那明明是一台很好的筆電。還有我很喜歡的玻璃桌,獨一無二的特別款。每次他都一面砸、一面盯著我說:『這是我想對你做的事。』」

「您作何反應?」

「我會半夜離家,或是把自己關在另一個房間裡。等到晚一點,通常是凌晨的時候,我回到家或開門走出房間時,他已經睡了。」

「到了隔天,你們會談論昨夜的事嗎?」

「那時我們開始定期諮詢伴侶治療師。雖然是一筆很大的開銷,但我們都知道有這個必要。整整一年期間,狀況改善很多,但後來又開始了。」

因童年經驗,「學會緘默、任憑宰割且失去防衛能力」

雅麗珊卓在記憶中搜尋線索,試著檢視她剛才說的這些事情之間有何關聯。再度開口時,她說出一件和先前話題毫無關聯的事。她說,她小時候曾是戀童癖的性侵受害者。成年之後,直到遇見侯曼之前,她從不知道性交需要她同意。

「和我交往的男人,在性方面都很暴力。他們毫不在意我在性交時哭泣。侯曼告訴我:『這樣不正常,你必須學會說不。』他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

「您為何告訴我這件事?」

「因為身為孩童、身為女人,你就是會遇到想要支配、傷害你的那種男人。一個女人曾經受害、學會緘默、學會任憑宰割並且習慣暴力之後,會失去防衛能力。我認為,家暴男能夠辨識這種獵物。」

雅麗珊卓12歲那年,曾被一名成年男子性侵整整一個月。無人認為她是受害者。當時,她自殺未遂好幾次。「我遇到的人們對我說,我才12歲,胸部就這麼大,會遇到這種事,著實不稀奇。他們責怪我為什麼要生氣,每次我都感覺自己的棺材又多釘上了一根釘子。」她控告侯曼,卻什麼都沒改變。沒有任何單位聯絡她。「無人擔憂我的安危,我覺得很恐怖。」

最後,我終究問她,為何仍和侯曼住在一起。她想了很久。

「我問過自己,我想不想重新來過,自己一個人開始新生活?答案是肯定的。經歷過這一切之後,何不乾脆拋下一切?侯曼教我什麼是知情同意,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以後我也可以再交新朋友。我看了一些租屋告示、徵人啟事⋯⋯然後我問自己:我還想和侯曼一起過生活嗎?他借住在克雷蒙家的時候,我們傳了很多簡訊。克雷蒙認為我們應該分手,他說,我和侯曼對彼此都很危險。但我們都想再給對方一次機會。」

「您認為他不會再犯?」

「剛回到他身邊的時候,我很肯定,如果他再犯的話,我一定會被殺掉。過了好幾個月,這份恐懼才漸漸淡去。現在我們吵架的時候,我會說:『停下來,你這樣我會怕。』這樣講很有效,指令很明確:現在就停下來。」

雅麗珊卓知道自己的保護殼很脆弱。即便大門深鎖躲在家裡,她依舊沒有安全感,反而更加焦慮。並非因為她害怕陌生人闖入家裡。她焦慮的原因,是因為覺得自己彷彿是次等公民。無論身在何方,她都無法擺脫這感受。剛被任命擔任內政部長的人,是一名性侵嫌犯,這則新聞擊潰了雅麗珊卓。

「該怎麼做,才能讓男人不再動手?」我問。

「教育孩童。最近在我任職的中學,教務主任抱怨說:『噢,如果每一個掐女友脖子的男學生都必須退學的話,那我們學校就沒有半個男生了。』我無法接受他這樣講。我希望能利用留校察看時間,鼓勵同學們好好思考關於彼此尊重、伴侶平等這類主題,但當我這樣提議時,學校主管就翻白眼說:『這又是哪一招?我們可沒這麼閒。』」

這樁事件當中,克雷蒙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是他在電話中陪伴雅麗珊卓度過漫漫長夜,囑咐她保持清醒不要入睡;到了隔天,也是他去警局接侯曼出來,還帶了皮帶和鞋子給侯曼。一切並非偶然。克雷蒙是一名心理醫生,他的工作就是診治施暴者。

《告訴我,你為什麼家暴?:調查記者走訪家暴案當事人、司法現場、諮商服務站,挖掘暴力行為的根源,聽見施暴者與受暴者的聲音》,馬修.帕蘭(Mathieu Palain)著,周桂音譯,臉譜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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