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書摘

思索於《此岸與彼岸》:撿拾炮彈碎片的環境運動者
李根政:「這張照片的時間是1973年,兩個哥哥在金門老家隔壁被炮火摧毀倒下的石堆中,玩著打仗遊戲。我當時只有5歲,可能沒有參加這場遊戲。照片的攝影者是我的三叔,使用的是東德Praktica單眼相機。當時三叔將鏡頭和機身分開攜帶,躲過安檢,帶回金門。三叔還有一台德製120底片蛇腹相機,我的父親(三叔的大哥)因為害怕被憲兵臨檢,情急之下丟到家前的池塘。」(攝影/李沃植)
李根政:「這張照片的時間是1973年,兩個哥哥在金門老家隔壁被炮火摧毀倒下的石堆中,玩著打仗遊戲。我當時只有5歲,可能沒有參加這場遊戲。照片的攝影者是我的三叔,使用的是東德Praktica單眼相機。當時三叔將鏡頭和機身分開攜帶,躲過安檢,帶回金門。三叔還有一台德製120底片蛇腹相機,我的父親(三叔的大哥)因為害怕被憲兵臨檢,情急之下丟到家前的池塘。」(攝影/李沃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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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書摘】

本文為《此岸與彼岸:一個社會運動者的身心之旅》書摘,作者為地球公民基金會創辦人李根政,本書記錄他從金門農家子弟、小學美術老師,到落腳南台灣成為環境運動者的歷程及反思。戰火連天的金門是他成長的根,生機蓬勃的南台灣是他運動的啟蒙,在「兩岸」間來回思考,形成他獨特的環境視野與運動實踐。「此岸」與「彼岸」,象徵著在金門與台灣之間,藝術與社會運動之間,運動者志業與日常生活追尋之間,來來回回的多重對話。

小時候的我很不好搞,下雨天堅持要去屋外尿尿,姊姊幫忙擦鼻涕,還鬧著要黏回去。

父親說古寧頭人名聲不太好,金門話中的「盧、鴨霸、烏肚番」,可能就是我小時候的樣子吧。

國中畢業,我渡海到新竹師專念書,畢業後回金門任教。

務農的父親是村子裡少數識字、會寫書法的讀書人,但老家重修的時候,他把書寫大廳左右牆上對聯的任務交給我,上下聯是「傳家有道惟忠厚、處世無奇但率真」,門葉是「五世其昌」。

還記得當天我拿著油畫筆、沾上黑色油漆寫書法,有種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姿態。事後回憶,家裡出了老師,農家翻身了,那是父親對我的信賴與驕傲;對聯中的字句代表父親持家做人的道理,對子孫繁衍昌盛的期待。

但為父的驕傲,還伴隨著擔心,因為這渡海回來的孩子,難以忍受金門的軍事戒嚴,走上了上個世代難以理解的生命道路。

不由自主的花崗岩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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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人們在建築廢墟中種菜、養牛。花崗岩、紅磚、白牆不復在,重建的是蒼白的水泥牆、水泥花磚。在建築廢墟中開闢的小菜園,用簡易水泥磚重修的傳統建築,是戰後求生的印記。照片攝於1992年,古寧頭下店。(攝影/李根政),
戰後,人們在建築廢墟中種菜、養牛。花崗岩、紅磚、白牆不復在,重建的是蒼白的水泥牆、水泥花磚。在建築廢墟中開闢的小菜園,用簡易水泥磚重修的傳統建築,是戰後求生的印記。照片攝於1992年,古寧頭下店。(攝影/李根政),

每一個島嶼都有屬於它的命運,但是島嶼的命運通常不由自主,像是大洋中的小船,常常被大船駛過的巨浪攪得翻天覆地。

金門,距離台灣島最近的距離是210公里,但距離中國最近處僅1.8公里。關於這個島嶼,最深的烙印是戰爭,以及最堅硬的花岡岩,最貧瘠的沙地與紅赤土。我的老家在金門西北角的古寧頭,已有600多年歷史,村子分為南山、北山、林厝3個聚落,絕大部分都姓李,彼此都有血緣關係。從明朝以來,村子外海就上演大規模海戰,清朝出武將打海盜,子民除了務農,也擅於操舟航海,近代則是中國國民黨、共產黨的交戰區。

第二次國共戰爭,奠下台海兩岸分治的1949年古寧頭大戰
古寧頭大戰發生在1949年10月24日至27日,是國共內戰後期,中國解放軍渡海進攻金門的戰役。中華民國國軍取得勝利,確保金門不失守,被視為鞏固台灣防線的關鍵戰役。
,共軍指揮所就在古寧頭北山村,距離我家僅約200公尺,村子裡曾發生了激烈的巷戰,如今滿是彈孔的古厝已成觀光景點。當年不滿20歲的父親和許多金門的男性一樣,被軍隊拉伕協助挖壕溝、埋屍體,後來共產黨打輸了,金門成為國民黨軍隊──中華民國的統治區,古寧頭成了一個被軍營包圍的村莊,古老的閩南建築牆上,到處是「殺朱拔毛」、「反共抗俄」的口號。
古寧頭大戰之後,金門開始實施「戰地政務
1956至1992年間,因應國共軍事對峙而實施的「軍政一元化」體制,由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主導一切行政事務,暫停地方自治,實行嚴格的軍事管制,如燈火管制、出海管制、全民皆兵等。其目的在於備戰反攻,並將金門作為軍事堡壘,對當地民眾生活造成深遠影響。
」,這意味人們所有的日常生活都軍事化了。
金門防衛司令部司令官是集軍、政、國民黨部的最高領導人,金門人形容是「皇帝」。縣長是少將或上校擔任,沒有地方議會;人民和軍人犯了罪都是接受軍法審判,晚上實施宵禁,燈火管制,往來台灣和金門比照出國要入出境管制;台灣和金門之間實施電信管制,只能寫信和電報,沒有電話;金門、馬祖地區發行專用的貨幣,實施金融管制;五戶連保,互相監視;電器、攝影器材、球類等都是違禁品。(註)
章魚,〈金門戰地政務時期「禁令」知多少?〉,「烈嶼觀察筆記」部落格,2010年9月13日。

國民黨為什麼在金門實施全面的軍事化?回顧國際局勢和兩岸關係,發現並非中共的軍事威脅增加,而是蔣中正要透過在金門大量駐軍,提升台灣在國際冷戰局勢中的地位,尤其是爭取美國的支持。然而,事實證明這個策略並沒有效果,1979年美國和中共建交,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為中國的唯一代表,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已不被國際承認,隨後退出聯合國。此意味著,在金門實施的軍事化,使得金門人做出無謂的犧牲,連作為工具的效果都沒有達成。

1958年,毛澤東發動對金門炮擊,連續6個星期的猛烈炮擊,大約50萬發炮彈落在面積150平方公里的島嶼上,造成140名平民死亡,數百人受傷,數千棟民房損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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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2005年,這裡是古寧頭慈堤附近的海岸,拉起了鐵絲網、布署了地雷。(攝影/李根政)
攝於2005年,這裡是古寧頭慈堤附近的海岸,拉起了鐵絲網、布署了地雷。(攝影/李根政)

因為中國一個獨裁者的意志,金門成為炮火蹂躪的戰區,古寧頭是被炮擊最嚴重的村莊,我家大廳毀於炮火,家人堆置蚵殼於防空洞上方試圖阻隔炮火,冒死去沙岡的田裡撿拾地瓜勉強存活。母親說,炮彈落在雙鯉湖的聲音好像在舂麥(tsing-be̍h)「鼕鼕」 響。我只有一位姑姑,只聽過卻沒見過。從小聽父母口述,八二三炮戰期間,新婚才3個月的姑丈和懷有身孕的姑姑在田裡工作,姑丈中炮後,姑姑前去相救而雙亡。

八二三炮戰後到1979年中美建交之前,國、共又維持了長達21年「單打雙不打」的交戰狀態,只要是日曆上的單號日,共軍會在傍晚時刻打炮彈過來,國軍隨後回擊,在這個島嶼的人們,也被迫配合戰爭狀態。那段期間實施的是獨立於台灣的「戰地政務」,生活裡有許多禁忌。

日常生活軍事化
1968年,我出生在什麼樣的時刻?前一年北山播音站
1954年,金門防衛司令部在「馬山」、「湖井頭」」、「光膽」、「龜山」等四處設置喊話站,向對岸實施心戰喊話;1967年增建古寧頭北山的喊話站,水泥建築高約3層樓,面海設置48組揚聲器,組成一道播音牆,號稱聲音可傳送25公里之遠,直接對廈門、泉州等地區播音喊話。資料參考北山播音站現場解說看板。
完工,後一年慈堤完工,古寧頭灣成了慈湖,國民黨軍隊在古寧頭的軍事布署已經完備。

當時,村莊四周都是軍營。最高峰時,島嶼上住著6~10萬名軍人,人數足足是原有金門人口的2~3倍。

我們當小孩的,家裡不可以有球類,不能放風箏,當然也不能亂說話,大人不斷告誡亂說話會被抓去關。但很「炫」的是,從小我們的玩具槍就是真槍,因為年滿18歲以上的男人就要當民防隊員,會分配到一把步槍隨時放在家中,我們會幫忙爸爸保養那把木頭柄單發射擊子彈的三○步槍,當然也會拿來練習扣板機。我讀國中時,所有男同學都被編入「幼獅隊」,在全島發布雷霆演習的時候負責巡邏和守路口,和同學一起抓逃兵。(註)
參考宋怡明著,黃煜文、陳湘陽譯,《前線島嶼──冷戰下的金門》。我是看了這本書,才知道國中時我是被編入民防體系中所謂的「幼獅隊」。

10歲以前,我和島上的居民一同過著「單打雙不打」的炮彈人生,每逢日曆上印著1、3、5、7、9單日號碼的傍晚,我和家人就得點上蠟燭,進入父母親臥室裡的地下防空洞躲炮彈,等國共雙方的炮火結束,我和許多小朋友一樣,會依據當晚炮彈可能的落點,拿著手電筒去找炮彈破片,賣給雜貨店換取一點零嘴。

戰爭炮火成了日常,當時的我並不知道什麼是恐懼,但每次母親到廚房裡祭拜姑姑的牌位時,心裡總有莫名的感覺,也不曉得是恨或者痛。中年之後想到這件事,卻不由自主地流淚。

戰爭改變的,還有白馬。我家有一隻白馬,但在八二三炮戰時被炮彈傷到肚子,痛苦哀鳴,爸爸只好委託鄰居結束牠的生命,然後和鄰居分食。我家還有一隻白沙驢,被阿兵哥(國民黨軍隊)牽走(說好聽是徵召)載彈藥。於是,白馬和驢子成了家裡的傳說。

戰火下求生的金門小民
父親名李沃沛,1932年生(註)
父親李沃沛於1996年10月17日(農曆),因腦瘤開刀後過世,享壽64歲。
。是古寧村子裡少數念過私塾的「知識分子」,家裡除了《金門日報》,還訂了《中國時報》。農忙回家後,父親每天都戴著老花眼鏡在大廳前的石砛上,靠著天井的自然光讀報。在這時刻裡,常見鄰居捧著來自台灣的孩子或南洋親戚的來信,請父親讀信、回信。但是,父親對於參與當時由黨國掌控的宗族活動,只是被動的參與,鮮少與地方上鑽營的頭人來往,父親所展現的勞動者和知識分子綜合的形象,成了我畢生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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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政的母親挑著蚵仔,走在回家的路上。照片攝於古寧頭北山。(攝影/李根政)
李根政的母親挑著蚵仔,走在回家的路上。照片攝於古寧頭北山。(攝影/李根政)

母親名為蔡白雪,與父親同年出生於金門瓊林,一個出了3位進士而被清朝皇帝賜名的村莊。為了給弟弟念書,母親沒有去上學,成了一輩子務農持家不識字的女性,21歲因媒婆牽線嫁給了父親。

婚前他們在各自的村子,經歷了「日本手
台灣本島受到日本殖民統治長達50年。金門受到日本統治,則是從1937年10月26日日本出兵金門從後埔、古寧頭等地,到1945年10月3日國民革命軍登陸金門島為止。這8年期間,金門人稱之為「日本手」。
」、古寧頭大戰,婚後則一起挺過了八二三炮戰。在老家大廳全毀丶新婚小姑及其夫婿在炮火身亡後,為躲避戰禍,那一年,一家七口老小逃難到台灣,從高雄丶麻豆、豐原,最後落腳三重埔。(註)
我寫家人「逃難」到台灣,但官方的說法是「疏遷」。八二三炮火造成許多人民傷亡、房屋毀損、醫療資源匱乏,政府讓金門人可登記疏遷到台灣,1959年10月11至12日,分3批共計7,337人(含金門高中891人)抵達高雄。為照顧安頓遷台民眾,每人發放3,000元的安置費,共花費約30萬美金,其中18萬美金來自美國政府。這些內容與我訪談家中長輩的記憶相符。
參考李福井,《八二三史記(參)漫天烽火遷徙潮》(金門:金門縣文化局,2018),頁209至218。林金榮,〈823台海危機──金門民眾疏遷台灣始末〉,《金門日報》,2011年9月6日。

八二三炮戰隔年,二叔續留三重埔,身為長子的父親,帶著一家老小返回老家古寧頭,繼續上山下海養活一家人。在流離和醫療資源匱乏下,我的大姊和二哥因病早逝,父母很少流露他們的傷悲,直到晚年才跟我們說──夢到衣衫襤褸的孩子,拉著父親的衣角要東西吃。從那年起,在父親的指引下,我們找到當年村子外一處無主之地,當初草草掩埋兄姊的可能地點,為從未謀面的兄姊掃墓。

我是在戰後10年出生,排名第八的孩子。金門人說的「戰後」並不是指二戰之後,而是八二三炮戰之後。

古寧頭人有山有海,山指的是貧瘠的旱田,海指的是蚵田。我家的「山」田分散於沙岡、宮口、埔頭邊,約莫有一甲多的貧瘠旱田,這是祖父下南洋,到呂宋島當餐廳服務生所掙得的農地;而「海」是指海邊有祖先以花岡石條矗立於潮間帶的石蚵田,是我們主要的蛋白質來源。

戒嚴的海,只有持「下海證」的村民才能通過崗哨下海。氣候尚未劇變的當年,金門的冬天又溼又冷,大人小孩常生凍瘡,冷冽的日子蚵仔最肥美,為配合潮水,父母常常天未亮便得使喚起長著凍瘡的手腳,走過長長的泥灘地,用蚵擎把石蚵敲下來清洗丶裝袋,再挑上岸。蚵仔以肩挑或牛車運回家之後,剖蚵是母親、姊姊、奶奶等家中婦女的主要工作,往往剖蚵到很晚,隔天父親才能去市場販賣,那是一種勞動時間很長的生活。

父母的勞動很少可以轉換為金錢,要供應孩子上學的經濟壓力龐大,往往到註冊時還得設法借錢繳孩子的學費。我一直記得父親每天記錄著賣菜、賣蚵的所得,盤算著如何支應一家的生活。那雙粗糙的手、歷經風霜的臉孔及溼透的汗衫,是已過世父親最鮮明的形象之一。待自己當了老師領了薪水,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每次購物時,總是在內心換算,這樣要剖多少斤的蚵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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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政母親和父親的合照,在舊家大廳前的石階上。照片攝於古寧頭北山。(攝影/李娟娟)
李根政母親和父親的合照,在舊家大廳前的石階上。照片攝於古寧頭北山。(攝影/李娟娟)
多年之後,我因為見證了台南七股反濱南工業區
1993年6月,燁隆集團與東帝士集團規劃在台南縣七股填埋潟湖、溼地,興建鋼鐵廠、台灣第七座輕油裂解石化廠。因該區為黑面琶鷺渡冬區,且有豐富漁業資源,引發在地居民與環境團體反對。我在此時,作為一個學習和參與者,透過「反濱南──認識七股的生態」活動,見證此一運動。該案直到2006年才由環保署完成環評程序,送到內政部區域計畫委員遭到退回,才算結案。當時的環保署長是張國龍,而我是環評委員。
雲林台西反台塑煉鋼廠的開發案
2006年,蘇貞昌擔任行政院院長,提出「大投資、大溫暖」,將位於雲林台西的台塑大煉鋼廠計畫,列為優先推動的計畫,希望能快速通過。但面對由多位環保人士組成的第六屆環評委員(包含我),專案小組認為本案對環境影響甚大,做出進二階環評建議,但在該屆委員卸任後,2007年10月,環評大會要求重新審查,未依專案小組建議進入二階環評,引起環保團體反彈。11月29日的環評大會確定台鋼須進行二階環評。台塑公司擔心通過時間遙遙無期,於2008年,轉移到越南河靜省投資鋼鐵廠,但在2016年造成當地200公里海岸線汙染。
,才看到台灣蚵仔的養殖方式,不論是平掛、垂吊或浮棚式,其採收方式都比起金門的石蚵要省力多了。在那些時刻,往往更加想起父母的辛勞。

至今,我記得和父母親相處的幸福時光,是農務勞動後,在傍晚斜照的溫暖陽光下,父親走路牽著牛車,讓母親坐牛車上一起走回家,臉上洋溢著笑容的畫面。

往往在工作繁重或面對困頓之時,都會想到父母歷經戰亂貧苦、艱苦辛勞地持家,就覺得自己的狀態不算什麼。久而久之,成了我在困境中最大的內在支持。

《此岸與彼岸──一位社會運動者的身心之旅》,李根政著,春山出版
《此岸與彼岸──一位社會運動者的身心之旅》,李根政著,春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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