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東京奧運

評論【奧運與政治】

林佳和/美國贏,就是你贏!1984洛杉磯的「好萊塢式奧運」

1984年洛杉磯奧運開幕式,蘇伊特(William Suitor)的噴射飛行表演在當時帶來驚奇。(攝影/AFP/EPU FILES)

眾所皆知,1984年洛杉磯奧運,繼4年前的莫斯科奧運,同遭杯葛命運。不過,可能與眾人印象之作為「反制杯葛」、「報復杯葛」稍有不同。1978年,國際奧會(IOC)將決定6年後的主辦權時,罕見地,只有一個城市競爭──洛杉磯。

在1980年杯葛莫斯科奧運之行動如火如荼時,美國國內就不免擔憂,如果4年後蘇聯人也來這麼一遭,該如何是好?當年蘇聯在呼籲千萬別杯葛他們的當下,也同時保證,無意杯葛4年後的美國人,當然,是本於奧林匹克主義
奧林匹克主義在《奧林匹克憲章》中的描述為:相互理解、友誼長久、團結一致和公平競爭。
;莫斯科奧運籌委會副主席便提到,蘇聯自1951年成為奧林匹克運動的一部分開始,就從未違反過奧林匹克憲章。

許多觀察家都認為,蘇聯所言不虛,當時許多證據顯示,蘇聯似無認真思考要杯葛洛杉磯奧運。1984年2月,南斯拉夫薩拉耶佛、國際奧會第87次大會,蘇聯奧會代表甚至於會議上祝賀洛杉磯:「一切準備看來完美。」就算遲至1984年4月,杯葛可能性甚囂塵上了,蘇聯政府仍未下定決心要這麼做。一個常被提到的證據是:20位蘇聯運動員,仍前往美國參加奧運前的場地測試賽,這是歷屆奧運的傳統。此外,蘇聯政府已經付了300萬美元的電視轉播權利金、住宿及入場費用。

事實上,從洛杉磯在1978年拿到主辦權伊始,來自東西方媒體的批評聲浪就不斷,駭人聽聞的高犯罪率,令人難以忍受的空氣汙染,是最常聽聞的指控。奧林匹克主義,能在如此以罪惡墮落聞名的所謂天使之城實踐嗎?媒體收到3K黨(Ku-Klux-Klan)的警告,說將對付來參加奧運的黑人運動員,雖然美國司法部堅稱這是蘇聯國安局偽造的。誠然,蘇聯政府也非沉默以對,1982年5月,IOC執委會在羅馬召開,蘇聯運動部長暨奧運主席巴甫洛夫(Sergej Pawlow)就致上公開信,抱怨美國政府從未提供任何書面保證,說他們誠願遵守奧林匹克憲章,使賽事順暢進行。像是禁止運動場館內及周遭的示威遊行、單憑奧運參賽證無需旅行簽證即得進入美國等,這些歷屆奧運主辦國都無疑提供之保證,美國政府就是絕口不說沒問題。

蘇聯是杯葛還是「被杯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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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奧運
1984年洛杉磯奧運開幕式由群眾排出的各國國旗。(攝影/AFP/GEORGES BENDRIHEM)
1983年9月1日,由美國阿拉斯加安克拉治起飛,目的地為韓國漢城
Seoul的舊中文譯名,官方中文譯名在2005年正式改為首爾。
大韓航空007號班機,在庫頁島的蘇聯領空內,遭蘇聯國防軍蘇愷15戰機擊落。加州州議會隨即通過決議,籲請美國政府「別邀請」蘇聯代表團參加奧運,美國政府在第一時間不置可否,但做了一些「小動作」。首先,隊醫、防護員與教練們,單憑奧運參賽證不得入境,必須填具特定表格另外申請簽證,而表格上,書寫著「共產黨及其附隨組織之成員不得入境」;當然,還有其他讓蘇聯政府氣結的「不禮貌問題」。

1984年初,新任蘇聯奧會主席葛拉莫夫(Marat Gramov),率領12人聯袂訪問洛杉磯,其中有位仁兄耶爾明斯金(Oleg Jermishkin)之前是蘇聯國安局(KGB)特務,但仍順利取得簽證入境。一到洛杉磯,葛拉莫夫提到,耶爾明斯金將是未來參賽奧運的正式代表團成員,美方立刻拒絕,因「此人為KGB高階幹部」。1984年3月,蘇聯新聞採訪團入境美國,進行採訪活動,但國務院禁止其進入奧運城洛杉磯做任何活動。

同時期的國際情勢,特別在美國總統雷根(Ronald Reagan)上台之後,早有升高之勢。1981年1月,蘇聯在東德部署攜帶核子彈頭之飛彈,雷根總統堅持要在軍備競賽中,完勝華沙公約組織。同年年底,蘇聯因應團結工聯的行動,揚言要入侵發生民主運動的波蘭,而美國政府開始以限制空運海運回擊,禁止蘇聯航空器與船舶入境。但針對奧運可以例外,美國政府放寬管制,說乘載運動員、隊職員、外交官、記者的蘇聯飛機,可例外允許降落。蘇聯擬派遣一艘巡洋艦作為奧運代表團總部,美國政府初步也容許停靠洛杉磯港口,但與國際常情不同,不僅在抵達時應受檢,而是整個停靠期間都必須隨時受檢,蘇聯政府大覺受辱。

1984年4月10日,蘇聯奧會發出嚴正聲明,正式譴責美國政府,指控其配合政治需要而傷害奧運,嚴重牴觸奧林匹克憲章,不斷地製造謠言與刁難蘇聯運動員參賽,使蘇聯運動員之安全堪慮。蘇聯所言,並非完全空穴來風,1979年,165個反共產主義的組織,在「驅逐蘇聯大同盟」(Ban the Soviets Coalition)的共同旗幟與決議下,聲稱將全面採取暴力行動,攻擊來到美國參賽的所有蘇聯運動員、官方代表與支持加油者。他們不但要組織示威與抗議遊行,而且將支持叛逃的蘇聯運動員,鼓勵大家別回去萬惡的家鄉、留在美好的美國。與蘇聯所主張者不同,至今沒有發現任何證據顯示美國官方曾支持「驅逐蘇聯大同盟」,但白宮重量級官員確實曾接見其代表。

終於來了,1984年5月8日,蘇聯奧會正式表態將杯葛洛杉磯奧運,官方塔斯社(ТАСС)宣布:「基於美國政府與組織反奧林匹克的態度、沙文主義的論調與狂傲反蘇聯之歇斯底里,蘇聯決定不參加洛杉磯奧運。」時間點就在國際奧會主席薩馬蘭奇(Juan Antonio Samaranch)與美雷根相約碰面的幾個小時前,薩馬蘭奇原本仍試圖說服美國政府接受蘇聯的要求。但蘇聯奧會選在此時表態,不免引人臆測,人盡皆知,蘇聯運動發展與組織,一切在蘇共政治局的控制之下,蘇聯奧會不可能自做主張。蘇聯奧會的聲明基調很重要:「我們被迫宣布,蘇聯運動員的參與已不可能期待。」換言之,蘇聯是被害人,違反奧林匹克憲章的壞蛋是美國人。宣布的時間點也無疑突顯,國際奧會其實無足輕重,不論薩馬蘭奇與雷根的會面結果如何,蘇聯並不真的在意、也不在乎國際奧會的努力。

運動競技資本主義化的開端

觀察者也提出一個有趣的觀點:由於洛杉磯奧運非常「商業化」,幾乎均由私人資本支撐。換言之,非常資本主義化的運動競技,成為洛杉磯奧運的特徵。在蘇聯眼中,美國顯然有意藉此彰顯資本主義體制的優越性,而洛杉磯奧運籌委會亦不斷地宣稱,「相對於莫斯科奧運90億美元的赤字,我們辦的將是最有效率、最節省的一次奧運」,著實讓蘇聯人如芒在背。1983年,一般咸認為是古巴危機以降,美國與蘇聯兩個超級強權關係最惡劣的一年,洛杉磯奧運無奈地處於此緊張關係與背景下,前途堪慮。

蘇聯自己的內部因素也不遑多讓,「惰性與停滯」作為執政特徵的布里茲涅夫(Leonid Brezhnev)時代,已隨其1982年11月的去世而結束。但蘇共內鬥仍未止息,繼位的安德洛波夫(Juri Andropow)在1984年2月又突然死亡,契爾年科(Konstantin Tschernenko)甫上台,卻是重病纏身(隔年3月身亡);此時,1985年進行改革的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尚未上台。在洛杉磯奧運前夕的蘇聯社會,意識形態影響力日趨薄弱,經濟問題陳腐不堪,莫斯科市民平均每日要花費兩個小時排隊購買日用品。蘇共政治局領導階層的過度老化,正好在這幾年頻繁的領導者死亡與更迭,使得政治充斥不安與不確定性,也直接、間接影響是否參加洛杉磯奧運之事。

與當年美國要領導杯葛洛杉磯奧運類似,莫斯科此時也須招攬夥伴,最後共有18個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加入杯葛行列,加上1982年早已宣布不參加的印度──也是杯葛、只是理由不同。當然,印度之後又改變主意,放棄杯葛。

最終,有140個國家奧會派隊參加洛杉磯奧運,創下有史以來最高紀錄,包括已遠離奧運競技舞台12年、剛以洛桑協議成就之新名稱「Chinese Taipei」──回到奧運家族的台灣。

特別值得一提的,以女子體操聞名於世的羅馬尼亞,不理會蘇聯大使4次的求見,布加勒斯特
羅馬尼亞的首都。
仍然堅持參加奧運,不參加其他社會主義杯葛陣營。洛杉磯奧運籌委會與國際奧會,決定負擔羅馬尼亞132位團員的參賽費用,兩邊各出一半,電視轉播權利則免費奉送。

在奧運舉行期間,蘇聯紅軍正在阿富汗展開最大規模的一次軍事行動,美國也不甘寂寞,正強化對於伊斯蘭自由鬥士的支持,不斷地公開展示,讓阿富汗傷兵進入美國境內治療。1984年8月11日,奧運結束前一天,雷根在試音時開玩笑地說「我應該趁這個機會宣布轟炸蘇聯」;當然,總統事後道歉,說開玩笑的啦。洛杉磯奧運,共有2萬5千名警員維持治安,70架直昇機隨時待命,各700位中央情報局(CIA)、聯邦調查局(FBI)幹員隨侍在側,一場其實劍拔弩張的奧運。

相較於1980年的帶頭杯葛莫斯科,美國人標榜的是:「奧運將提供蘇聯合理化入侵阿富汗與非洲的行動,奧林匹克主義的和平內涵,只是被濫用與踐踏。」相對地,蘇聯帶頭杯葛1984年洛杉磯,總顯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從國際輿論看來,蘇聯始終欲振乏力。沒有人真的相信,杯葛是蘇聯奧會的自主決定,理由是為了保護運動員的安全,因為即便之前攻擊蘇聯人為真,但所招致的負面反應,反而使美國政府多所忌憚,只會更加保護蘇聯運動員才可交代,安全根本不是議題。如同學者胡里漢(Barrie Houlihan)在他的《運動與國際政治》(Sport and International Politics)一書中所說,一方面,政府可以說奧林匹克是非政治的,所以不該介入這些議題;但另一方面,政府也可以說,正因為奧林匹克憲章需要行動,所以我們有必要介入。奧運與政治,根本脫離不了關係,只有說詞的不同,不論隱晦或張狂。

歐媒批評「電視轉播操控某些競賽」

回到洛杉磯奧運本身,「商業化」歷歷在目。場館由企業認捐,價值高達5億美元以上,跑聖火每公里3,000美元,歡迎大家認捐跑跑;開幕典禮最便宜的座位也要價168美元。美國廣播公司(ABC)權利金雖高達2億2,500萬美元,但想來個30秒的電視廣告,ABC也不客氣地收下26萬美元。

歐洲的媒體批評不少,「電視操控某些競賽本身」,謠言不斷,最有名的就是拳擊。為了讓美國觀眾能夠繼續開電視看美國選手出賽,拳擊場上爭議判決不斷,而且最終得利者幾乎都是美國人,12個量級、美國人贏了其中9個。田徑場上,中長距離項目,裁判除了忙著安排跑者的正確位置外,還必須熱心招呼攝影團隊,讓他們取好絕佳鏡頭,引發不少反感。

在媒體的煽動下,美國觀眾張揚起熱誠過度的愛國主義,讓薩馬蘭奇大喊吃不消,在賽會第一週就抱怨連連,指責轉播單位的嚴重偏頗:「媒體不是提供競技資訊,而是提供民族主義包裝的娛樂。」隔日主席與美國廣播公司總裁會面,雙方相談甚歡,畢竟權利金的4成將貢獻給國際奧會,讓主席笑得合不攏嘴。

在洛杉磯奧運閉幕式上,薩馬蘭奇滿意地說,從未有如此多觀眾進入奧運場館,國際奧會非常欣見本次奧運的成功。當然,過度商業化也確實引發不少批評,有些媒體認為,奧林匹克,從人類精神的慶典,直接變質為「賺錢機器」(Money-making Machine)。繼1932年後,洛杉磯舉辦第二次奧會,「好萊塢奧運」(Hollympics)之名,不脛而走。學者卡寧(David Kanin)說,運動競技是國際關係中理應最邊緣、最公開的形式,但卻常能提供最完美的答案,洛杉磯奧運,無疑其中翹楚。

只跳一次就拿跳遠金牌,首開披國旗繞場的名將劉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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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奧運
美國名將劉易士(Carl Lewis)在男子100公尺決賽以9分99秒確定奪得金牌後,創下手持國旗繞場先例,後人沿習至今。(攝影/AFP)

洛杉磯奧運的巨星是劉易士(Carl Lewis),如同1936年柏林奧運的歐文斯(Jesse Owens),劉易士在該屆贏得100公尺、200公尺、跳遠、4×100公尺接力共4面金牌,媒體雖大為吹捧,可惜觀眾們的反應似乎不太正面。跳遠場,在第一次試跳的8公尺54後,劉易士開始顯得漫不經心,他穿起訓練夾克,坐下來、靠著背,舉手跟裁判說放棄第二次試跳;與隊員聊天,做些暖身操,再放棄第三次試跳,眼睛沒閒著,一直盯看標槍項目的女選手;再來放棄第四、第五次試跳,因為其他競爭的他國選手成績實在差太多。旁邊舉行110公尺高欄頒獎,劉易士跟著唱星條旗之歌,又隨意走走跳跳、扭來扭去,接下來,再跟裁判示意,放棄第六次試跳,成為歷史上第一位只試跳一次就拿下奧運跳遠金牌的人。觀眾終於無法忍受,開始大開汽水、噓聲不斷。劉易士最後也缺席記者會,事後雖略表歉意,但表示當時在跳遠場邊「有些畏寒」、「不太舒服」。《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說,如果給50美元,瘦皮猴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應該也會願意至少唱個兩首,奧林匹克是一場秀,一齣表演,劉易士雖然贏了,但卻沒有認真地演出,實在不敬業。

當然,劉易士並非不適格的演員,在經紀人眼中一年至少可以賺來百萬美金的這位短跑明星,在100公尺決賽奪金後,立馬披上星條旗,繞場一周接受歡呼。如此畫面,今天看來相當熟悉,但在1984年當下,眾人前所未見,不禁讓歐洲媒體傻眼,喻為必然是設計好的愛國橋段。其實這場9萬現場觀眾一同演出的大戲,從起跑前就昭然若揭,現場寂靜無聲,卻突然冒出鐘聲,襯托著劉易士神祇般的姿態,愛國主義再完美呈現也不過。

充滿「美國價值」的好萊塢式奧運,宣告新的運動時代來臨

「美國獨佔之呼拉愛國主義」,充斥每個場館,例如令人印象深刻、首次出現於奧運的女子水上芭蕾,再好萊塢也不過。德國《明鏡週刊》(DER SPIEGEL)評論道:在這運動沙文主義的舞台上,其他國家的運動員完全淪為無關緊要的配角。如同麥當勞在奧運期間的著名標語:“When the U.S. wins, you win”(美國贏,就是你贏),而美國觀眾想看的,當然就是自己人贏。

遠在8年前的1976年蒙特婁奧運,有一半的獎牌,屬於杯葛洛杉磯奧運的蘇聯與東歐國家,因此美國獨霸1984年,顯然意料之中:美國橫掃83面金牌,居次的羅馬尼亞20面,西德17面,中國15面。損失慘重的不只其他參賽國家,麥當勞也是。在奧運期間,麥當勞讓顧客先搖一運動項目,搖到的項目只要美國人拿金牌,就送一大麥克漢堡;銀牌則送薯條、銅牌就免費來杯可樂。

本屆官方紀錄片名為《光榮的16日》(Sixteen Days of Glory),由擅長運動紀錄片的葛林斯潘(Bud Greenspan)執導,美國價值滿漫溢出,充斥於眾多的個人故事之中。例如台灣人熟悉的400公尺中欄名將摩斯(Ed Moses),以13步跨欄揚名的他,8年前在蒙特婁奪金,連續7年未嘗敗績;影片的重點擺在他父親之死,旁白說著:摩斯告訴母親與太太,奧運的所有努力,都要奉獻給父親。家庭、Family,不只出現在柯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
以《教父》(The Godfather)三部曲聞名的美國大師級導演。
的黑幫史詩電影,也能在奧運聖堂尬上一角。

真的要說奧運與政治,1984年洛杉磯奧運無疑是項里程碑:雖然與4年前的莫斯科一樣,遭到群起杯葛,但洛杉磯終究不是莫斯科,呈現的不是與社會主義陣營的悲情決戰,而是歡樂的慶典;奧運,竟可變成獲利甚豐的生意。自動自發的愛國主義蔓延,運動賽事變成一場精彩無比的演藝秀:身體、明星、時尚、年輕、愛國、美國生活方式,更重要的,還能大賺其錢。洛杉磯奧運,即便沒有把所謂奧林匹克傳統價值送入歷史灰燼,至少也宣告一個新的運動時代之來臨,也讓冷戰時期習以為常的「奧運與政治」議題,劃上某種形式與內容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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