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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這隻蟲讓台灣鳳梨外銷吃盡苦頭?

中國2月26日無預警宣布暫停台灣鳳梨進口,原因是檢出有害生物「介殼蟲」,不過2020年至今,台灣鳳梨輸往中國的檢疫合格率高達99.79%,且中國本土也有介殼蟲,直接禁止台灣鳳梨進口,不符國際貿易常規。

不過撇開政治因素,這條只有0.2公分大小的蟲確實曾讓台灣外銷吃盡苦頭,去年(2020)台灣好不容易獲得澳洲許可外銷鳳梨,卻要「砍頭」去冠芽、用化學藥劑燻蒸,中間談判還耗時了5年,也是因為這條蟲作祟。

介殼蟲是什麼?為什麼對外銷有影響?

介殼蟲不會對人體造成危害,對作物卻很致命,牠喜愛高溫,較常出現在熱帶國家。這次中國聲稱檢出的3種介殼蟲:太平洋臀紋粉介殼蟲、新菠蘿灰粉介殼蟲、菝葜黑圓盾介殼蟲,會吸取植物的汁液,讓葉片凋萎、果實發育不良,許多熱帶作物包括香蕉、鳳梨、番石榴、龍眼、荔枝等等,都是介殼蟲的最愛。

為了防止有害生物和疫病入侵其他國家,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訂定「食品安全檢驗與動植物防疫檢疫措施(Agreement on the Application of Sanitary and Phytosanitary Measures,即SPS )」,各國可以依據SPS,制定相關的檢疫規定,例如完全禁止他國輸入特定產品、或是經過化學藥劑處理,高溫或低溫殺死有害生物。嚴格的程度,跟這個國家有沒有此類害蟲習習相關。

例如,澳洲不是介殼蟲疫區,而且自己有生產鳳梨,為了保護本國農業,澳洲可以禁止介殼蟲疫區輸入相關農產品,或是制定嚴格標準。台灣希望外銷鳳梨到澳洲,便被要求去掉冠芽──也就是鳳梨頂端綠綠的皇冠,因為冠芽容易藏匿介殼蟲。這樣的要求,在台灣所有鳳梨出口國中獨一無二。

不只如此,澳洲還要求台灣鳳梨必須「燻蒸」處理才能出口──即用化學藥劑「溴化甲烷(Methyl Bromide)」燻2小時殺死介殼蟲。這些燻蒸設備、流程,甚至供外銷的果園、包裝場,都要經過農委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農糧署認可,澳洲檢疫官員還親自飛來台灣檢查。

農業試驗所嘉義分所所長陳甘澍說,由於去掉冠芽會在鳳梨上產生傷口,容易導致病蟲害入侵,必須再確實地消毒處理,否則到澳洲後可能因為傷口而腐爛。光是研究後端處理技術、提出台灣的檢疫措施、澳洲檢疫官實際訪查、文件往返,就耗費了5年。2020年,台灣鳳梨才首次踏上澳洲土地。

害蟲不是殺掉就好,處理技術眉角多

在國際上有幾種常見的去除害蟲方式,包括化學藥劑燻蒸、溫度、物理性去除,端看輸入國的要求。

例如台灣的鳳梨出口到日本,便不用經過燻蒸,農民會用高壓空氣槍吹走介殼蟲。但芒果輸日則被要求「蒸熱處理」──加熱46.5°C達30分鐘,去除「東方果實蠅」蟲卵;而像新加坡等幾乎沒有本國農業生產的地方,對於檢疫要求很低,台灣芒果外銷不需處理。

處理過的水果,當然不會像新鮮的那麼香甜多汁,外表也可能出現瑕疵,例如荔枝經蒸熱處理,外殼會褐化變深,失去原本垂涎欲滴的美感。不過更嚴重的是,如果溫度沒控制好,整批水果會直接報銷。曾任高雄區農業改良場場長、防檢局長的黃㯖昌舉例,木瓜需要後熟才能吃,檢疫規定果實要蒸熱到47.2°C,但如果溫度跑到48°C,木瓜就會沒辦法後熟,青青的沒辦法吃。

檢疫一直沒過會怎麼樣嗎?

如果在邊境被發現檢出害蟲,按照SPS規範,當批水果輸入國有權銷毀、退運,或要求整批全部燻蒸才放行。之後則可以針對該國增加查驗頻率,例如從每批貨物抽其中5%增加到10%。也會要求提出改善措施,加強對供果園的病蟲害管理、後端的燻蒸或溫度處理流程等等。

如果這些措施都無法改善,長期紀錄不良、有害生物危害太大,最後才會禁止輸入。2004年,台灣就曾經禁止美國進口蘋果,因為海關4度在美國蘋果中檢出蘋果蠹蛾,這種害蟲繁殖力強,會危害蘋果、梨、桃子等高經濟價值的作物。

「禁輸」在國際貿易上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必須拿出足夠的科學證據、風險評估,否則可能會被申訴到WTO,由爭端解決小組仲裁。例如中國華為公司財務長孟晚舟2018年在加拿大被捕,隔年3月,中國就以檢出有害生物為由,禁止加拿大油菜籽進口,被加拿大質疑科學證據薄弱,向WTO提起申訴。此次台灣鳳梨被禁止輸入,農委會則表示還在跟中國交涉,尚未向WTO提起申訴。

由此可知,SPS措施不只是單純的科學問題,也是國際政治上一種「技術性貿易障礙」,換取外交談判空間。

還有哪些重創台灣水果外銷的小害蟲?

國際上惡名昭彰的害蟲,不能不提東方果實蠅。牠是目前台灣最頭痛的害蟲,包括高經濟價值的芒果、蓮霧、蜜棗、番石榴等100多種作物,都是果實蠅宿主,造成國內農業一年損失上億產值,也使得台灣農產品輸往果實蠅非疫區困難重重。

例如,台灣一直希望蜜棗可以外銷到非疫區的日本,好不容易經過7年努力,終於在2016年成功突破,但條件是必須攝氏1.2°C冷藏14天,確保果實蠅蟲卵無法生存,然而蜜棗一旦低溫操作不好就容易凍傷,技術難度超高。

要外銷農產品到一個國家,不僅得先搞清楚有害生物和農藥殘留規定,從田間栽培就必須謹慎,採後處理、運輸也不能掉以輕心,一關過一關,檢疫不只是國際貿易的談判手段,更是貨真價實的農業技術之戰。

諮詢專家/農業試驗所嘉義分所所長陳甘澍、前農委會防檢局局長黃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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