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個月快速闖關

萊豬進口9項法案全通過:一週後豬肉管理「一國兩制」,台灣準備好了?

(攝影/吳逸驊)

昨(24)日立法院表決含「萊克多巴胺」(俗稱瘦肉精,以下簡稱萊劑)美豬進口的9項行政命令,民進黨靠著人數優勢,表決通過將這9項行政命令予以備查,正式開放可進口含萊劑的美豬,同時也放寬可進口30月齡以上的美牛,但國內豬農仍禁用萊劑;與此同時,衛福部則要求散裝、包裝、加工豬肉、餐廳等等,都要標示豬隻來源。新法明(2021)年元月即啟動、即一週後,台灣豬肉萊克多巴胺管理進入「一國兩制」時代。

從總統蔡英文8月28日宣布開放含萊劑美豬,到昨天走完行政程序,只有短短4個月,不僅豬農批評過於倉促,消基會也直言對政府「太失望」,地方政府的稽查人力和經費都還沒到位,無法真正把關萊劑殘留,市面上也可能出現台灣豬被魚目混珠的亂象。

開放含萊劑美豬牽涉《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動物用藥品管理法》《食品及相關產品輸入查驗辦法》等,但不需修相關法案的母法,只要修改行政命令即可。

此次相關行政命令共9項,包括衛福部主管的「動物用藥殘留標準」、「進口牛肉檢疫及查驗作業程序」、「美國及加拿大牛肉及其產品之進口規定」、「散裝食品標示規定」(此規定共有2項修正案,以及1項廢止案)、「包裝食品之豬肉及豬可食部位原料之原產地標示規定」、「直接供應飲食場所供應食品之豬肉及豬可食部位原料之原產地標示規定」,以及農委會主管的「農防字第1011473960公告」修正案。

三大影響:訂定進口豬萊劑殘留量、新增豬肉需標原產地、確立一國兩制標準

其中和開放萊劑豬肉最相關的是「動物用藥殘留標準」,原先只有訂定牛肉萊劑殘留量不得超過0.01ppm
parts per million,百萬分之一濃度。
,修正後新增豬隻的殘留量,分別為肌肉及脂(含皮)0.01ppm、肝臟0.04ppm、腎臟0.04ppm、其他可供食用部位則為0.01ppm。
但為了避免國內豬農也跟著使用萊劑,另外修正「農防字第1011473960公告」,原先條文為「乙型受體素
萊克多巴胺是乙型受體素一種,台灣俗稱「瘦肉精」,屬於類交感神經興奮劑 , 後來藥廠發現添加在畜禽的飼料中可以增加豬隻瘦肉5公斤,減少飼料18.5公斤,甚至還可提前4天宰殺賣到市場。人體攝食過量的萊克多巴胺會造成心悸、嘔吐、頭暈、血壓升高,而且萊克多巴胺即便加熱後也不易被破壞,故引起疑慮和爭議。
為禁止製造、調劑、輸入、輸出、販賣或陳列藥品,但不包含作為牛隻使用的含藥物飼料添加物。」修正案則將國內外區隔得更明確,改為「乙型受體素為禁止國內製造、調劑、輸入、輸出、販賣或陳列藥品;牛及豬於國外使用萊克多巴胺,不在規範之列。」仿照日本「一國兩制」路線開放含萊劑的外國豬肉,但禁止國內使用,以便區隔市場。

根據《立法院職權行使法》,行政機關依法律條文授權訂定行政命令後,直接送交給立法院備查即可,不用經過立委審查。但因為萊劑美豬爭議大,因此9月25日在野黨和民進黨都同意由備查改為審查,立委若發現這些行政命令有抵觸法律之虞,可提出相關意見,要求退回到行政機關修改。

昨天審查時,在野黨團都提案要求不予備查、廢止行政命令,民進黨則提案予以備查,朝野立委沒有共識,最後投票表決,民進黨挾著人數優勢,順利通過將這9項行政命令予以備查,等同正式通過開放萊豬,不過民進黨立委林淑芬、劉建國、江永昌都棄權未投票。

開放萊豬修改了哪些行政命令?影響在哪?

動物用藥殘留標準

  • 法源: 《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15條第二項
  • 更動:新增豬隻的萊劑殘留量,分別為肌肉及脂(含皮)0.01ppm、肝臟0.04ppm、腎臟0.04ppm、其他可供食用部位則為0.01ppm。
  • 影響:爭議13年後,台灣正式核准可進口含萊劑豬肉。

農防字第1011473960號

  • 法源: 《動物用藥品管理法》第5條第一款
  • 更動:將不能製造、使用乙型受體素(如萊克多巴胺)的地區限縮在國內,國外可以使用。
  • 影響:更加區隔國內和國外萊劑使用的規範,確立萊克多巴胺「一國兩制」政策,以便區隔市場。

包裝食品之豬肉及豬可食部位原料之原產地標示

  • 法源:《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22條第一項第十款
  • 更動:新增豬肉需標示原產地。
  • 影響:以往只有牛肉要標示原產地,之後豬肉也要標,但這也意味著要增加稽查人力和經費。

直接供應飲食場所供應食品之豬肉及豬可食部位原料之原產地標示

  • 法源:《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25條第二項
  • 更動:新增餐飲業者要標示豬肉原產地。
  • 影響:所有規模的餐飲業者必須明確用牌子或在菜單上標出豬肉原產地,以便讓民眾選擇。

101年9月6日公告之「散裝食品標示相關規定」

  • 法源:《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25條第二項
  • 更動:廢止此規定,改採新制。

散裝食品標示相關規定

  • 法源:《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25條第二項
  • 更動:新增豬肉標示,並擴大適用到「未具公司登記或商業登記食品販賣業者」 。
  • 影響:納入豬肉原產地標示,並擴大到連小規模的食品業者都要標示。

散裝食品標示規定第五點

  • 法源:《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25條第二項
  • 更動:新增豬肉及豬可食部位為原料的散裝食品,需要標示原產地。
  • 影響:將豬肉原產地標示入法,未來如菜市場貢丸攤、肉鬆攤販等散裝食品都須標示。

美國及加拿大牛肉及其產品之進口規定

  • 法源:《食品及相關產品輸入查驗辦法》
  • 更動:新增30月齡以上牛肉可以輸入。
  • 影響:以往因為擔憂狂牛症,限定只能進口30月齡以下牛肉,未來全面開放。

進口牛肉檢疫及查驗作業程序

  • 法源:衛授食字第1091302844號
  • 更動:輸入時需具備的相關文件證明,除了需要美國和加拿大農業部門核備,也需要經過台灣核備。
  • 影響:增加把關,進口新的品項牛肉需要由政府赴美查廠。但因COVID-19疫情,目前查廠停擺,衛福部表示未查廠前不允許新品項進口。

疑慮1:未要求標示含萊劑,民眾選擇權受限

昨天通過的行政命令備查,雖然明確要求必須標示豬肉原產地,但面對在野黨和民間強烈要求標示進口豬肉有無含萊劑,民進黨團則沒有退讓,行政院長蘇貞昌強調此舉會違反國際貿易的「不歧視原則」,經濟部次長王美花也堅稱違反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規定。

消基會曾於10月20日發起連署拒吃萊豬,短短2個月就有20萬人響應,昨天接獲表決通過消息後,消基會秘書長徐則鈺以「太失望」形容,也憂心只要求標示原產地,對消費者保護不夠周延。

消基會認為,政府一再強調標示有無含萊劑會違反「不歧視原則」,但其實國內不能使用萊劑,因此要求清楚標示不同肉品的差異,根本不違反差別待遇,反而沒有清楚區隔差別,才是對消費者的歧視。再者,政府也可以要求台灣豬隻都標示有沒有含萊劑,然後基於「國民待遇」原則,要求所有進口肉一概都要標示,如此便沒有歧視進口豬肉的問題。

疑慮2:地方缺人缺錢,稽查落實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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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21日衛福部長陳時中前往傳統市場視察與宣導標示「台灣豬」。(攝影/吳逸驊)
今年9月21日衛福部長陳時中前往傳統市場視察與宣導標示「台灣豬」。(攝影/吳逸驊)

此次修正案也要求所有規模販售業者,不管是包裝或散裝豬肉、餐廳或路邊攤,都要標示豬肉原產地,蘇貞昌、衛福部長陳時中和農委會主委陳吉仲,都曾親自到商圈宣導如何標示,食藥署和農委會也都提供「台灣豬」貼紙供攤商索取,然而豬肉是台灣人日常主食,如何落實稽查讓地方政府頭很痛。

台北市是全國最大消費地,此次為了萊豬開放幾乎全體總動員,台北市衛生局食品藥物管理科科長陳怡婷表示,有請其他局處幫忙,例如觀傳局宣導觀光產業、旅館餐飲標示,市場處和商業處針對公有市場和夜市宣導,但人力還是很吃緊,食藥科明年度預計要增加22名稽查人力,中央已通知會補助直轄市10個人員薪資,「不足部分,我們自己想辦法,」需自籌財源、內部調配業務。

陳怡婷坦言,同仁從9月就忙翻,假日也要到各地輔導、宣傳標示,明年上半年重點在輔導標示,抽驗則是下半年重點,不過他指出,目前接收到的訊息,中央補助人力只有明年,未來是否有補助,要看中央作法。

地方人力缺乏更嚴重,雲林縣衛生局食品衛生科科長林小玲表示,中央補助50萬人口以下縣市6位稽查人力,不過人力還是吃緊,同仁假日都要加班,「不可能100%業者都完成查核,」對於中央在4個月內宣布開放,「當然覺得太快。」

徐則鈺表示,依據台灣過往食安問題案例,「如果只標不查,一定會造假,」現在政府讓業者自主標示,但地方政府根本沒有人力和預算稽查,等於是「佛系標示」,靠業者良心。養豬青年聯盟理事長張佑誠也對政府稽查能力很悲觀,雖然現在政府一再保證會稽查,但因為稽查人力不夠,後續稽查強度不可能像現在一樣。

疑慮3:美豬換到貿易利益不明,卻可能面臨關稅調降威脅

台灣豬肉產值一年高達700億,含萊劑美豬叩關13年,藍綠兩黨執政期間都曾遇過豬農抗爭,此次政府從宣布開放到走完行政流程,卻只花了4個月,遭外界批評「突襲」。張佑誠直言,這次的開放太粗糙,「還有很多沒講清楚,」例如政府一直強調開放萊劑美豬可以換取貿易利益,但是到底換到了什麼東西,卻沒有向國人交代清楚。

最讓張佑誠擔心的是,未來若和美國簽署雙邊貿易協定(Bilateral Trade Agreement, BTA),按照協定精神,雙方必須逐步調降關稅,「我們會怕啊。」張佑誠說,若美國豬肉關稅降為0,不含萊劑的美豬價格勢必降下來,競爭力會非常強,這個問題政府也沒有和豬農溝通。

一週後萊劑美豬入關,消費者如何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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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制規定豬肉須標示原產地,並擴大到連小規模的食品業者都要標示。(攝影/吳逸驊)
新制規定豬肉須標示原產地,並擴大到連小規模的食品業者都要標示。(攝影/吳逸驊)

消基會則仍堅持不應開放含萊劑美豬,徐則鈺無奈地說,之前帶著連署書去拜會民進黨團時,就知道政府已經鐵了心要開放,罔顧民意。消基會未來會持續監督,抽驗市面上的加工食品,例如香腸、熱狗、貢丸、肉鬆等較常使用進口肉的品項,持續監督政府。

長期關注食育、推動非基因改造製品的「校園午餐搞非基」發起人黃嘉琳則提供幾個選購指南,包裝食品部分,消費者可以留意標示,若為美國製,則有含萊克多巴胺疑慮。散裝豬肉則相對較困難,除了和熟悉的攤商購買,目前農委會的「台灣豬標章」因申請時需要上傳相關文件,有稽查、罰則、防偽設計,相對較有公信力,可能是消費者購買首選。至於加工肉品,因為調製後根本吃不出來風味差異,只能依靠標示。

然而她也指出,目前宣稱是台灣豬的標章太多,除了農委會,衛福部也有「台灣豬貼紙」,開放業者下載,自行標示,另外還有不知哪個部會或地方政府發的方形台灣豬貼紙,「連我這麼關心的消費者都會混淆了,民眾根本搞不清楚。」這幾天她到菜市場田野調查,發現連攤商也霧煞煞,甚至有攤商直言:貼了標章你就會相信嗎?呼籲政府要一致,讓消費者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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