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竹科學園區是台灣半導體製造業重鎮,隨著晶圓產業蓬勃發展,也不斷推升用水需求。10年來竹科用水成長4成,頭前溪成為新竹科技廠、農業與民生共用仰賴的水源。為了節省水資源,新竹耕作面積持續縮減,也需要苗栗、桃園支援供水,更規劃用海水淡化補足水資源缺口,來維持「護國群山」的運作。
水資源不足的風險下,更棘手的是河川水質風險。供應新竹地區83萬人飲用水的頭前溪,雖然早已劃設「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但仍持續有工業廢水、民生汙水流入;北側供應關西、新埔約6萬人的鳳山溪,全流域更未劃設保護區,近年汙染事件頻傳。
從關西居民長年檢舉通報、新竹市民以地方公投推動「飲排分離」,新竹正在面對全台河川共同的問題:飲用水取水口若位在工業、民生住宅下游,只靠淨水場過濾髒水,足夠嗎?
新竹有兩條河流,位於新竹北側的鳳山溪發源於桃園與新竹交界的馬武督,流經尖石、關西、新埔、湖口,再從竹北市出海;南側的頭前溪則發源於新竹與苗栗交界的雪山山脈,沿著尖石、五峰、竹東再進入新竹市,兩條河流在出海口相遇,卻有截然不同的命運。
北側的鳳山溪全長45公里,除了灌溉沿岸的農田,也透過關西及新埔淨水場供應約6萬人的民生用水,卻沒有劃設「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僅在關西及新埔兩處取水口劃設約0.53平方公里的「飲用水水源水質保護區」,全流域面積約250平方公里,僅有0.2%的流域受到保護,取水口上游的汙染事件頻傳。
「小時候我們都會在牛欄河(鳳山溪支流)裡面玩水、抓魚,後來到我上小學後,上游開始出現一些工廠會排放髒水,大人就叫我們不要再去河邊玩水了,隨著產業愈來愈發展,水質也愈來愈糟。」長期關心鳳山溪的在地居民繆美琴談起流域的汙染事件,宛如是台灣近代史的縮影。
繆美琴說,關西的環境保護運動最早是30多年前,徐蘭香女士在河邊洗衣服時發現河水被汙染,組織民眾去抗議上游的正農化工農藥廠,圍廠抗爭的過程相當激烈,成功迫使正農化工遷廠,後來她又帶頭抗議高爾夫球場及高速公路,卻遭到地方有力人士的威脅。
後來徐女士便離開關西,當地的居民也對於環保運動有所畏懼。

人稱「繆繆老師」的繆美琴,年輕時在關西鎮經營幼兒園,一直希望能留給下一代更好的生活環境,後來因為接觸釣魚開始和一群釣友們關注河川生態。「汙染發生的時候,自來水廠的監測設備未必會有反應,但魚蝦生態很敏感,通常會先看到河川有很多魚死掉,」只要發生魚蝦大量死亡,她和其他關西鎮環境守護協會成員都會通報環保局派員稽查,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抓到汙染來源。
繆美琴說,在正農化工遷廠沒多久後,大約1990年代後期,牛欄河沿岸來了一家生揚化工原料公司,主要經營化學原材料製造與廢硫酸處理回收,因為時常排放工業汙水,導致河川生態浩劫,魚群大量死亡,所以她和一群熱愛釣魚的朋友就找環保局來取締。當時環保局的人員也很認真取締,確實發現汙染證據,勒令生揚化工停工。
「我們以為停工之後應該就沒事了,結果被停工以後,這家公司搬到牛欄河更上游的龍潭繼續經營,繼續汙染我們的河川。」繆美琴說,因為龍潭屬於桃園縣,新竹縣環保局管不到,但工廠排放的汙染仍會影響到下游新竹縣,他們經常要跨區通報桃園縣環保局取締,要新竹縣環保局跟桃園縣環保局聯合稽查。
根據環境部裁罰資料,生揚化工從2010年迄今就因違反各項環保法規被開罰超過20次,累計裁罰金額約220萬。「每次違規都只是罰幾萬元,對業者而言根本不痛不癢,」繆美琴說,生揚化工只是鳳山溪上游許多汙染源其中之一,沿岸幾乎年年都會發生汙染事件,讓關心河川生態的他們時常草木皆兵。
2023年6月12日還發生過一起嚴重汙染事件直接威脅到當地居民的飲用水安全。
羅功奇回想那天的情況,民眾凌晨被刺鼻惡臭味熏醒,循著味道來到溪邊,才看到有化學汙染品洩漏到鳳山溪,周圍全部都是泡沫還有很多死魚。
由於鳳山溪沿岸雜草叢生,很難看出何處偷排汙水,羅功奇用空拍機追溯上游汙染,才看到艾斯巴達公司旁的排水口處有明顯的化學油汙,「汙染源跟取水口距離只有30公尺,淨水場的監測儀器卻沒有監測到異常。」通報鎮長、聯繫環保局與自來水公司後,自來水公司緊急停止取水,在上游處設置臨時取水口、布設欄油索,雖然強調關西淨水場及下游的新埔淨水場原水檢驗符合標準,仍停水3天,影響約7,700戶。
根據該案判決書及監察院報告,造成汙染的艾斯巴達公司原登記為破碎廢塑膠及廢木材的工廠,不會排放廢汙水,卻違法進行廢塑膠熱裂解處理,堆置好幾桶處理後的有害事業廢棄物溶液,由於長時間日曬雨淋導致容器破損,造成含有苯乙烯、重金屬鉻、鎘及鉛等毒物及其他有害健康汙染物質的廢液,沿著邊坡流入鳳山溪,造成大量魚群死亡及河川汙染,更嚴重危害到飲用水水質安全。
事後,艾斯巴達公司被新竹縣環保局依照《廢棄物清理法》裁罰新台幣960萬元,負責人魯家豪被判刑2年5個月,共同行為人巫秉謙則被判刑1年2個月,並須賠償台灣自來水公司476萬元。這只是鳳山溪流域眾多的汙染事件之一。
調閱過去5年(2021年至今)的裁罰資料,發生在取水口上游的違規汙染事件超過20起,其中電子大廠詠業科技公司2022年四度違反《水汙染防治法》,其中一次放流水中的重金屬鉛更超標73倍,遭罰810萬元。半導體供應鏈利汎科技在2021年因鹽酸溢流跟放流水中重金屬銅超標被勒令停工,但復工後仍兩度被檢出放流水超標,2025年更被驗出放流水中的汞濃度超標27倍。

「能抓到的只是一小部分,」羅功奇說,他幾乎每一年都要通報汙染事件,鳳山溪上游還有許多工廠、高爾夫球場、畜牧場,「合法」地排放汙染,「但我們還是要喝鳳山溪的水,」雖然自來水公司都強調水質符合標準、安全無虞,他還是在家中裝設了濾水器。
根據《自來水法》,「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的劃設由台灣自來水公司主導。監察院對前述2023年艾斯巴達汙染案的調查報告指出,由於鳳山溪水質已達到中度汙染的程度,台水公司早在2014年就決定應該要劃設「鳳山溪水系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但經過12年的時間、換過3位總統,規劃的保護區面積從201平方公里縮小至84平方公里,再縮小至71平方公里,但地方對於劃設保護區與否意見分歧,到現在八字仍然沒有一撇。
「我們曾在關西做過民調,發放200份問卷,絕大多數都是支持劃設保護區。」羅功奇說,2023年艾斯巴達汙染案後台水公司有到關西開地方說明會,明明才剛經歷汙染事件,但許多民意代表、意見領袖都以「劃設保護區會限制開發、土地利用」為由反對,又告訴居民未來可以喝石門水庫的水,所以不擔心鳳山溪汙染,才始終無法劃設。
不過,即使石門水庫的連通管完工,主要是作為備援使用,平時當地居民仍是喝鳳山溪水,且隨著氣候變遷日漸嚴重,乾旱的頻率也持續提高,每一條河流的水資源都很重要。
新竹縣環保局水汙染防治科科長陳昌揚說,鳳山溪的「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絕對有劃設的必要性,劃設保護區才能依《自來水法》限制取水口上游流域的土地使用行為,限制汙染源的增加,也能依《水汙染防治法》擴大納管上游的事業及加嚴放流水標準。
舉例來說,在自來水保護區內的食品製造業及洗車場只要每日用水量超過10噸,就會被納管、需要申請排放許可,但若不是自來水保護區則是每日用水超過20噸才需要。電鍍業和印刷電路板製造業若位在自來水保護區內,放流水中氨氮的排放標準須低於每公升10毫克,但若不是在自來水保護區內,則可以放寬到每公升120毫克。
「劃設自來水保護區,不僅能防止上游新增更多汙染,也能對既有的汙染源加強管理,雖然未必能讓水質獲得改善,但至少能避免河水愈來愈髒。」陳昌揚說,即使沒有劃設保護區,環保局仍會依《水汙染防治法》進行稽查及汙染行為的取締。
陳昌揚比喻,自來水保護區跟飲用水保護區(或取水口一定距離)就像是空氣清淨機跟口罩一樣,自來水保護區是要管理整個上游集水區的水土保持,範圍較大、管制較鬆,而飲用水保護區則是要管理取水口的水質風險,因此範圍較小但強度較高,兩者都很重要。「一條乾淨的河,應該要好好保護,而不是汙染了,才去找其他水源。」

況且其他水源也未必可靠,今年(2026)頭前溪就因春雨不足,部分農田面臨停灌危機。
隨著近年來護國神山竹科科技廠房產線持續擴張,用水也持續增加,過去10年來從每日13萬立方公尺增加到18萬立方公尺,新竹市人口也從43萬成長到45萬,水資源需求日益迫切,電子晶圓廠與民生、農田搶水的問題也浮上檯面。
目前大新竹地區每日用水量已從過去的50萬立方公尺成長到70萬立方公尺,約4成是由隆恩堰及湳雅取水口直接取頭前溪的地表水,另外5成是寶山水庫蓄水量,但當地水資源已供不應求,需由苗栗永和山水庫及桃園石門水庫支援供水。
2026年年初台灣西半部降雨創下75年來新低,寶山水庫的蓄水量一度只剩3成,新竹亮起減壓供水的黃燈,新竹科學園區科技大廠紛紛啟動節水,農田水利署也在3月緊急關閉水圳展開「農業系統性節水」,讓農民申請水車灌溉,以「極限灌溉」方式試驗能否撐過乾旱,並可獲得每公頃16萬元的補助。對農民而言,水圳乾涸已成事實。
「我小時候從這裡看下去兩側全部都是稻田,從我曾祖父那個時代我們就取冷水坑溪的溪水灌溉千畝良田,溪水裡還有毛蟹、魚蝦、生態豐富。」60歲的農民吳世聰描繪著他童年的景象,如今眼前是好市多、化工廠、商辦以及豪宅社區,還有一條飄來陣陣臭味的排水溝。

吳世聰家族世居新竹關埔地區,先人曾參與冷水坑溪的建設,「冷水坑溪發源於上游的靜心湖、繞過柴梳山、下游流入隆恩堰,現在都變成住宅的糞尿水,根本就不能灌溉了。」如今整片重劃區只剩他家還守著一塊農田,經營著柴梳山八號農場,坐落在台鐵內灣支線旁,由於灌溉水源消失,只能改用自來水灌溉。
農業需要大量水資源,若以種植稻米估算,每公頃大約需要80到100噸水,一整期種植的需水量高達1萬噸,原本農水價格低廉由農水署補貼,而自來水每噸要水費10元以上,等同種植水稻就要增加每公頃10萬元成本,對農民而言根本是血本無歸。
因此,擁有土壤科學專業的吳世聰,為了因應水資源欠缺,只能改成小規模種植草莓及蔬果,「用滴灌的方式種植草莓,需水量可以減少到水稻田的1成,是面對水資源不足的一種解方,但技術門檻確實很高。」他嘗試了5年多,收成也尚未達到收支平衡,他認為,面對水資源不足的問題,農業部不該只是補助休耕,更該輔導農民轉作其他作物,維持農業生產及農地經營。

冷水坑溪的生活汙水不只影響到他的農田灌溉,流到下游一樣會匯入頭前溪,再進入隆恩堰取水口,被送到淨水場供應給家家戶戶。
「我們汙染的水源,最後又會回到我們的家、我們的身體裡。」台灣乾淨水行動聯盟理事長彭桂枝說,新竹市的公共汙水下水道接管率只有22%,新竹縣接管率也只有約3成,都低於全國平均的4成,這些生活汙水包含生活排泄物、清潔劑、藥物、廚餘等等,進入河川、淨水場再回到民生供應使用,愈下游的水愈髒,即使經過淨水場處理仍有一定的健康風險。
彭桂枝說,由於新竹市水資源不足,頭前溪最下游的湳雅取水口距離海岸僅約6公里,可能是台灣離出海口最近的取水口之一。
面對水資源不足的問題,水利署在2023年投入120億元,計劃在新竹市南寮漁港興建海水淡化廠,目前正在興建當中,預計2028年啟用,預計每日最多可生產10萬噸的海淡水併入自來水系統,新竹市將成為台灣本島第一個喝海淡水的地區。
「那些海淡水連晶圓廠都不想使用,卻要進入我們的飲用水系統中。」彭桂枝說,未來整個頭前溪流域排放的汙水流到出海口,汙染還是會被抽上來作為海水淡化使用,要持續減少整個流域的汙染才有效。

「劃設保護區,只是保護河川水資源的第一步,頂多是讓水質不要持續惡化,但不會讓河水變乾淨。」彭桂枝指出,雖然《自來水法》及《飲用水管理條例》列出了許多禁止事項,很多地方劃了保護區,但縣市政府卻沒有投入資源盤點保護區內的汙染,環保局、產發局、地政局等各局處也沒有橫向聯繫溝通,保護區內仍有汙染發生。
以新竹市頭前溪為例,全流域520平方公里都已劃設為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但上游還是有許多工業廢水、民生汙水,還有垃圾場的汙水流入頭前溪,影響下游60萬人的飲用水。
彭桂枝從小就在新竹長大,看著新竹從農業社會發展成一個圍繞著科學園區的城市,原本在台灣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服務的她,很關心環境議題,也希望留給兩個孩子更健康、更環保的生活環境,開始關心頭前溪的水汙染問題,則是從2017年的竹東掩埋場開始。
新竹縣竹東鎮衛生掩埋場於1976年啟用,1983年被劃入頭前溪的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2006年封閉後仍持續作為垃圾暫置使用。新竹縣原本沒有焚化爐,都要委託外縣市代燒,隨著近年來垃圾量持續增加而老舊的焚化爐處理量減少,暫置在竹東掩埋場的垃圾量也愈來愈多,2017年已經堆了3,000多噸,宛如一座垃圾山。
彭桂枝當年多次跟著環保團體及議員前往查看看竹東掩埋場,由於已經使用了40年,底下的不透水層也都破損,髒水就直接流入沙坑溪,再匯入頭前溪。當時新竹縣還曾討論要暫置從外縣市運回來的焚化爐底渣,「那些都是很毒的有害事業廢棄物,如果下大雨那些毒水就會流入頭前溪,成為新竹地區60萬人的飲用水。」2018年他們先向監察委員陳情,監委也通過調查報告糾正新竹縣政府。
當時透過監察院的調查報告,新竹縣、新竹市才全面盤點了頭前溪上游保護區內的汙染源,發現水汙染列管對象有266家,其中工業廢水有84家、社區汙水有100家,整體汙水排放量達每日6萬5,302噸,若以頭前溪平均流量計算,汙水就占約3.6%。因此光是處理上游的垃圾山仍遠遠不足。
彭桂枝在投入水資源保育後才發現,台灣的自來水系統長期仰賴末端淨水場的監測管理,上游的各種汙染卻缺乏有效的統計及管制,許多廢汙水的放流水重金屬濃度都比飲用水標準高出數十倍,「汙水進到河川以後會自然稀釋被沖淡,經過淨水場處理後都能符合標準,但這些低濃度的汙染持續排放、持續累積在我們的身體裡,仍有風險。」
況且一旦遇到降雨減少,河川流量下降,汙染的濃度就會升高,如果碰上工廠的汙水處理設備故障或遭關閉,或是遇到淨水場的處理及監測失靈,這些上游缺乏有效管理的汙染就更可能威脅到下游取水口的飲用水安全。

彭桂枝說,當時新竹市才剛剛公投自治條例,確立連署及公投門檻,公投也是走一步算一步,想不到2021年投票時獲得了13萬市民的支持,順利通過,成為中華民國史上第一個通過的地方性公投,要求新竹市政府訂定《新竹市廢水及汙水排放管理自治條例》,經過4年的時間才終於完成立法,在2025年8月20日正式上路。
彭桂枝說,公投的訴求就是要全面盤點及管理飲用水取水口上游各式各樣的汙染源,並且擬定汙染減量計畫,「講起來很簡單,但做起來真的很複雜。」上游的汙染來源五花八門,而且台灣汙水下水道建設一直很困難,因此當年劃設保護區(頭前溪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時唯一有做的主要是推動取水口上游畜牧場離牧,其他既存工廠、民生或農業汙水都沒有去做完整盤點。
《新竹市廢水及汙水排放管理自治條例》就是從頭開始把一條河川整體流域的汙染梳理清楚,要求市府工務處提供排水渠道現有圖資之整合、分期分區調查排水渠道分布現況及圖資之整建,調查區域內汙水排水設施現況,並提出汙水下水道建設目標及執行規劃,環保局則要負責區域內事業廢汙水排水設施現況調查及分析。
「有這些基礎資料,才能進一步找出汙染在哪,再逐步去消減。」彭桂枝說,自治條例最重要的是要組成一個由市府、民間團體及專家學者的委員會,定期追蹤市政府廢汙水管理的成效,「一定要定期追蹤,否則可能很快大家就又忘記水汙染的事情了,因為這要花很長的時間去做,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到飲排分離、灌排分離、上游零排放的願景。」

「其實頭前溪的問題,可能也是台灣各地河川的問題。」彭桂枝說,台灣因為水資源不足,需要在河川中下游設置取水口,但又因為地狹人稠,難以管理取水口上游有多少的廢汙水排放,「這幾年因為很多民眾的關心,頭前溪的汙染愈來愈少,但如果沒有長期規劃,關注的熱度過去,可能又會故態復萌。」
繆美琴認為,單靠每次的汙染檢舉、環保局稽查,再怎麼努力仍是百密一疏,最起碼應該劃設保護區才能從源頭根本解決汙染問題,防止新增汙染源、再逐步減少既有汙染,「我們每天都會經過溪流,誰會想要看到家鄉的河流被汙染成臭水溝呢?」應該趁還來得及的時候趕快保護,不要等到真的汙染得很嚴重,已經無法挽回了才後悔。
「有一次我們在牛欄河畔舉辦音樂會,結果前兩天上游又發生汙染事件,到音樂會當天現場都仍可以聞到死魚的臭味。」羅功奇曾到外地工作,因為喜歡關西的好環境才返鄉,如今當地也一直面臨人口外移的問題,鎮公所還要普發5,000元吸引設籍,但他覺得與其發錢、不如好好改善環境,才會讓民眾長住久安,「我很希望可以讓孩子們看到我以前小時候玩水的牛欄河,當時的河流乾淨清澈、水裡的魚蝦生態豐富。」而非如今河岸水泥化、上游工廠林立的樣子。
彭桂枝說,《水汙染防治法》、《飲用水水質標準》就像《勞動基準法》一樣是面對水資源最基本的要求,如果我們不會滿意公司只給基本薪資、只守法,就應該要求政府持續投入資源減少河川汙染,提供民眾更好的水質,否則就可能變成有錢人家裡裝高級淨水器,而其他民眾只能喝符合最低標準的飲用水,這是水資源及環境的不正義。
隨著自治條例在今年上路,頭前溪的保護才剛開始,彭桂枝說,頭前溪的上游是新竹縣,新竹市的自治條例沒辦法管到新竹縣的範圍,雖然他們曾試著到新竹縣推動乾淨水公投,最後卻沒能成功,「台灣許多河川都是這樣跨縣市,需要中央來協助統合治理,目前行政院有組成流域治理小組,期待能夠發揮類似的功能。」而在新竹,她會繼續站在頭前溪畔,繼續關心這條新竹母親之河如何重生。
1. 由於現有河川圖資無法推估河川上游方位,《報導者》自農業部取得全台河川流域範圍地理圖資後,整合取水口資料,取得河川流域中海拔最低的取水口位置,並篩選海拔在其之上的河川
2. 進一步使用以下條件篩選裁罰紀錄,並人工排除演算法誤抓的淡水河、鳳山溪、高屏溪下游汙染源共118個:
- 距離上述篩選河川1公里以內
- 自2021年至今(2026年6月15日抓取,環境部公告最後更新時間2026年6月4日),曾經因為「廢棄物清理法、土壤及地下水汙染整治法或水汙染防治法」有裁罰紀錄(>=1次)
- 排除0元與4,800元(含)以下情節較輕的裁罰
- 使用關鍵字:「污染」與「汙染」來篩選裁罰紀錄
3. 共找出684筆裁罰紀錄、381個汙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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