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現場

【獨立書店生與死】有人走有人來,獨立書店的「報復性開幕」

今年自疫情蔓延以來,各地紛紛傳出書店關店的消息,但在北市中山區赤峰街的浮光書店將要開展出第二間店。浮光書店自從開幕以來就受到高度重視,已成為台北市的指標性獨立書店之一。(攝影/余志偉)

在誠品收了6家書店之後,7月初又傳出誠品深圳店即將於今年底結束營業,不過可能由於不是設在台灣的分店,所以台灣的讀者們分享這則媒體報導的人不多。倒是另一家連鎖書店金石堂的屏東潮州店也傳出要收(已在地經營22年),結果引發潮州居民的激烈反應,據《聯合報》7月16日的報導指出:「附近商家及潮州在地青年自組協會發起『潮留金石堂』力保書店」,過沒幾天甚至前總統馬英九及前文化部長龍應台都先後造訪表達挽留及支持之意。

這是金石堂繼天母店及北新店傳出要結業後,又受到附近居民及讀者挽留的第三家,這個現象也許值得繼續關注及探究:為何誠品連關了6家,尤其包括最具指標意義及重要性的敦南誠品,也受到極大的社會關注與民眾挽留,但是最終誠品仍然決定一一結束;而金石堂卻一而再地接受了挽留,如果潮州店也決定繼續留下打拼,那就是再而三了。

書店結業通知:「只要它曾經美好過便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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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 二手概念書店」在宜蘭大學側門的農權路上經營將近8年,將於8月底結束營業。消息一出,許多在地人紛紛表示惋惜。(攝影/詹正德)
「旅 二手概念書店」在宜蘭大學側門的農權路上經營將近8年,將於8月底結束營業。消息一出,許多在地人紛紛表示惋惜。(攝影/詹正德)

連鎖書店的規模較大,一舉一動都牽動整個業界,所以動輒受到社會關注,相對弱勢的獨立書店就不一定了,最近有二家獨立書店宣佈將於8月結束營業,大眾媒體都沒有報導,可能知道的人還是不多。第一家是宜蘭的「旅 二手概念書店」,店主在Facebook粉絲頁宣佈8月底結束營業,這間二手書店已在宜蘭大學側門的農權路上經營將近8年,藏書頗為豐富,常有外地讀者去到宜蘭時會專程找到這家書店去「尋寶」;但結業的消息一出,許多在地人紛紛表示惋惜,在二手書店同業之間也有許多感到訝異及遺憾的聲音,但店主卻是「帶著快意滿足感恩的心情向大家宣布」要結業的訊息

另一家則是香港影評人蒲鋒來台開設的「電光影裡書店」,店主日前也宣佈即將營業至8月15日。二家書店都告知讀友們這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雖沒有明確說明結業原因,但猜想都跟疫情有關,特別是「電光影裡書店」,當初會決定開在北市中華路,就是因為距離西門町甚近,一來這是台灣的電影院集中地,老少影迷都常會在此出沒,二來有相當多的香港人來台北旅遊時會選擇入住西門町的旅店,方便就近體驗台北的繁華熱鬧或者獨特的都市風味,「電光影裡書店」開幕初期就有不少香港人造訪;結果今年遇上疫情爆發,不僅電影院生意直直落,世界各地旅遊或商務的飛機也先後停飛,台港之間至今已停航好幾個月,香港人想來也來不了,這是2年前書店開幕時無從考慮到的情況,但是發生了也只能思考改變,如果努力無效也只能接受。

與「旅 二手概念書店」的店主一樣,蒲鋒也以淡然豁達的態度面對,還以「沙壇城」為喻,說了一番動人的話語:「沙壇城」是西藏僧侶會進行的一種五彩沙畫,僧人花費數十天勞心勞力將五彩細沙仔細堆砌成一幅精緻無比的沙畫,卻在完成後不久就將其推平,讓畫永久消失,僧人認為這是一種修行。

蒲鋒坦言道他來台灣開書店便像是「來台灣砌的『沙壇城』,它是我在台灣的一次『修行』」。甚至店名也暗示了類似的意義:「好的東西就像沙砌的畫,沒必要長久,只要它曾經美好過便已足夠。」這不但讓我想起我自己的有河book書店(主要是動輒更新的玻璃詩),也讓我在決定重啟有河2.0的同時,抱定同樣的心情:在新的地方重啟書店等於是另畫一幅「沙壇城」,肯定跟之前的不一樣,也沒必要一樣,只要各自曾有各自的美好一切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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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影評人蒲鋒來台開設的「電光影裡書店」日前也宣佈即將於8月15日結束營業。(攝影/詹正德)
香港影評人蒲鋒來台開設的「電光影裡書店」日前也宣佈即將於8月15日結束營業。(攝影/詹正德)

關門聲中,逾10家新書店「報復性開業」

說了這許多書店結業的事情,結果卻帶出自己要重開書店的訊息,可能有點「置入性行銷」的意味,不過我真正要說的其實是獨立書店的「報復性開業」這件事。

今年自疫情蔓延以來,所聽到的書店相關訊息都是這家要關、那家也要關,新書店要關、二手書店也要關,大書店要關、小書店也要關;唯一一間新書店開幕成為重大新聞的只有林榮基的中山銅鑼灣書店。然而自6月以來,除了我自己的新書店決定重啟,在北市中山區赤峰街的浮光書店也將要開展出第二間店(但店名不會是浮光2.0),浮光書店自從開幕以來就受到業內業外的高度重視,也累積了不少讀者粉絲,成為台北市的指標性獨立書店之一,店主要開第二間書店相信也會是書業下半年的重要新聞。

然而除此之外,其實我所知道的全台還有十家以上的獨立書店不是已經開幕就是即將陸續成立,與之前的眾多關店訊息對反呈現出一股反向的動力,我將此現象稱之為獨立書店的「報復性開業」,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用語,但一時也想不出更適合的說法,以下就一一介紹這些獨立書店的簡略現況:

從北到南、「內地」與離島,遍地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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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許赫在淡水重建街60號開設的「心波力簡單書店」在今年3月移至重建街28號的「九崁二八」,原址則由「爬上坡.好書室」接續經營。(攝影/詹正德)
詩人許赫在淡水重建街60號開設的「心波力簡單書店」在今年3月移至重建街28號的「九崁二八」,原址則由「爬上坡.好書室」接續經營。(攝影/詹正德)

新北市的鶯歌「小鶯桃書苑」現正籌備中,鶯歌一直有自己的陶瓷工藝特色,這裡早該有一間特別的獨立書店,如今終於盼到,令人期待。

最富含文化氣息的淡水又有一家「爬上坡.好書室」,是在有「老街中的老街」之稱的重建街60號,該店之前係詩人許赫開設的「心波力簡單書店」,今年3月許赫將心波力的書移至重建街28號的「九崁二八」,交與後者託管,原址則由「爬上坡.好書室」接續經營,7月初剛開幕,重建街是一般觀光客較少去的地方,但有時得來到這裡才看得到真正的淡水。

竹北這些年的發展變化很大,獨立書店先後也成立了好幾家,不論是店主獨力經營的「月讀.書咖」還是由鴻梅文化藝術基金會成立營運的「或者書店」,都各有精彩之處;近期又有一間「甘納許小書院」籌備中,預計8月開幕。

苗栗以往幾乎沒有獨立書店,但這兩年陸續有返鄉青年冒出頭來,分別是苗栗市的「日榮本屋」及苑裡「掀冊店」,展現年輕人的活力,如今苑裡又添一家「淺山綠」,店主自我定位為「植物主題書店」,非常獨特,6月已開幕;另外在竹南也成立了「起點書房」也即將開始試營運,預計8月中開幕。

台中大雅的「大家書房」易主,原由靜宜大學傳播系的奚浩老師主事,以書店所在的眷村為社區工作的目標,現換由年輕新血接手經營,預料將會出現不同的面貌;另在沙鹿亦有「有本書坊」籌備中。

南投埔里原本只有「山里好巷」及「籃城書坊」二家獨立書店,如今又出現一家「貿易風書旅」,可望在台灣內地注入嶄新活力。嘉義的獨立書店一直以來都有很強的在地連結,如今也將多添一家「渺渺書店」,預計9月開幕。

高雄苓雅區的「蟬雨越讀」7月剛開幕,店主自己就是愛書人,店名也頗見雅致。至於屏東市的勝利新村可說已成為全台獨立書店的最新聚落,前已有4家各具特色的獨立書店,新書、二手都有,現又有一家「七木.人文空間書房」開幕,店主解釋「七木為七棵闊葉樹環繞,棲木為所有生物停棲」,可以想見這裡的環境必定有動人之處,再加上屏東市政府的有意推動,才有可能形成如此特殊的一個書店聚落。

最特別的是蘭嶼的「在海一方」,目前進度仍在整修裝潢中,離島的書店一直以來都最令人感佩,從澎湖、金門、馬祖到小琉球、綠島,都先後出現一家或二家獨立書店,如今蘭嶼都即將有書店了,不能不說是最令人振奮的消息。

開幕慶後的挑戰,在地扎根各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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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書店、浮光書店、赤峰街
位於台北市赤峰街開張、營運的浮光書店,主打餐飲與閱讀。(攝影/余志偉)

以上這十多間書店都是在不受疫情干擾下決定成立的,可見得疫情雖然對實體書店有所影響,但對於想開書店的人而言,疫情不會是一個阻礙因素,雖也跟台灣的疫情控制良好有關,但勇於追求自己生活與夢想的人不會在意這些,往後需要持續關注的則是這些新興書店營運的狀況如何,是否能禁得起環境的變異及現實的衝擊?

另一個實際情況則是:這些書店中大部份都透過友善書業合作社進書,換言之他們多數都成為了友善書業的社員,由此可以想見一個健全的書籍供輸體系對於實體書的產業是多麼重要,友善書業提供的後勤支援讓台灣各地的小書店能夠有機會實踐自己的理念並且維持自己的特色,同時供書的條件全台一致,並不會因為地處遠近或規模大小而有所差別,在進書無虞的情況下,各地的實體書店才有可能一一發芽,只是生根能有多牢就得看各家書店店主自己的本事了。

由此再回頭來看文前所述的問題,我對於收了較多家數的誠品其實毫不擔心,反而金石堂的情況有可能因回應居民及地方需求而失去調整空間,至於是否因此雪上加霜,影響加劇,值得更多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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