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校整併下的新圈地危機【現象篇】

整併或圈地?及人中學與莊敬高職併校案背後的禿鷹掠奪疑影

位於新北市的及人中學原本是知名老牌私校,如今卻也成為被整併圈地的縮影。(攝影/吳逸驊)

少子化問題對高中以上私校將造成嚴重衝擊,根據教育部統計處的推估,明年(2021)入學的大一新生人數將首度跌破20萬人大關,未來10年內學生人數減少近4成。教育部評估,扣除宗教辦學的私校,大約有將近120所少於1,000人高中職和少於3,000人大專院校將面臨逐步退場。

獎勵私人興學,曾對台灣教育普及與晉級有重要貢獻。然而,少子化趨勢牽動下,許多私校招不到學生,不僅成為教育補助的沉重包袱,許多財團更跑在《私立學校法》修法之前,以整併、轉手為名,啟動圈地、併吞校產的布局。

《報導者》推出「私校整併下的新圈地危機系列」報導,披露創校半世紀的新北巿及人中學,2年來在新董事會運作下,招生更形疲軟、校園怪象叢生,日前更決議合併給莊敬高職;教師和家長聯合組成自救會反合併,直指種種操作儼然禿鷹集團的手法。同時,我們獨家取得教育部新版《私校退場條例》草案內容,適用對象不僅由大專院校擴大納入高中職,也確立退場後土地等校產歸公等原則,以扼阻私校退場帶動的假整併、真圈地。(本篇為系列1)

位於新北市新店安坑的及人中學,創校已經超過50個年頭,原本是新店、中永和地區知名的私立學校,全盛時期學生人數突破2,500人,但經歷創辦人家族董事會掏空校產、違法大量解僱教職員事件後,重創聲譽;加上少子化衝擊,人數逐年下降,今年(2020)9月開學,國中部加高中部僅剩8個班、249名學生。

2018年泛美國際文教基金會入主及人中學,組成新的董事會,但老舊教室和操場不維護,讓學生在破舊、有安全疑慮的環境中上課,卻把新的科學大樓拿去租給「蓋亞國際實驗小學」,校園裡不僅多了一所小學,現在還蓋起附設幼兒園。董事會更兩度提案讓及人與莊敬高職合併,2018年第一次因公益董事
類似上市櫃公司的獨立董事,由社會公正人士擔任,避免董事會黑箱運作。
退席抗議未過關,今年5月董事會二度提案,以9比1比數通過,已送交新北市私校諮詢會議審查,若新北市教育局同意,及人便將走入歷史。

荒謬的是,擁有31,343平方公尺土地、總資產超過4億元、負債僅7,700萬元的及人,其實是一所資產遠高於負債的私校。新團隊接手近2年,籌資承諾遲遲未到位,經新北市教育局提醒後才僅有幾筆捐資,且多來自莊敬高職的董事;一旦合併案通過,總資產15億元的莊敬高職,有機會合併掉及人逾4億校產。

「普通高中和高職,兩個辦學目標截然不同的學校,怎麼合併?」一群教職員、家長及退休教師組成及人中學自救會,向監察院與新北市教育局陳情,希望阻止合併案。

2008年《私校法》大修,打開私校整併大門

談起私校整併,得回到《私校法》在2008年的大修:修法後開放讓單一學校法人可以擁有一個以上的私立學校,包括從小學到大專不同學制。原本的修法目的是簡化必須重複開董事會的繁瑣過程,讓一個董事會管理多個學校,包括長庚、慈濟與醒吾等法人董事會皆是如此。修法後,順勢讓「私校合併私校」有了法源依據,最知名的例子是台北的康寧護專與台南的立德大學合併成康寧大學。

但相較公立學校合併,「私併私」在教育圈仍不普遍,因為整合兩個學校董事會、完成所有校產的合併就是一大工程,教育圈一個特殊行業應勢而生──專門協助董事會整併的集團。台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組織部主任林柏儀指出,近年在協助學校教職員過程中發現,有一批具備金融、法律等背景、熟悉董事會運作的專業人士穿梭在私校董事會之間,協助有意退場的董事會將學校易手給有意接手的財團;甚至最近手法更加精進──利用私校董事會出現意見分歧或經營困難,以合法方式取得新董事會席次,並在短時間內將學校併給其他私校。

「整併的過程中,不僅縮減招生獎金、停辦學校各種活動,還以招生不佳為由逼退教師,學生與老師成了最大的受害者,」林柏儀認為,這是現行《私校法》規範不足造成的嚴重後遺症,這樣併入其他私校的成本很低,持有的校產不用回歸地方縣市政府,而直接落入另一個私校董事會手中,這跟「圈地」有什麼兩樣?林柏儀氣憤地說:「這還合法,長期接受政府獎補助以及免稅的私校,實質上已經具備公益性質,卻被其他有心集團掠奪,與金融併購的禿鷹如出一轍。」

高教工會發現,及人中學新的董事會成員中,有幾位都曾在近年因辦學成效不佳、陸續更名與轉型的私校中出現。及人中學自救會直指,該校正是禿鷹集團鎖定的目標。

由「專業團隊」操作、進行私校整併,成了私立學校中不可說的祕密。

「職業董事會」串聯,涉入多個私校合併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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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人中學大門旁的校名之上,出現另立實驗小學招牌的奇特現象。(攝影/吳逸驊)
及人中學大門旁的校名之上,出現另立實驗小學招牌的奇特現象。(攝影/吳逸驊)

及人中學2006年至2015年間,創辦人盛天麟家族的董事會違法挪用校產、掏空學校並違法解僱教職員等爭議遭檢調偵辦,新北市教育局向法院申請解散董事會,改組成臨時董事會。但根據公益董事提供的資料,組成臨時董事會一個月、開兩次會,就決定由泛美國際文教基金會的10席董事絕對優勢,組成新一屆董事會。

泛美國際文教基金會是由知名的補教業美加文教機構支持,而泛美基金會董事王傳亮即是提案與及人中學合併的莊敬高職董事長,現任及人中學董事長林靜雯則曾任泛美基金會祕書長。及人新董事會組成後提出《及人中學校務發展建議書》,承諾要在3年內捐贈及人中學5,000萬元以穩定校務,安置過去曾遭欠薪的教職員,對於可能遭資遣的教職員,除了退撫福利外還增加慰問金。

及人新任董事會中,有兩席公益董事,其中一位是前景文高中校長許勝哲,他曾把被董事會掏空上億、負債累累的景文高中從退場危機裡拉出來;去年許勝哲從景文退休時,不僅清空欠款甚至還有盈餘。但他自從擔任及人新董事會的公益董事以來,看到太多不可思議之處。

去年(2019)12月2日及人第13次董事會中,提案討論與其他學校合併,而對象正是與泛美基金會有濃厚關係的莊敬高職──接手才一年半就要與其他學校合併,許勝哲這時才知道新董事會的真正目的,根本無心辦學,只是想要併給莊敬。當時除了兩席公益董事,加上另一位董事一起退席抗議,導致現場不足法令人數,驚險未過。

但新董事會不死心,今年5月捲土重來,完整提出合併契約、合併計畫和兩校法人的財務狀況,聲明符合《私校法》規範,在僅有許勝哲一位董事反對下,以9比1的懸殊比數通過合併,提報新北市教育局審核。

高教工會協助及人中學自救會時發現,新董事會成員裡,竟然有多位曾經參與過其他私校的易手或退場案,包括興國管理學院(2015年遭教育部勒令停辦,中信金控以子公司台灣運彩入主後改名為中信金融管理學院)、亞太創意技術學院(前身是親民工專,2016年由怡盛集團入主後仍未改善,2018年停辦)以及台灣觀光學院(持續招生不佳後,2018年由台灣運彩公司入主後,僅剩兩個科系)等近年因董事會易手而引發社會討論的私校,亞太與台灣觀光學院甚至還有遭資遣教師到教育部前陳情抗議。

林柏儀指出,及人董事施光訓即是目前中信金融管理學院校長,過去就是一手主導興國管理學院易手給中信金控,更名為中信金融管理學院的關鍵人物;而目前的及人董事長林靜雯則是施光訓的太太,也是該校企管系教授;另一位及人董事施光恆則是施光訓的弟弟,任教於中國文化大學;原本擔任及人董事後來請辭的林恆志是前台灣觀光學院校長,他主持的律師事務所則是承攬亞太創意技術學院易手給怡盛集團──全數都是整併私校的熟面孔。

許勝哲受訪時指出,董事會12席董事裡,除了2席公益董事、1席臨時董事會留任的政治大學教育系教授郭昭佑,其餘由泛美基金會、莊敬高職和中信金融管理學院三方組成,泛美與莊敬都非常仰賴有豐富私校董事會操作經驗的施光訓,每一次會議都是施光訓率先發聲,林靜雯便會附和,而公益董事總是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通常施光訓端出議事規則後,由林靜雯宣布表決,夫妻倆幾乎主導董事會議事。按照《私校法》第32條,只要董事總額三分之二出席,過半同意就能決議;2席公益董事加上1席政大教授,仍無法對抗三大集團擁有的9席董事,只能反對卻無力改變決議。

私校禿鷹常見操作手法

Step 1

私校董事會出現異常

「自有校地」、「財務健全」的私校容易被覬覦

Step 2

禿鷹介入

縮減規模、降低辦學成本,或惡意逼走學生、逼退教職員,持續入主董事會掌握絕對多數

Step 3

尋找買家兜售

包括:私校經營者、金控子公司、宗教團體

Step 4

合併或易手後,改辦其他學制或增設不同學制部

規避私校解散後得清算歸公

資料來源/高教工會;整理製表/嚴文廷

規避退場兩招:董事會轉移、大辦小

長期協助大專教師面對私校退場以及教師資遣的林柏儀分析,莊敬高職透過以美語補教業者的泛美基金會入主,加上林靜雯曾是泛美祕書長,引入其丈夫施光訓及有私校合併經驗的團隊進入董事會,在《私校法》的範疇內幫及人中學瘦身與改造,等待時機成熟就直接表決合併。

我們從及人董事會的會議紀錄發現,第13次董事會,先報告及人中學永續經營及具體改善方案建議書,緊接著就是提案為了永續經營與其他學校合併,而且在會議紀錄內還有明確指出,這是根據《私校法》第34條,學校法人得申請合併已立案的私立學校,充分說明法源依據。

林柏儀強調,私校通常有兩種手法來規避退場,一種是「董事會轉移」,及人中學即是典型案例:在董事會轉移後,兩個學校法人若順利合併,莊敬董事會可以利用法人的資金挹注及人中學,順利取得3公頃的校地與遭判刑董事被法院扣押的3億元資金;而且合併後及人中學可規避解散、清算、歸還公有等問題,因為私校合併後依舊是私人興學範疇。

另一種手法是「大辦小」,及人也有類似做法:刻意出租校地給實驗小學,甚至準備興辦附設幼兒園,這些都是繼續讓土地有文教用途。林柏儀認為,這是目前《私校法》對於有問題私校規範不夠完善造成的漏洞,也導致像施光訓這樣的集團有機可趁,成為有興趣併購者託付的對象。

一邊借貸發薪,一邊大興土木

根據及人中學校內教職員的統計,應該統一在每月20日入帳的薪水、學術研究費與晚間加班鐘點費,今年4月起延後發放晚間加班鐘點費,到了7月甚至連學術研究費都遲發,從遲發10天逐漸延長至1個月,新董事會入主已經滿兩年,但遲發薪資問題卻愈來愈嚴重。

新董事會一直無法有效解決財務問題,2018年以私人借貸的方式勉強發薪,但遭到董事質疑後,才改為由董事長代表法人對外籌資以無擔保借款;只是一方面借款支應開支,另一方面卻又大興土木要整修校舍、籌設幼兒園。新北市中等教育教師職業工會監事長黃文龍取得2020年預算說明書,及人中學今年要花978萬元裝修幼兒園以及補充其他教學設備,讓原本今年可能已經短絀3,400多萬元增加至4,400多萬元,這樣的經營手法很不合理。

及人董事會會議紀錄顯示,董事長林靜雯從2018年接手後,當年8月未經董事會通過就擅自向莊敬高職董事長王傳亮友人何麗玉借款3,200萬元,之後因學校現金不足,從2018年8月底起兩年內透過融資貸款4次,總計金額達到9,950萬元。

2019年及人董事會通過5,000萬元捐資案,根據新北市教育局與財團法人興學基金會的統計,截至該年底,捐助給及人中學的金額共計5,520萬元,主要捐贈者是前莊敬高職董事長王顯庭的3,000萬元,莊敬高職與及人中學董事王繼陶(莊敬高職董事長王傳亮之子)則有900萬元,反而是泛美基金會董事長叢樹朗只捐100萬元,林靜雯也只捐贈420萬元。

許勝哲認為,從捐贈比例可以很清楚看出,捐資金額大多都來自莊敬,並透過私校合併就能取得總資產超過4億元的及人中學。

分割校地出租、改辦學制,新建校舍學生用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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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空出新教室租給實驗小學,及人中學的學生全數都擠在舊教室上課。(攝影/吳逸驊)
為了空出新教室租給實驗小學,及人中學的學生全數都擠在舊教室上課。(攝影/吳逸驊)

及人校園則是在新董事會入主後有了很大的變化,校門口「私立及人高級中學」上頭,多了「蓋亞國際實驗小學」的招牌。2019年被迫退休的人事主任、及人中學自救會召集人李碧蒂指出,董事會將科學大樓三、四樓及部分教室租給蓋亞,一年僅收32萬元租金加上16萬元的水電,讓校內多了一所小學。

張成全連續3年擔任及人家長會委員,看到各種董事會離譜作為憤而退出,改加入自救會。他表示,董事會居然把最新的科學大樓出租,讓自己的學生使用舊校舍,多次在家長委員會中反映,卻形同狗吠火車,此外操場破舊容易積水、大樓外牆磁磚掉落對學生安全造成威脅,家長委員會總是三催四請校方才願意整修,這種辦學真的令人大開眼界。

位於操場旁邊,原本是家政教室以及倉庫的獨立校舍,去年開始大興土木,將原本的菜園灌上水泥,準備要興建幼兒園的遊戲設施,加上獨立校舍,將成為及人中學附設幼兒園。

緊鄰校門口旁的三層樓教室,則是已完成整修,並架設不鏽鋼柵門,校內老師聽聞可能成為莊敬高職的越南及緬甸外籍生專班宿舍,但新北市教育局不同意後,才改口要當升學班的宿舍。李碧蒂氣憤地說:「好好的一所學校,擁有3公頃的土地,不到兩年的時間,居然被切得四分五裂。」校方卻聲稱這是因為招生不佳需要開拓財源,但校內的老師都知道,自從新董事會接手後,50年校慶也不辦、教職員的招生獎金減半、甚至連2019年新生入學原本答應給的獎學金也減半,卻願意花大錢整修校舍改辦其他學制,種種跡象顯示,這不是有心持續辦學的團隊。

家長委員會本來很期待新的董事會能改造學校,去年底還請來北一女退休校長楊世瑞擔任校長。當時家長委員會拜會校長時,張成全回憶,還曾得到校長「董事會支持辦學,萬一我不再擔任校長才需要擔心」的承諾,沒想到楊世瑞已在今年7月請辭,當時的承諾顯得格外諷刺。

高中高職如何合併?家長、教師聯手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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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人中學教職員及家長組成自救會,2020年9月30日前往新北市政府拉白布條陳情抗議。(攝影/余志偉)
及人中學教職員及家長組成自救會,2020年9月30日前往新北市政府拉白布條陳情抗議。(攝影/余志偉)

面對及人中學新董事會試圖將學校併給莊敬高職,校內教師、家長與已經退休的教師聯合組成自救會,日前已經向監察院遞交陳情書,表達對於新北市教育局在及人中學從解散董事會、組成新董事會、通過與莊敬合併案等,一路開綠燈提出質疑。自救會家長代表張成全也表示,家長委員會成員反對及人併給莊敬,一個是單純的高中,另一個是高職,這兩個辦學目標截然不同,怎麼合併?

許勝哲對於自己無法力挽狂瀾拯救一所體質健全、資產大於負債的私校感到無奈,他說:「及人中學有土地、資產也高於負債,甚至還有創辦人家族掏空後被扣押的近3億元資金,這學校體質比過去的景文高中或中興高中都還要好,怎麼可能救不了!」但在泛美基金會掌握多數董事的狀況下,僅有2席的公益董事根本無法阻止無心辦學的董事會。

新北市中等教育教師職業工會監事長黃文龍認為,當新董事會要表決合併案時,已超出當初新北市教育局同意讓泛美基金會成立董事會時「校務發展建議書」的內容,加上新董事會根本沒有履行當時提出建議書的承諾,教育局應該再次解散董事會,重新遴選有意願辦學的團隊。可是這兩年多以來,只得到新北市教育局認為程序合法的回應,不願意介入,導致及人中學從原本可以拯救的私校變成別校合併的對象。

黃文龍認為,現行《私校法》給予董事會太多轉型、合併的權限,當董事會依法開會,私校諮詢會議也審查無不法時,就能把學校併給其他學校法人,規避土地與財產回歸地方縣市政府。

對此,新北市教育局長張明文指出,站在行政上,必須檢視合併的過程是否合法,私校諮詢會議實質審查合併內容,只要是合法的範圍內都是樂觀其成,但一定會要求董事會必須妥善照顧教職員,給予法定的權益保障,也希望教育部正在擬定的《私立高級中等以上學校退場條例》可以儘速在立法院通過,讓地方主管機關有法源解決退場問題,否則地方政府只能依照《私校法》檢視董事會有無違法。

「合法」併校下,被逼退的人們與不復見的光景

雖然過程合法,但第一線教職員已經遭遇前所未有的困境,逐一被逼退。2年來,及人不僅學生人數從660人急速減至249人,教師人數也由52人剩下27人。及人自救會成員、47歲的及人中學國文科葉老師,在及人教書已經邁入第23個年頭,但今年卻沒有課可以上。

學校以招生狀況不佳為由,試圖資遣葉老師,改以職員重新續聘。但他自認還可以教書,也一直以教書當作職志,沒想過要這麼早離開教職,校方連續召開3次教評會,贊成資遣葉老師的都是零票、無法資遣,然而校方仍不斷希望他能簽下同意書從教職改聘為職員。葉老師拒絕這樣的安排後,卻領不到8月份與9月份薪水,正與校方打勞資爭議調解。在律師的建議下,葉老師即使沒有課上,依舊每天7點多到校,準時打卡上下班,枯坐在自己辦公室的位子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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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放棄教職的葉老師,與校方進行勞資爭議調解,這段期間無課可上,每天上班只能枯坐在位子上備課。(攝影/吳逸驊)
不想放棄教職的葉老師,與校方進行勞資爭議調解,這段期間無課可上,每天上班只能枯坐在位子上備課。(攝影/吳逸驊)
「我把青春都貢獻給及人中學,進學校那一天起,一直以為,只要認真教學,對學校、對學生負責,是可以教書到退休的,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因為董事會無心經營而得走上被資遣的路,即使我從來沒有一天厭倦過這份工作。」

葉老師帶我們認識及人校園──這個他已經走過無數次的地方──平靜地描述著,他是一個香港僑生,當年因為中學老師的推薦,又喜歡中華文化,便來台以公費生考進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如願以償;不過當年沒有公費分發,只能自己找工作,第一份正式老師就在及人中學,一晃眼,已經22年過去了。

即使來台超過25年,葉老師講到激動處會略帶有粵語口音。談起過去教書的豐功偉業,他笑說:「再頑皮的學生我都可以搞定,我曾經擔任過國中部管理組長,井井有條地管理600多位正值叛逆期的國中生。」

葉老師不滿的是,校內的教學組長、人事主任、圖書館組長都有出缺,「我能擔任行政工作,只要再兼幾節課,幫忙上童軍課,就能繼續維持教師身分,並與學校共體時艱。但每次與校方溝通,都只有職員缺,我只能選擇離開或放棄教師身分接受改聘為職員。」正當我們聊這段過程時,學校行政剛好走進來,再次遞給葉老師「職缺通知單」,上面僅有「舍監、警衛、人事管理員兼校長祕書」三種,都是改聘職員、重敘薪
從教師改聘為職員,教師年資將被迫結清,改為勞保。

葉老師不是唯一的個案。自從2018年泛美基金會入主及人董事會以來,這種情況每年上演,而且一年比一年還要嚴重,多數老師選擇離職或退休,但葉老師強調,「我隻身在台灣,決心要為自己繼續執教鞭堅持到底。」

去年「被退休」的李碧蒂感慨,自己擔任人事主任18年,經歷過及人最風光的時候,當時國中部的升學班,幾乎都可以考上台北市的前三志願高中,考不上的人數用一隻手數得出,「我們本來期待教育局解散舊董事會、以臨時董事會選出新董事會後,可以恢復及人往日榮景,但沒想到新董事會沒好到哪裡去,完全無心辦學。」

及人董事會回應:合併不改校名與學制,過程一切合法

記者致電及人中學董事長林靜雯後,她請記者改詢問她的先生、董事施光訓。

施光訓受訪時表示,「不管是泛美國際文教基金會或是其他的董事,都是接受新北市教育局委託來管理這所學校,維持教職員生權益是最重要的事,接手後沒有積欠任何教師薪資,不合法的事我們不會做,目前持續辦學中,只是考量永續經營,如果有更具企圖心與意願的學校法人願意投入,絕對會更好;董事會也徵詢過新北市其他22所私校,莊敬高職董事會表達有意願,已在董事會中通過合併案,目前仍等待新北市教育局的核定。」

施光訓強調,新任董事會2年間已完成當時承諾的5,000萬元捐資(編按:經查新北市教育局,2018年底至2019年4月,共分5筆總則5,000萬元透過個人以及興學基金會捐助至及人中學),只是因為捐給興學基金會有時間差,當時接管學校急著支付教職員積欠薪資,才會先以個人名義向私人借貸應急,這部分也都已經還清。

至於學園內有小學、幼兒園,施光訓表示都是為了學校永續發展,遭指控要作為莊敬高職外籍生宿舍也是錯誤訊息,其實是要規劃作為升學班的宿舍。過去泛美基金會接手後原本是想要辦成一所國際英語中學,考量得大量增聘英語師資後而作罷,但對於辦學仍有企圖心,即使沒有合併也會繼續辦學。

施光訓強調,與莊敬的合併契約中也清楚寫明,校名與學制不變,以及必須承接所有教職員聘約,這兩點如果沒有做到,合併無法成立,相信莊敬高職也會做到這兩點;此外,合併後,及人董事會還會有兩席董事與一席監察人,這也都在新北市教育局的監理下完成。施光訓說,對於外界不同聲音予以尊重,但他要澄清,泛美基金會和及人董事成員們,並非外界指稱的「禿鷹集團」。

索引
2008年《私校法》大修,打開私校整併大門
「職業董事會」串聯,涉入多個私校合併案
高中高職如何合併?家長、教師聯手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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