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者》攝影工作坊──在地影像紮根計畫

蘇威銘/巴士運將的希望──一切都平安

旅客們幾乎不會知道,載著他們開心遊玩的司機,之前可能已連跑了好幾天車,將旅客平安送到家後,休息2小時馬上再接一趟凌晨出發的夜車。
「曾經有一次車趟跑了好幾天,又接一個宮廟的團,凌晨出發的,跑到台中我跟人客講說我真的不行了,這個休息站我至少要休息1個小時,你們都不能吵我。人客就說,但是我在趕時間啊!不然30分鐘可以嗎?」到了目的地,刺眼的陽光,高分貝的鞭炮聲,間歇不停的車聲人聲,想要能好好睡上一覺,只能是奢侈的妄想。
在中正紀念堂遇到阿明(化名)時,他已經在台北待了6天,剛跑完一團陸客團,馬上又接一團越南團。晚上19點半,中正紀念堂外圍一片黝黑,只剩他的車子還未熄火。阿明雙眼浮腫黑眼圈極深,神情極度疲憊。我問他怎麼還沒下班,他說:「在等客人逛完夜市」。一直到20點半領隊打電話來,阿明才匆匆離開,等到停好車,整理完車子再回到寄鋪的商旅,已經21點半了。
整個4月,阿明連續出車17天,但這還不是他的最長紀錄。

不穩定的生命狀態

桃園有處停車場設有具簡單生活機能的貨櫃屋,專門讓司機在團與團接續之間的短暫空擋,能有一個暫時的棲身之所,也方便停放體積龐大的遊覽車。已在那邊住上一週的司機大貓跟我說:「司機的生活,就是一個長期不穩定的生命狀態,這種不穩定,會加大司機心理上跟身體上的雙重壓力」。造成這種不穩定狀態,並使得許多遊覽車司機長期過勞,成為國道上危險的隱性未爆彈,事實上是由多重的剝削結構造成。
司機這項職業並不受到太多尊重,小從車內環境衛生維護,大至行程安排、行車安全等事情上都少有決定權,倘若司機不願配合變更行程或各種要求,便可能遭到投訴,因此司機們時常在妥協屈服與維繫工作尊嚴但丟掉飯碗之間抉擇。
若司機選擇妥協就得延長自己的工作時間,徒增了額外的行車風險,這些過程中還有經濟上的因素。司機的收入來源一般是底薪+出車車資+退佣金或抽成,若沒車趟跑,就會少掉車資與退佣金或抽成的收入,這對普遍年齡層偏大,有家室,且轉職不易的司機而言,是極龐大的經濟壓力。
帶著這樣難以負荷的壓力行駛於暗夜國道,67年次的阿明,卻有著一張50歲的臉孔,這陣子開始固定跑假日的國內旅遊團,平日則鮮少有車趟可跑。就在前幾天,阿明從高雄載著一團同濟會到台中參加活動,原本預計晚上10點從台中離開返回高雄,但客人臨時變更行程續攤,一直到凌晨12點半才從台中離開。阿明回到高雄家中已經深夜4點,但他還不能休息,因為6點半還有一組客人正等著他載到杉林溪開心遊玩。在行程結束返家的路途中,阿明發生車禍與國道客運擦撞,修理費用全由他支付。
時間已近凌晨,道路上濃稠的夜色正慢慢化開,但遊覽車的大燈仍閃爍在漫長的返家途中。旅客呼呼大睡,而司機吃著檳榔,喝著一罐一罐的Red Bull,是謀生計,也是為了平安把客人載到家。
攝影者蘇威銘講述拍攝過程與其中影像故事。(lightbo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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