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故事
【愛最大,同婚上路】一場不能說「百年好合」、必須名為「派對」的婚禮
攝影
大資(左)與鵬鵬生活的住所。
大資(左)與鵬鵬生活的住所。

他們是一位編劇與一位劇場演員,他們談了8年戀愛。他們,都是男生。婚姻這件事,曾經被他們自己從人生清單拿下,只保留在劇本裡、舞台上。5月24日後,台灣進入新的時代,如他們一般的同性伴侶,婚姻成為選項。

對鵬鵬和大資來說,讓他們決定結婚的,其實不是帶著歡呼的5月17日,而是去年(2018)帶著淚水跟憤怒的11月24日。公投後,700萬張反對票,讓他們決心做自己。「不可能有一段感情是全天下人都接受的,即使是異性戀。」他們說。
《報導者》記錄了劇場出身的他們,走上婚姻之路的過程。一幕一幕之間,他們繼續努力在社會眼光中,活出自己;他們的婚禮、他們往後的婚姻關係,也將如他們的舞台作品一般,持續提供給觀者,社會裡頭的各方,更多對愛的不同思考與想像。

「婚禮」的考驗

「哩系一个可可可愛的大風颱!」甜蜜中帶有滑稽趣味的音樂中,舞台上7人穿著復古正裝,一下偶戲,一下踢踏舞的,在台下200人面前,開一場派對。
無厘頭的劇情加上律動節奏,大小朋友樂不可支,若不是他們手中還有餐點,你還真的以為這裡是一場主題派對,每個人裝扮復古而隆重,但一細看,他們嘴角的上揚,都搭配一些淚光和祝福。
這是一場婚禮,鵬鵬和大資的婚禮。劇場出身的他們用一座舞台,慶祝兩人的結合,他們的好友,也用認真參與演出,來表達祝福,有人負責音控、有人當舞監,服裝師、化妝師都由朋友來扮演。在場眾人都說好了,這場8年長跑之後的夢想成真,每個人要打扮得漂亮、要玩得開心、要為兩位男主角慶祝。
最重要的是,眾人說好,絕口不提「新郎」、「婚禮」、「百年好合」。
這是為了台下的那個他,鵬鵬的爸爸。
大家大笑時,爸爸迴避目光、面色木然;大家蜂擁至台前時,爸爸靜靜面對盤中的食物,叉子幾番游移,食物卻極少入口。他的嘴角沒有太多的幅度,但心裡的念頭,卻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多。「我覺得沒有家長是會由衷地接受這件事情的,就是他們會說OK,但內心還是會有很多糾結,」大資說。直到婚禮前一週,鵬鵬才鼓起勇氣向父母告知消息,已經做好父母不出席的心理準備,然而在5月5日這一天,爸爸仍是出席了這場「派對」。
「我們就真的是很幸運,」大資說,兩人脖子上戴著前一天由大資媽媽送的金項鍊,雙方家長最終都還是在婚禮出席,這對2019年的台灣同性婚禮來說,幾乎是上天的賜福。
對同性伴侶來說,婚禮從想像變成真實,慶祝,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多的,是來自現實的「考驗」。
例如,身為家中唯一的兒子,為了避免敏感的嫁娶問題,在婚禮的各個環節,只要出現名字便會不斷交換前後順序。不是林周府喜宴,也不會是周林府喜宴,不是誰嫁進誰家,而是兩個人的婚禮——鵬資/資鵬的婚禮。「這個對很多人來講,情感上會無法接受⋯⋯我不擔心人家怎麼看我,我比較擔心我的家人會不會被影響。」身為婚禮主角的大資和鵬鵬,必須在流程叮囑主持人交換名字順序、在主視覺及喜帖上的中文、英文名字輪流交替,並避免在舞台上有過於親密的肢體動作。

只要足夠的勇氣

在法律之後,挑戰還有太多:社會中的眼光、為他人的著想等等,雖然當初已經體認自己不能再等,關係不可能受到每個人的祝福,但現實中的刺跟酸,還是極度活生生。如拍婚紗照,也引起路人圍觀。我們在現場看著路人們宛如參觀景點般的獵奇眼神,有些眼光帶有喜悅與祝福,有的,是尖銳的皺眉跟不可置信。其實,只要有人舉起相機了,想得多的大資,就必須猜測對方的想法了。
去年11月24日,700萬張反對票的結果出現之後,讓大資真正理解,在意他人眼光,可能讓自己永遠沒辦法幸福,「反正,都已經有700萬人不接受這件事情,任何人再反對,其實不過就是再加入700萬人的其中一個,那就算了。」他與鵬鵬絕望地哭了一場,在公投隔天,一人求婚、另一人點頭,他們用喜訊劃破眾人的絕望。
「你不可能有一段感情是全天下人都接受的,即使是異性戀,」大資說。
是勇氣,給了他們真正享受愛情、關係、生命的機會,而5月24號之後,將有更多同志找到勇氣,從小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也享有關於愛的各種權利。
大資拿出他從小就不斷記錄的「夢想本子」。
「婚禮這件事情可是有寫在我的夢想本子裡面的。」在本子裡面大資把結婚排序第七。「其實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有些什麼夢想,然後突然拿起這本翻翻,就會發現,誒,已經有了,然後有些東西已經劃掉了。」他曾在高中出櫃之後,把「婚禮」劃掉。
如今,同志們的生命本子裡,多了婚姻這個選項,終於向完整的台灣公民靠近一步。這一步,不只是大資夢碎後又能圓夢的過程,也是台灣社會走向真正平等、人人平權民主國家,一個遲來的che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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