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開放 × 非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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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刊的頭版標題:「港人雨中痛別,我哋撐蘋果」

言論自由的祭品──26年《蘋果日報》在港關上最後一盞燈

(攝影/陳朗熹)

黑夜之中,《蘋果日報》最後一份告別書,送往香港各地。網路開始流傳這麼一句:「他們試圖把我們埋了,卻不知我們其實是種子。」

「假如夏娃當初不是咬了蘋果一口,世上就沒有罪惡,也沒有是非,當然也不會有新聞。」這是壹傳媒集團創辦人黎智英於1995年、香港主權移交前夕,向媒體述說的辦報理念。當時豪氣干雲的黎智英如今已在獄中,而咤吒香江26年的《蘋果日報》,這份親民主派大報,6月24日正式在政治的打壓下停刊。

23日晚上11時,許多讀者將車子停滿在壹傳媒大樓外周邊,人群以手機的燈光來送別《蘋果日報》。而最後一刊的《蘋果》,宣布印量是破紀錄的100萬份,頭版標題大字寫著:「港人雨中痛別,我哋撐蘋果(我們撐蘋果)」。

凌晨過後,香港街上的報攤都看得到排隊的人潮,繞過蜿蜒的街道,在黑夜與雨中等買《蘋果日報》最終刊;《報導者》攝影記者拍到的一個旺角報攤,大約排有近千人以上的隊伍。堅持到最後一天的員工則在出完最終回的報刊後,走出大門,在將軍澳蘋果大樓外,發送剛出爐的報紙給在場前來致意的港人,一同告別蘋果,互道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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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晚間在壹傳媒大樓外守候《蘋果日報》最終刊發行的民眾與媒體。(攝影/陳朗熹)
6月23日晚間在壹傳媒大樓外守候《蘋果日報》最終刊發行的民眾與媒體。(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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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傳媒大樓外,人群以手機燈光來送別《蘋果日報》,大樓內員工也以同樣方式呼應人群。(攝影/陳朗熹)
壹傳媒大樓外,人群以手機燈光來送別《蘋果日報》,大樓內員工也以同樣方式呼應人群。(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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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深夜,即將出刊的最後一份香港《蘋果日報》在執行總編輯林文宗校稿後準備製版付印。(攝影/AFP/Anthony WALLACE)
6月23日深夜,即將出刊的最後一份香港《蘋果日報》在執行總編輯林文宗校稿後準備製版付印。(攝影/AFP/Anthony WAL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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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高舉剛出爐的最後一份香港《蘋果日報》。(攝影/陳朗熹)
眾人高舉剛出爐的最後一份香港《蘋果日報》。(攝影/陳朗熹)

香港言論自由快速萎縮,親民主和自由派媒體首當其衝

黎智英成立的壹傳媒(Next Media Group)
2015年10月更名為Next Digital Limited
,在1990年3月發行雜誌《壹週刊》,在1995年6月20日創立《蘋果日報》,成為香港最暢銷的中文報紙之一,在香港單日最高銷售量有50多萬份。高峰時期在2012年,集團合計約有5,000多名員工。當時它以全港首創的全彩色報紙印刷出版,打著「每日一蘋果,冇人呃到我(沒人能騙我)」的旗號,以大眾化、通俗的語言特色,配以搶眼、轟動的標題,快速拿下香港主流報紙的地位。近年因為黎智英的反共及自由立場,成為香港少數敢於批判北京和港府,同時也鮮明地支持香港反修例運動(台灣稱反送中運動)的傳統媒體 。

香港媒體近年的言論自由快速萎縮,不少做調查性與深度報導的媒體首當其衝。

《報導者》曾採訪前《明報》總編輯劉進圖,這位長期在香港做調查報導的新聞老將,2014年2月26日在港島遭2名歹徒重砍6刀,當時《明報》頭版的報頭和標題套黑,說那是「香港最黑暗的一天」。劉進圖回憶,2003年後,港媒受到的政治壓力愈來愈大,「2003年到2013年這10年間,媒體首當其衝⋯⋯一旦你批評北京,批評特區政府,中資機構,例如中國銀行就不在你的媒體投放廣告⋯⋯再後來華資的機構、國際的機構,如果它是重視大陸市場的,它也會迴避在北京批評的媒體投放廣告。」

近年立場親自由派與民主派的媒體,大量流失了廣告。其中香港《蘋果日報》每年投放大量資源報導六四週年、七一遊行等議題,也因而流失了紙本的廣告主,於是轉而在數位上爭取付費讀者。國際媒體關注港媒光譜的變化,2019年《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採訪黎智英,當時以「香港媒體大亨黎智英(Jimmy Lai),一個有良心的攪局者」(A Hong Kong ‘Troublemaker’ With a Clean Conscience)來形容他,而當時受訪的黎智英說,廣告主的離開使得《蘋果》每年損失約4,400萬美元(約新台幣12億元)的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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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香港警方大舉搜索並逮捕《蘋果日報》總編輯等5名主管後,報社職員在辦公室持續工作。(攝影/AFP/Anthony WALLACE)
6月17日,香港警方大舉搜索並逮捕《蘋果日報》總編輯等5名主管後,報社職員在辦公室持續工作。(攝影/AFP/Anthony WALLACE)

根據壹傳媒的財報,2011年至2014年財政年度,壹傳媒每年收入超過30億元港幣(約新台幣108億元),但2016年後連續5個財政年度,累計虧損19.5億元港幣(約新台幣70億元)。而《蘋果日報》的銷售量從最高峰的50幾萬份,到2020年不到10萬份;員工也從5,000多人的高峰,降至2020年9月30日約有2,000位左右的員工(其中香港1,228位,台灣866位),現在員工不多於800人。

雖然2019年香港反送中運動開啟後,蘋果日報網站仍是港人追看的主流即時新聞平台,但同時,中國官媒開始鎖定並批判黎智英與他的媒體,《環球時報》就形容他是「大漢奸」、「亂港頭目」、「賣國者」、「被中國歷史唾棄者」。

2020年的5月29日,黎智英曾投書《紐約時報》,文章標題〈我的推文能威脅中國國家安全嗎?〉(Do My Tweets Really Threaten China’s National Security?),強調港版《國安法》將終結港人的言論自由,只能說中國政府容忍的話。

港警以《國安法》勾結境外勢力罪名,搜索《蘋果日報》編輯室、拘捕員工、凍結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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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智英去年12月先後被起訴詐騙罪和「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今年2月1日終審法院開庭審理其保釋申請,當天宣佈押後裁決並將黎智英還押監房。(攝影/AFP/STR)
黎智英去年12月先後被起訴詐騙罪和「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今年2月1日終審法院開庭審理其保釋申請,當天宣佈押後裁決並將黎智英還押監房。(攝影/AFP/STR)

就在港版《國安法》於2020年6月30日落地後,8月10日早上約7時左右,黎智英因涉嫌違反港版《國安法》「勾結外國及境外勢力」罪名在家中被捕,而大約3小時後,達200名香港警察進入《蘋果日報》所在的壹傳媒大樓,進行長達8小時的搜證。2021年5月,香港保安局凍結黎智英持有的壹傳媒股份,以及黎智英所擁有的3間私人公司於當地銀行帳戶內的財產。

第二次大搜捕則在今年6月17日,港警在清晨6點多以同樣罪名,前往私宅或壹傳媒大樓陸續拘捕5位蘋果高層: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劍虹、壹傳媒集團營運總裁周達權、香港《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總編輯羅偉光及蘋果動新聞平台總監張志偉。國安處更首次引用港版《國安法》獲得法庭手令,封鎖蘋果大樓為「犯案現場」,並進入機構搜查新聞材料和設備達5小時之久,隨後檢走了44部電腦主機和硬碟作蒐證;《蘋果日報》宣布接受員工可即日辭職。目前,周達權、陳沛敏、張志偉已獲釋,張劍虹及羅偉光則被港版《國安法》指定法官、總裁判官蘇惠德拒絕保釋,二人須還押至8月13日再訊。

保安局亦在搜索蘋果當日,立刻凍結壹傳媒集團旗下3間關聯公司、共1,800萬港幣的資產,讓港蘋陷入財政危機。壹傳媒管理層一度向保安局申請解凍銀行資金未果,代表沒有足夠金錢繼續營運下去。

6月21日,《蘋果日報》在網路播出最後一集「9點半蘋果新聞報道」。6月23日,港警以涉嫌「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再拘捕《蘋果日報》社論「蘋論」主筆、筆名李平的楊清奇。當日下午,壹傳媒集團各個頻道,包括《蘋果日報》、《壹周刊》、《飲食男女》、《果籽》等品牌,在各自Facebook粉專與官網留下告別聲明,表示「所有網站和應用程式,將在6月23日晚上11:59起停止運作,全部訂閱計畫亦即日停止續訂⋯⋯感謝港人的支持。在此別過,珍重。」

最後一夜,香港《蘋果日報》仍堅持印刷出最後一份紙本,數量高達100萬份,並出版12頁的特刊,以「再會,給香港人的告別書」為題,寫下最終篇章。24日凌晨過後不久,《蘋果日報》、《壹周刊》官網上的內容全數被移除,社群帳號如臉書粉絲專頁、YouTube都關閉。由於網站上已看不見壹傳媒任何內容,已有民間人士自主發起行動,或將最終刊紙本的各版放在雲端,或透過程式將歷年文章備份,供海內外讀者閱讀。

6月18日在香港股市中停牌交易的壹傳媒,在《蘋果日報》停刊後,復牌機會減低。根據《香港01》的報導,香港聯合交易所《上市規則》的規定,若主板上市的公司未能維持足夠的業務運作或資產,港交所便可根據指引決定是否能將其停牌或除牌;若主板公司因業務運作或資產問題而致連續停牌18個月,港交所可取消該公司的上市地位。有分析指出,在失去主要業務後,壹傳媒可能因業務或資金問題,遭港交所取消上市地位,又或因停牌超過18個月,而被取消上市地位。

記者、讀者紛紛哀悼,香港報界生態不再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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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凌晨時分,最後一份《蘋果日報》在大眾矚目下,準備派發至報攤。(攝影/陳朗熹)
6月24日凌晨時分,最後一份《蘋果日報》在大眾矚目下,準備派發至報攤。(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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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的6月24日凌晨時分,大約有近千人以上的民眾,排隊等買《蘋果日報》最終刊。(攝影/陳朗熹)
旺角的6月24日凌晨時分,大約有近千人以上的民眾,排隊等買《蘋果日報》最終刊。(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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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市民一買就是好幾份,要留下紀錄。(攝影/陳朗熹)
許多市民一買就是好幾份,要留下紀錄。(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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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4日晚間,百萬印量的《蘋果日報》最終刊幾近完售,編輯部表示不會再加印。(攝影/陳朗熹)
截至24日晚間,百萬印量的《蘋果日報》最終刊幾近完售,編輯部表示不會再加印。(攝影/陳朗熹)

「很心痛、很傷心,這幾乎是香港唯一一份,敢於向政府對抗、為群眾發聲的報紙。」朱小姐是蘋果達20年忠實讀者,自倒閉危機消息傳出後,市面捲起數次的搶購潮,她每次都排隊買下一份紙本以示支持。

在《蘋果日報》港聞組工作逾10年的資深記者朗峰(化名)表示,觀察到其他業界同行,在2014年雨傘運動、及在2017年6月立法會議員因宣誓風波被褫奪議員資格後,不少報紙都減少人手、或減少篇幅報導示威或抗議的新聞。他以悼念1989年天安門廣場死難者、每年的六四燭光晚會作為例子,「蘋果是願意投放全公司人手和資源去做。由事前的人物訪問,到當天動員及部署等都報導,也到現場朴咪(現場訪問)不同年齡層及職業的市民。」

「以前公司與某些財團或地產商關係密切,不能報導它們的壞新聞,也禁止做反送中抗爭的周年回顧報導,」在去年8月大搜捕後才轉職至《蘋果》的記者心怡(化名)則透露,以前在親建制派的報社工作,經常要「掩埋良心」報導有利政權的論述,而且在反送中運動一周年後,只要是觸碰到「年輕人問題」,即便是軟性角度如「失業浪潮」也成了議題禁忌。她亦強調,針對一些批評香港警方的議題,建制媒體只允許固定同事處理,並大幅縮短文章篇幅,未能讓讀者了解事情的全貌。

「但在《蘋果》,只要你能向上司解釋到故事題目,你都可以做。」她預估到,《蘋果日報》倒閉後,最後一間親民主派的傳統報紙倒下,第四權報導異見、監察及批評政府的空間將愈來愈少。另外,據她收到的行內消息指,不少建制媒體高層即將禁止聘請從《蘋果日報》離職的記者,意圖進一步扼殺記者的生存空間。

從親建制支持者到政府,對記者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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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民主派立場鮮明的《蘋果日報》,在雨傘運動之後,開始受到各式干預新聞自由的滋擾。(攝影/陳朗熹)
親民主派立場鮮明的《蘋果日報》,在雨傘運動之後,開始受到各式干預新聞自由的滋擾。(攝影/陳朗熹)

《蘋果日報》遭受香港政府,或親中、親建制派勢力打擊的標誌性事件,除了近年兩次報館大搜查及拘捕集團創辦人及高層外;另外一次標誌性事件,是在2014雨傘運動爆發之際,報館遭到民間建制派支持者滋擾,甚至以肢體暴力直接干預出版自由。

當年,《蘋果日報》成為反佔領運動團體攻擊的目標,被批評報導「偏幫」(偏袒)及「鼓吹」佔領運動,更有《蘋果日報》突發記者在旺角佔領現場被途人襲擊。2014年10月中旬,報社一度連續數日被反佔領人士包圍,記者遭受匿名電話騷擾,網站平台不斷受到駭客攻擊。

當年的10月13日的凌晨時分,大量身穿黑衣、戴口罩的可疑人士,還有反佔領的婦人團體,堵塞壹傳媒大樓閘口,意圖阻止《蘋果日報》發行,迫著員工要派吊臂車「翻牆」運送報紙出街,而一群來自不同部門的港蘋員工,則守著大樓門口護送著幾疊報紙運送出街,同時與近300名示威者對峙。

一名不願具名的港聞記者阿嵐(化名)憶述,「當晚圍堵蘋果事件,感覺是『以肉身當車』,彷彿要親身在前線守著新聞自由,蘋果記者也第一次成了新聞主角,」她續說,沒想到數年後,反送中運動造成的威脅更大,逾百名《蘋果日報》員工被點名,個人資料被放在駭客網站上,「一天打10多通電話來滋擾,而且所有隱私,包括電話、出生日期、家人背景等,都可被任何人看見。」

而事實上,自2019年反送中運動爆發以來,《蘋果日報》幾乎全體員工,包括政治、靜態、突發、副刊、港聞專題等組別,都投入運動相關的報導中,全面覆蓋由6月兩次百萬人大遊行,一直到各種關鍵衝突事件,譬如七一佔領立法會、721白衣人元朗襲擊事件、831太子站無差別襲擊事件,到11月的中大保衛戰及理大圍城之役。

這份親民主派立場鮮明、直播流量高的媒體,吸引大眾在運動期間追蹤資訊,但與此同時,這也惹來《人民日報》標籤它為亂港「毒媒」,甚至在港版《國安法》落地之後,親中媒體《大公報》、《文匯報》在2020年6月的報導中,形容它為亂港勢力的「文宣機器」及「政治組織」,不久後《蘋果日報》報館遭到警方大搜捕。

記者心怡(化名)在《蘋果日報》結業尾聲加入公司,她不禁嘆道,在「蘋果末世」跑起了自己公司倒下的即時新聞,感覺非常荒謬;而資深記者朗峰說,在跑新聞時要拿取政府部門回應,由以往的「不作回應」到有時收到「不符事實」的回應,「已經不是恐懼的問題,是多年見證著很多顛覆價值觀的事情,精神感到非常疲勞。」他已經決定不再從事媒體行業,即使未來遇到合適的職位也不做,慨嘆要「當政權不再是暴政」時重投本業,才能發揮監察政府的正常職能。

香港新聞自由指數創調查以來8年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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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蘋果日報》最後一夜,員工在大樓前發送剛出爐的最後一份報紙給前來致意的港人。(攝影/陳朗熹)
香港《蘋果日報》最後一夜,員工在大樓前發送剛出爐的最後一份報紙給前來致意的港人。(攝影/陳朗熹)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院講師梁麗娟表示,《蘋果》正式倒閉,意味著最香港會失去一份最敢言的報紙,「因為目前看來,它對政權及北京政府來說,最民主及最具批判性的聲音,」她強調,這一份異議報紙的象徵式死亡,亦預示著香港報界生態不再多元化,「特別是蘋果日報本來的讀者群廣大,代表大多數市民的不同聲音。」

末代港督彭定康(Chris Patten)接受《BBC》採訪表示,事件反映在港府背後的北京當局,對香港象徵著自由、法治、言論自由等價值感到恐懼,因為對中共來說,這些價值是其存在的威脅(existential threat)。他說自己做港督時,香港就已有北京支持的報紙,「《大公報》和《文匯報》,它們出版謊言,但我們沒嘗試關閉它們,兩家報紙如今仍在運作。這就是生活於自由社會。」

中國外交部駐港特派員公署早前則表示,對涉嫌危害國安的個人和公司採取行動,是依法打擊犯罪,維護法治與社會秩序的「正義之舉」,與新聞自由完全無關;又指「新聞自由不是免罪牌,反中亂港沒有法外權」。

香港記者協會在今年5月公布的「新聞自由指數」顯示,新聞從業員對香港新聞自由的評分下跌,創調查以來的8年新低。港版《國安法》在2020年6月30日訂立和實施後,警方持續搜查新聞機構,也讓新聞採訪工作寸步難行。

國際特赦組織亞太區主任Yamini Mishra在事件發生後表示,《蘋果日報》的被迫關閉,是香港近代史上媒體自由最黑暗的一天(The blackest day for media freedom)。「該報因為出版批判政府的文章,以及報導國際對香港事務的討論而被政府禁絕,這是無法被接受地對言論自由的攻擊。」

英國外交大臣藍韜文(Dominic Raab)也在外交部網站公開發言,他明確指出三點:「香港官方強迫關閉蘋果日報是對香港言論自由無情的打擊」、「很清楚的是在國安法下的權力不是用來確保公共秩序,而是用來縮減自由與懲罰異議的工具」、「在英中聯合宣言(UK-Sino Joint Declaration)下,中國政府要保障香港的新聞自由與言論自由。中國必須遵守當初簽署時的承諾」。

關了燈,還有人

港蘋在1995年的創刊社論「我們屬於香港」中,有幾段是這麼寫的:

「我們要辦的是一份香港人的報紙。
尚有兩年香港的政權便要移交了,在這個時候辦報,不怕九七後情況有變嗎?我們怕。但我們不願意被恐懼所威嚇。我們更不願意被悲觀所蒙蔽。我們要積極樂觀地面對未來,因為我們是香港人!
在世界的資訊走廊上,香港雖然只是斗室一個,但我們清明通透,時刻與整個世界資訊交流:每一分、每一秒都受到世界傳媒注視、受世界輿論監察。在舉世眾目睽睽之下,誰敢貿然對香港胡作非為?
我們有緊扣世界脈搏的靈通資訊網絡,優良的自由法治傳統,無數世界級的人才⋯⋯我們對中國和世界貿易發揮不可替代的積極作用。權衡利害,中國能不讓我們有一個自由充裕的生存空間?」

在下了連場暴雨後的晚上,《蘋果日報》在香港關上最後一盞燈。被關閉的命運,映照26年前的創刊詞,難免令人感傷。中共與港府連番打壓香港的新聞自由,有良心的媒體與新聞人已難有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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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蘋果日報》最後一批員工,出完最終回的報紙後,走出大門,與在場前來致意的港人,一同告別蘋果,彼此珍重。(攝影/陳朗熹)
香港《蘋果日報》最後一批員工,出完最終回的報紙後,走出大門,與在場前來致意的港人,一同告別蘋果,彼此珍重。(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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