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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反送中:強權與反撲.絕望與希望

「愛國者治港」為民主上鎖:47位泛民派被控顛覆政權,中國人大改變香港選制

3月4日晚上,市民以行動表達對47位被控串謀顛覆國家的泛民派的支持。(攝影/陳朗熹)

中國在3月4、5日召開兩會,並在11日通過了「完善香港特別行政區選舉制度的決定」9項重點,大幅修改香港選舉制度,落實「愛國者治港」,未來泛民主派人士幾乎不可能取得參選各級選舉資格。

而在中國兩會召開前,香港律政司在2月28日以「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起訴了去年參與立法會民主派初選的47人。緊接著長達4天3夜的保釋聆訊程序,不但受到香港與國際社會的重視,評為「對程序公義的諷刺」,3月4號最終仍全數還押。這些都象徵中共承諾香港的一國兩制名存實亡。 (此文以時序方式呈現香港自2月28日到3月12日所發生的重要大事)

香港律政司在2月28日以港版《國安法》的「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起訴47位泛民派人士,3月1日在西九龍裁判法院,由《國安法》指定法官、總裁判官蘇惠德開庭聆訊47人保釋的申請。歷經逾50小時的扣押後,3月4日傍晚8點左右,總裁判官、《國安法》指定法官蘇惠德宣布15位被告得以保釋,包括:譚文豪、李予信、施德來、張可森、伍健偉、郭家麒、柯耀林、林景楠、呂智恆、鄭達鴻、楊雪盈、何啟明、劉偉聰、黃碧雲、彭卓棋。

但控方代表律政司隨即對保釋決定提出覆核申請,並要求即時扣押15人,讓47人最終仍全數還押。

隔日,律政司撤銷對楊雪盈、劉偉聰、呂智恆及林景楠的覆核,4人得以保釋。直到3月12日,在高等法院指定法官杜麗冰裁定下,只有黃碧雲獲得保釋、伍健偉被判還押,仍有9人要等到15日,分批上法庭聆聽保釋覆核的決定。

其他32位泛民派人士,有人撤回保釋申請、放棄覆核權,有人仍保留覆核權,預備持續行使每8日可向裁判官申請覆核保釋權利。目前在押的42位泛民派人士為:戴耀廷、區諾軒、趙家賢、鍾錦麟、吳政亨、袁嘉蔚、梁晃維、徐子見、岑子杰、毛孟靜、馮達浚、劉澤鋒、胡志偉、黃之鋒、李嘉達、譚得志、朱凱廸、黃子悅、譚凱邦、吳敏兒、尹兆堅、劉頴匡、何桂藍、楊岳橋、林卓廷、鄒家成、范國威、梁國雄、陳志全、岑敖暉、王百羽、余慧明、譚文豪、李予信、施德來、張可森、伍健偉、郭家麒、柯耀林、鄭達鴻、何啟明、彭卓棋。若一直無法保釋,他們將在獄中渡過近3個月的時間,等待下次5月31日的提訊審理。

47人案起因:被指參加或協辦民主派初選,遭控「串謀顛覆國家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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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被傳喚的前香港大學副教授戴耀廷。106大抓捕時,香港警方聲稱多數人士被捕理由是以民主派初選達致戴耀廷撰文倡議的「真攬炒十步」,違反港版《國安法》的「顛覆國家政權」。(攝影/AFP/ISAAC LAWRENCE)

香港警方在今年1月6日上午以突襲的方式,對總共55位泛民派的人士進行大抓捕。當天警方召開記者會對外說明,多數人被捕理由是因為參加了去年(2020)民主派初選時,企圖通過「民主35+公民投票」過半數的席次後,以否決政府財政預算議案等方式,來迫使港府做出更大的讓步,進而實踐戴耀廷撰文的「真攬炒十步」,達到解散香港立法會、癱瘓港府運作等效果;這些行為被視為涉嫌違反港版《國安法》第22條「顛覆國家政權罪」。

當時55位遭到逮捕的人士在被關押38小時之後,皆給予保釋,但必須在警方指定的日期前往報到。涉嫌相關案件的人員原本預定是在4月8日前往指定警署報到,但港警在2月26日發出通知,要求其中53人在28日前往警署接受調查。53人依照指示前往警署接受調查後,其中47人遭到警方以「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羈押。

連續4日馬拉松式開庭,制度漏洞導致多人體力不支送醫

47人緊接著於3月1日被送往西九龍裁判法院開庭,連續4天馬拉松式的聆訊,每日約10到14個小時,結束後被告還須等待囚車送至收押處。在來回車程與各種待辦手續下,47人幾無睡眠時間,如此高強度的身心折磨讓包括包括前立法會議員梁國雄(長毛)、灣仔區議會主席楊雪瑩、區議會議員譚凱邦、岑敖暉,以及阿布泰生活百貨創辦人林景楠等幾位被起訴者,因身體不適而在法庭上分別暈厥或送醫。

另外,47人至少有4日3夜沒有梳洗和更換衣物,包括內衣褲;直至2日律師向法庭提起後,才獲得隔日早上延後開審時間,讓47人得有時間盥洗。同時,律師也向法庭申請讓家屬將替換衣物遞交給懲教職員,蘇惠德拒絕,認為「應透過一般程序處理此事」。此番史無前例的4天審47人保釋案,在制度漏洞下,讓47名被告的待遇甚至不如被判有罪的囚犯,輿論評為有違人道。

在1日開庭之後,控方就表示因為警方收集證據需要時間,他們想要進一步調查被告們的電腦、硬碟、通訊紀錄、銀行戶頭,以考慮是否加控其他罪名;因而要求將案件押後3個月再審。4日,蘇惠德批准控方押後案件審理時間至5月31日,允許警方在這段時間內進一步對泛民人士進行400多項的電子與數位證據的調查。

從3月1日首次開庭開始,每天都有百位上下的民眾排隊申請入庭旁聽。不過由於被告人數眾多,正庭僅開放少數家屬入內旁聽,其他獲准旁聽的家屬、民眾和記者皆被限制在延伸法庭觀看電視直播。

無論法院內外,連續5天皆有民眾前往表達對47位受審者的支持。民眾不時地喊出「釋放政治犯」、「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五大訴求、缺一不可」與「沒有暴徒、只有暴政」等口號,比出五一手勢,以及近期在泰國、緬甸抗爭中皆出現的三指禮。港警拉起橙線區隔動線或封鎖空間,對人群錄影、警告不准違反COVID-19疫情下的4人限聚令,也一度舉起警告違反港版《國安法》的紫旗,但雙方皆未發生嚴重衝突。

致力於幫助在台港人的民間組織「台灣香港協會」的創辦人桑普接受《報導者》採訪時指出,雖然起訴47位泛民派人士可能對香港社會有恫嚇的效果,但港府跟中共輕視了香港人反抗的意志。他認為站出來到法院外排隊旁聽、聲援被告的民眾,喊出了久未出現的「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被視為違反港版《國安法》的口號,表示出香港民眾並沒有放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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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一早,數百位身穿黑衣的民眾聚集在法院外圍排隊等候旁聽,有人手持「釋放政治犯」的橫幅。(攝影/劉貳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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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龍裁判法院外的排隊旁聽隊伍。英國、美國、歐盟、德國、荷蘭等多國外交官亦有到西九龍裁判法院外排隊欲旁聽。(攝影/劉貳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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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訴求、缺一不可」的手勢,重現於西九龍法院外。(攝影/劉貳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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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西九龍裁判法院外的排隊旁聽人潮與聲援民眾,港警拉起橙帶劃分空間動線,還一度舉起紫旗警告。(攝影/陳朗熹)

總裁判官否決放寬媒體報導限制

根據《香港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9P條,對於法院裁判的過程與內容,媒體只可以報導基本的資訊,不得報導控方與辯方所陳述的細節。但因已有陳詞在網路上流傳,辯方律師在3日提出,此案件受到社會關注,因此希望可以放寬報導限制,讓民眾可以知悉法庭審判細節,但最終蘇惠德拒絕放寬。11日的高等法院保釋覆核庭上,指定法官杜麗冰表示收到傳媒的聯署信,再次要求剔除《刑事訴訟程序條例》9P條有關保釋內容的報導限制,但她強調自己有責任確保未來的法律程序公正進行,亦要保護控辯雙方的利益,因此認為本次保釋聆訊仍不適宜剔除報導限制。蘇惠德開出的保釋條件包括:

  1. 不得以任何方式做出任何可能違反港版《國安法》與香港法例中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
  2. 不得以任何方式轉發、發放,任何可能違反港版《國安法》與香港法例中危害國家安全的言論。
  3. 不得組織、安排、參與任何級別的選舉,無論政府或非政府組織所舉辦的選舉。
  4. 不得以直接或間接聯絡外國官員、外國議會成員,或其他服務於以上人員的人士。
  5. 每天必須遵守晚10、朝7的宵禁。
  6. 交出所有旅行證件。
  7. 每週須向指定警署報到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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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50小時保釋攻防,3月4日晚上,47位泛民派被控顛覆政權仍全數還押。香港警察不斷封鎖街道,不讓場外支持者接近囚車送別,但支持者仍努力在黑夜中亮起手機燈光,在人行道上奔跑,並拉起「愛你們,撐!」的布條。(攝影/陳朗熹)

這一波對47位反對派人士的逮捕和起訴,是港版《國安法》實施後最強硬一次的落地;不少港人對於香港的法院是否能維持獨立有了更多的懷疑。

中國法律專家、紐約大學法學教授孔傑榮(Jerome Cohen)指出,針對47名初選人士、長達四日的聆訊完全是對程序公義的諷刺(makes a farce of procedural fairness),反映香港過去的司法制度,已經淪為警方及檢控者的打壓工具。他認為習近平不會就此收手,下一步將會加強對法院及法律界的控制,所有政府部門亦淪為極權制度一部分。

《路透社》(Reuters)分析,國際過去將香港的普通法制度視為阻擋中共在港加強獨裁管治的最後堡壘,但47人案顯示,在港版《國安法》下保釋舉證責任竟然在被告,這一反過去普通法傳統,證明法治無法讓香港免於被中共侵害。

中國兩會:高喊「愛國者治港」、大幅修改香港選制

中國一年一度的「兩會」,全國政協會議(政協)與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人大)會議,分別在3月4日和5日開幕。政協主席汪洋在4日宣讀今年的政協工作報告,並無如往年一樣多次提及一國兩制的字眼。跟往年相比,今年涉及港澳的部分大幅刪減,只有數百字。但在工作報告中,汪洋提到政協將全面落實「愛國者治港」的原則,加強港澳青年的愛國主義教育。他在報告中說:「強化港澳委員政治責任,支持特別行政區和行政長官依法施政,鼓勵港區委員圍繞推動香港國安法制定實施等持續發聲⋯⋯。」

人大最終在11日表決通過《關於完善香港特別行政區選舉制度的決定》,總共2,895票贊成、0票反對、1票棄權。人大常委會據此修改香港《基本法》的附件一《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與附件二《立法會的產生辦法和表決程序》,對香港選舉制度做出9項更動。重點包含:

  • 將選舉香港行政長官的選舉委員會從4個界別共1,200人,增加為5個界別共1,500人;
  • 行政長官候選人必須有188位選舉委員聯合提名,並且每個界別需有15位以上的委員提名;
  • 設立候選人資格審查委員會,負責審查選舉委員會委員候選人、行政長官候選人以及立法會議員候選人的資格;
  • 立法會議員席位從70席增加至90席。

香港政府將會依據人大的決定修改相關法律,具體的內容可能在幾個月內頒布。這也意味著香港政治被中共更加嚴加控制,讓香港政治體制出現大幅改變。港澳辦副主任張曉明12日開記者會表示,反對派、甚至是泛民人士只要「愛國」仍然可依法參選,將來立法會的民意代表性將「更廣泛」,「香港選舉制度動了手術後,香港民主制度的機體會恢復健康,香港社會的活力會充分釋放,香港居民會更加安居樂業」。

張曉明說,中央下一步的改革,就是要完善與香港《基本法》相關的制度,包括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社會等方面的制度建設;他特別指出,在某些領域例如教育,「確實需做一些正本清源、撥亂反正的工作」。外界解讀,很可能下一步,全港學校教職員必須宣誓效忠《基本法》和特區政府。

香港區議會恐將「人大化」

香港政制及內地事務局早在2月23日召開記者會,解釋即將在3月17日交付立法會審理的《2021年公職(參選及任職)(雜項修訂)條例草案》內容。政制及事務局局長曾國衞指出,這項針對公職人員的修訂草案規定,所有公職人員,包括行政長官、主要官員、行政會議成員、立法會議員、各級法院法官和其他司法人員,並包括區議會議員,都必須宣誓效忠香港行政特區。

香港公務員事務局局長聶德權在3月8日的記者會對外表示,目前有近200位的公務員不願意簽署效忠基本法以及擁護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區政府的聲明。他進一步指出,若按照規定,這些人必須離開公務機構。

桑普指出,「這部法案若通過,等於是讓立法會跟區議會全面人大化,」甚至政府將法案擴大解釋,讓所有香港公務員都必須表態,達到全面箝制異議的效果。桑普說,法案通過後,香港泛民派區議會議員可能出現跟去年立法會議員一樣,做出總辭的選擇。

曾國衞指出,這項草案的內容也規定,若有宣傳港獨、尋求外國干預香港事務的人,將不符合「擁護基本法、效忠特區」的規定,不得擔任任何公職,並且被解除公職後,有5年期限不得參選。

現在是區議會議員的岑敖暉、袁嘉蔚、鄭達鴻與梁晃維等4人,因為去年參選立法會時遭到DQ,若此項法案通過,外界預計4位區議會議員的席位也將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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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晚,47人保釋決定出爐,15人獲保釋、32人被駁回。但律政司立即提出覆核,所有被告續還押。法庭外有支持者激動擁抱。(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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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位市民來到西九龍法院周圍,打亮手機燈光示意。(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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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港警在西九龍法院外布防線。(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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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法院審理結束後,港警一度針對場外支持者舉起紫旗。(攝影/陳朗熹)

國際社會:香港民主選舉響起喪鐘

在中國人大通過《關於完善香港特別行政區選舉制度的決定》後,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隨即發表聲明,譴責中國人大單方面改變香港選舉制度,是對《中英聯合聲明》中,承諾給予香港高度自治的「直接打擊」;他還呼籲當局撤銷根據港版《國安法》對參加選舉或表達不同意見人士的檢控。

歐盟也發表聲明指出,中國人大的決定對香港的民主問責和政治多元產生嚴重影響,並且削弱香港人民獲得合法代表的權利,歐盟會考慮採取相應對的措施。

在47位泛民人士3月4日全部還押的消息傳出後,人在美國的民運人士王丹隨即在Facebook上撰文指出,香港政府關押了幾乎所有民主派的聲音,「這已經不是治理香港,這是要徹底摧毀香港」。王丹幾個小時後的另一篇貼文中,刊出包括多位中國海外異議分子、總共188人的名單,連署呼籲國際杯葛北京即將在2022年舉辦的冬季奧運。

47位泛民派人士在2月28日遭到起訴時,英國外交部長藍韜文(Dominic Raab)就在自己Twitter上表示,他對香港政府以港版《國安法》控告47位香港政界人士及社運人士的決定深感不安;人大通過修改香港選制後,藍韜文發表聲明,指這是淘空香港民主討論空間,與中國自身做出的承諾相悖,「這只會進一步削弱人們對中國作為國際社會的主要成員,履行其國際責任和法律義務的信心和信任」。

另外,美國傳統基金會4日發表的年度經濟自由度指數,曾25年蟬聯第一的香港,首次被踢出評級。協辦的《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指出,原因是近年政策明顯受北京控制,基金會因此將香港、澳門同樣視為中國其中一個城市,不再獨立為港澳評級。而去年香港從第一跌落第二,原因即為人大釋法與《逃犯條例》修例事件,被認為危及司法獨立。香港特區政府過往20多年來,常引述年度經濟自由度指數的排名,佐證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如今對基金會指香港的經濟政策由北京控制,港府回應表示「絕不認同」,認為這是「政治上有偏見」,強調香港仍有「經濟自由、法治及司法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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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送中運動初期常出現在抗爭現場的「王婆婆」王鳳瑤(左),如今也常帶著英國旗出現在各法院外,聲援被控的泛民人士與運動者。(攝影/陳朗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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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泛民派、顛覆政權、中國、兩會、愛國者治港
法院外,雨中排隊輪候登記旁聽的香港民眾。(攝影/陳朗熹)
索引
47人案起因:被指參加或協辦民主派初選,遭控「串謀顛覆國家政權」
中國兩會:高喊「愛國者治港」、大幅修改香港選制
國際社會:香港民主選舉響起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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