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反送中:強權與反撲.絕望與希望

香港歷史分水嶺2.0

區議會選舉後,只有黃藍的香港將往哪處走?

2019年區議會選舉開票。(攝影/劉貳龍)

2019年香港區議會選舉結果,標誌著香港正走向一個全新發展方向,可以說是香港的歷史分水嶺2.0。而發生在1967年的六七暴動,則是香港戰後首個歷史分水嶺。這兩次都巧合地與北京有關。前者的結果是創造了香港經濟奇蹟,後者則是沉默大多數的政治覺醒,成為創建香港未來命運的共同體。

當沉默大多數發聲後又再次歸隊回到黃與藍、民主與建制的價值之爭。這種兩極價值正面交鋒,會為香港帶來怎樣影響呢?

「現在的香港,已不再存在沉默大多數。沉默已屬少數了,大多數人都已投了票。」一名親政府、成功連任的楊姓候任區議員慨嘆道。

誠然,2019香港區議會選舉打破香港自1982年首次有區議會選舉,以及1991年首次有立法局
回歸後改稱立法會。
選舉以來的最高投票率。在412萬名選民中,有294萬人投票,投票率高達71.2%。當中,167萬票投給非建制派
指泛民派和本土派等。
。全港18區,共452個民選議席中,非建制派贏得389議席,佔整體86%,奪得17區議席過半。非建制派幾近全面取得區議會主導權,打破建制派長期壟斷區議會的局面。
事實上,香港社會在每次遇到重大政治事件後,都會推高隨之而來的選舉,像此前最高投票率的區議會選舉是2015年的47.01%,其次是2003年的44.10%。而立法會選舉錄得最高投票率是2016年的58.28%,其次是2004年的55.64%。兩次高峰分別出現在2014年雨傘運動,以及2003年反對《香港基本法》第23條
2002年北京要求香港政府為23條立法。2002年到2003年期間,香港政府就此推出立法程序,但市民強烈反彈,以至2003年的七一遊行有50萬人上街。此法就香港境內有關國家安全,即叛國罪、分裂國家行為、顛覆國家罪等進行立法。
,關於國家安全條例修法的大遊行之後。雖然這兩次都是涉及港人爭取雙普選以及捍衛香港核心價值的重要政治議題,但投票率遠不及這次高。楊姓區議員說,港府要對這次選舉結果警惕。「你不能再以沉默的大多數作擋箭牌,說他們支持政府,支持止暴制亂,沒這藉口了,你現在必須要聆聽民意。」

所謂「沉默大多數」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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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議會選舉、反送中、香港
政府、建制派以及警方,經常指反送中示威者是小眾,區選結果翻轉了既定印象。12月8日選後首次大型集會遊行仍有近80萬人上街。(攝影/陳朗熹)

反送中運動以來,政府、建制派以及警方,面對示威者和抗爭者,經常認為他們是小眾。即使在100萬、200萬人的大遊行後,以及民調多次顯示民間對於五大訴求,不滿政府、警暴的呼聲佔多數,政府仍指沉默的大多數支持止暴制亂。究竟何謂沉默大多數?

「沉默大多數」一般用來指三類港人,其一是基於個人利益考量。這類港人由於個人利益關係,擔心一旦表明個人政治立場後會為個人帶來負面影響,如一些需經常到大陸工作或作生意,或在香港的中資公司工作的人士。他們在權衡利弊後,「被迫」選擇沉默。

其二是忙於胃口奔馳的群體。這類大多草根階層,每日忙於工作和家庭生活,從不關心政治,只看重生活及眼前的事情。

最後是認為「反對也沒有用」的香港人。這類人為數不少,他們認為香港的一切已受中共操控,即使如何不滿、如何反抗,港人也無法以750萬的人對抗14億人的政府。既然如此,不如省些氣力,賺多點錢更實惠。

而政府與建制派一直所強調的沉默大多數的第三類,則是親中建制的支持者,他們認同自己中國人身分,相信中共政權,有些甚至在建制中獲得個人利益。

上述三類,被政府和親建制學者統一稱之為務實理性,渴望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的香港沉默大多數。

不過,反送中運動自6月爆發後,這個一直是政府口中的沉默大多數群體,在歷經警暴和政府以強硬態度撐警暴後,也有變化和明顯覺醒。

首度投票的沉默大多數:「做一點點,好過什麼也不做」

30多歲的何小姐,是典型不關心政治的沉默大多數,「我這麼多年都沒有投過票,總覺得投不投都無所謂,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她寧願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家庭生活上。不過反送中運動爆發後,她開始問,「我們原有的自由、民主、人權等,《基本法》都寫得很清楚,並承諾給予港人的,為什麼現在一下子全沒了呢?這不合理!我們原本所擁有的都被削奪了。」

區議會選舉當日,何小姐第一次行使投票權,她把選票投給一名不熟悉的泛民派候選區議員。雖然她明白自己的一票未必能發揮作用,但「做一點點好過不做。特首一直說她聽不到民意,我們現在就(用投票)努力要讓她聽到。想告訴她,我們不支持政府的做法,政府不可以當嚴重的警暴問題不存在。」

根據區議會選舉結果顯示,今年新增選票有150萬張。當中109萬人投給非建制派,得票由上屆的58萬張激增至今屆的167萬。其餘41萬人投給建制派,使建制派得票由79萬張增至120萬。也就是說,新增選票中,72%支持非建制派,只有28%支持建制派,顯示除適齡新增選民外,過往像何小姐般不投區議會選舉的沉默大多數,今次蜂擁而出反建制。

逆轉的選民:見證反送中警暴,他從建制派轉向

即使政府口中支持其施政的沉默大多數,在今屆亦出現逆轉。周先生就是其中一個。「我以前支持民建聯
民主建港協進聯盟,是建制派最大政黨。
。總認為親中政黨能和大陸溝通到,應該可以幫到香港。」反送中運動以來,周先生為了確認政府和建制派口中的暴徒究竟如何,決定到示威現場尋找真相。結果,他發現真相與政府所講的正相反,「所有挑釁行為都是警方發起的,隨便說個地方是封鎖線就是封鎖線,然後數一二三後就舉黑旗,就開始發射催淚彈,然後就是打人、抓人。完全不給示威者先撤離的機會,你把他們的後路全封了,往哪撤?然後就是圍打示威者。警方卻反過來說是示威者不肯走。我們不是不願守法,是香港的法律被香港政府自己搞砸的,執法人員不依法執法才是最大問題。是你在製造暴力。」

眼前的真相令周先生氣憤,也使他醒覺,建制派原來從未站在港人這邊,而是政府和北京的幫兇,「他們在香港,幫大陸推行送中條例,(基本法)23條,把香港弄得愈來愈亂。你是不是加深港人仇恨?建制派失去民意是你自己造成的,不是香港人想用暴力。香港人其實很和平、很勤奮,大家互相照應。你看香港年輕人被警察這樣打法,只要有良知的都會走出來了。」

過往區議會選舉一直是建制派囊中物,此屆選前,政府和建制派仍然信心滿滿,以「一票制亂」為口號,要求沉默大多數投票支持建制派。結果,建制派崩盤式敗選。對此,周先生說,「政府整天說聽民意,區選民意結果出來了,你是不是應該聽民意呀,是不是要切實回應民意呀!」

不過特首林鄭月娥在回應選舉結果時,雖指「特區政府一定會虛心聆聽市民的意見,並認真反思」,但她也同時指出,「不少選民都希望透過投票展示對暴力的不滿。」選舉過後,首場獲警方發出不反對通知書的38萬人大遊行,依舊受到警方催淚彈的攻擊。政府的強硬態度與警方的暴力,並未因區議會選舉結果而有所改變。

六七暴動:香港的第一波社會改造

不過在社會層面,區議會選舉卻是港人在歷經6個月反送中運動,政治全面覺醒的最佳印證。非建制派雖勝出選舉,但是泛民政黨、示威者和市民都清楚,這只是民主戰線的其中一條陣地戰,未來議會戰線和民間戰線仍要雙腳並行。區議會選後當天,代表年輕人聲音的網上討論區「連登」上,已有人呼籲要為下一場議會陣地戰的立法會選舉作出準備。

「這與北京和港府所期待的完全不同。」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政治學者指出,「如果說六七暴動是香港戰後歷史分水嶺,那麼這次反送中運動和區議會選舉結果,就是香港歷史分水嶺2.0版,對香港發展有著深遠影響。上次主要影響香港經濟、文化,本地意識相對較薄弱,但這次是全面建立香港身份、香港價值的過程,包含了政治、文化和經濟等方面。相較上一次,這次內涵更廣,影響更深遠。」

回看香港百多年歷史,一直烙印在港人記憶中的是六七暴動。1967年,北京授意並由香港親共組織發起了反港英政府的暴動。當時,商業電台節目主持人林彬多次在節目中強烈抨擊左派組織的行為,結果卻遭到左派組織燒死。左派組織更在全港範圍放置真假菠蘿
即土製炸彈。
,導致包括兩名年幼姐弟無辜被炸死的多宗死亡個案。事件激起整個社會民憤。港英政府在民意配合下,嚴厲打擊,歷時超過半年才把暴動平定。暴動期間,政府共發現1,000多枚真炸彈,和8,000多枚疑似炸彈。整場暴動造成最少51人死亡。

六七暴動後,港英政府對事件作出檢討,認為必須調整管治香港的策略。接任的總督麥理浩(Murray MacLehose),進一步推出全面的系列改革措施。包括成立廉政公署、提供9年免費教育、推出10年建屋計劃,經濟上奉行「積極不干預」的原則,以及文化發展等影響深遠的利民措施。使香港經濟得以迅速發展,由原本的輕工業轉型到以金融和商業為主的經濟型城市。香港一躍成為「亞洲四小龍」。不過港英政府並未同時推出民主制度改革措施,一來避免觸動北京政治神經,二來亦有利於殖民統治。形成了港人政治上冷感,只著重追求經濟利益。

1980年代的民調正反映出港人這種心理。有相當大比例的港人,認為香港是個充滿機會的地方,而自由主義經濟體系亦為市民提供了公平機會,故市民應自力更生而不是靠政府救濟。

九七回歸:貧富差距擴大、政治機制崩壞

1997年香港主權移交後,北京對港策略同樣以經濟利益為利誘,但政治上卻以逐步收緊的方式運作。由小圈子選出的特首,當選後首要關注的對象是他的「選民」,特別是一眾大財團,而非市民,以致經濟發展日益傾斜財團。每年亮麗的GDP增長數字背後,卻是屢創新高的貧窮人數增長。根據Wealth-X《全球富豪報告2018》公佈,在世界排名前五名富豪之都裡,淨資產達3千萬美元的港人有一萬多人,人數超越紐約、東京、洛杉磯、巴黎,雄踞榜首。但同一時間,特區政府統計處於同年公佈的香港貧窮情況數據則顯示,香港貧窮人口近138萬,貧窮率突破20%,亦即大約每五位香港人就有一位窮人。香港已成為全球發達地區中貧富懸殊問題最嚴重的地方。

九七前一直運作良好的機制,在回歸後卻逐漸崩壞,甚至淪為前立法會主席、民建聯創黨主席曾鈺成所指的「禮崩樂壞」的境況。港人,尤其年輕人向上流動的大門幾乎被堵死。

導演舒琪(原名葉健行)對此解釋道,「由港英政府過度到中共底下的香港政府,他們只有一個目的,而且這個目的很清晰,就是要把香港人變成一個個非常自私的個體,一個完全不關心別人、不關心社會的個體。不論政府、教育甚至社會氛圍,都在告訴我們最重要是賺錢,最重要是保住自己的利益。而對年輕人,則要求他們要好好讀書,找到份好工作、賺到錢。這種自私自利的觀念,在過往數十年根深柢固存在於整個社會,尤其是擁有物業的經濟受惠群體。」

香港近年雖然先後爆發2014年雨傘運動,和2016年魚蛋革命,但沉默大多數仍然未有所動。直至由反對《逃犯條例》修例所觸發的反送中運動,才出現徹底改變。舒琪指出,年輕人走出來是因為對香港有種很深的責任感,「他們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看到我們這麼多人的聲音未被聆聽,未被重視,所以他們決定走出來。即使他們為此而身陷險境,身體受到傷害,他們仍然想著要先保護別人而不是自己。這令我們大部份成年人都感到很羞愧,可以說是當頭棒喝。」

舒琪回憶自己在6月12日當天,在電視直播裡的示威現場,一個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令他感到非常震憾,「我一生沒看過一對對如此純淨、堅定、年輕的眼睛。這種堅定的眼睛,由六月到現在未曾退縮過。年輕人對責任的承擔較我們任何一名成年人都來得堅定、沉重,如果我們還未醒過來的話,真的是沒得救了。」

議會路線與街頭路線,是缺一不可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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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議會選舉、反送中、香港、立法會
香港人經歷6個月政治教育,堅持至今,就是要爭取公平的選舉,公義的社會,這將是一場持久戰。(攝影/陳朗熹)
反送中運動喚起眾多沉默大多數,藉著選票向政府表達強烈不滿。而發起運動,並帶領運動走到今日的眾多站在前線「衝衝子」
指勇武衝擊抗爭者。
,又是怎樣想的呢?

22歲的衝衝子大學生阿均說:「很鼓舞人心,可以說是幾個月以來較大喜訊,我們的聲音終於可以在議會層面裡發出來。選票的數量反映出我們年輕人對民主的渴求。」他認為,要達到最終目的必須多條戰線發展,議會路線和街頭路線缺一不可,「區議會選舉屬體制內,我們希望可發揮好最大的官方能力。而街頭抗爭是屬於民間的。兩方面相互配合贏面才大。」

阿均說:「全民投票,全民選舉,有了選舉後,用選票發聲音,我們就不需用磚頭、不需用燃燒彈來發聲,也不需要勇武示威,不需要受傷、也不需要流血,這是我們最想要的。這對兩方面都公平。就算是藍絲
支持政府人士。
,我想他們也希望看到這樣情況。奈何現在只有區議會才可以做到幾乎百分百民選,立法會不能,特首選舉就更不用提了。當我們用不了選票來懲罰政府時,就只能用武力來做。」

過往一直隔在泛民與建制之間的沉默大多數,隨著區議會選舉落幕也已歸隊。香港社會似乎只有非建制派與建制派的黃藍對峙。有學者已對此表示憂慮,擔心社會撕裂會進一步惡化。阿均卻認為,修補社會撕裂本是政府責任,但政府不但不願意承擔責任,反而令情況持續惡化。他認為這反而是最好時機,讓非建制派區議員透過地區政績,把建制選民拉攏到黃色陣營,「如果議員能夠多聆聽,貼近民意,真能把地區事務做好的話,黃色政治光譜可以持續擴大,這也是我們一直想做的。」

阿均的考量有著現實政治意義。2020年的9月,香港將迎來另一個選舉主戰場──立法會選舉,難度遠較區議會選舉高。70個議席當中,一半屬地區直選,一半屬功能界別
由指定業界和商會選民選出。
,後者長期由建制派主導。因此,非建制派必須要爭取過半議席,才可以增加對重要議案的影響力。

「和勇不分」共同邁步

曾經在2017年提出「風雲計劃」,力爭泛民奪得過半區議會議席的,2014年發動佔領中環的「佔中三子」之一,香港大學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如今又有新目標,希望2020年啓動「雷動2.0」,爭取非建制派可奪過半立法會議席(註)
戴耀廷根據區議會選舉得出數據分析,假設建制派以進取策略在五大直選地區派出候選名單,則非建制派可取得共24議席,建制派則有11席。而35席功能界別中,非建制如能保住現有7席功能組別、3席超級區議會,加上新添的1席區議會功能組別,再搶回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功能界組別1席,甚至工程界功能組別1席,立會奪半就能做到。
。「區議會始終不能撼動制度核心,未來策略應讓泛民透過選舉進入制度,取得政治資源,變相令北京無法操控議會,從而迫使政權跟泛民協商。」

戴耀廷指,非建制派取得立法會過半議席,雖不能徹底改變香港憲制,卻能令「立法會轉變為一個守護香港核心價值的重要堡壘。」他舉例,諸如《逃犯條例》修定草案,以及《基本法》23條,就不可能獲立法會通過。

同樣,特首選舉亦會出現變數。在1,200名選委選出特首的小圈子選舉裏,當選門檻需逾600票。過去兩次特首選舉中,梁振英只獲得689票,林鄭月娥雖「高票當選」,亦只取得777票。全國港澳研究會副會長劉兆佳坦承,北京現時能動員的選委僅僅過半。故過往在特首選舉中,117席區議會選委佔有舉足輕重作用。但今屆區議會選舉變天,使建制派僅餘15席。戴耀廷指,這個結果大大增加北京可控制議席的風險。但卻令民間在爭取終極普選之路,又向前邁出關鍵一步。

「和勇不分」是區議會選舉大勝的關鍵詞。勇武前線阿均指出,反送中運動做到遍地開花,而區議會選舉結果變相是在制度裏遍地開花,「如果非建制區議員能好好把握這個機會,把五大訴求的內涵帶到社區讓更多市民支持,那我們明年贏的機會就會大增。」

阿均指,像他這代年輕人,與上一兩代人的價值觀不同,「我們以價值作最主要考量,自由、民主、法治、人權、公義這些香港核心價值才是我們所追求的,與上一代只追求經濟收入不同。香港人在經歷六個月來身歷其境的政治教育,大家都關注政治,堅持到現在,為的就是要爭取公平的選舉,公義的社會。」而他也知道,這將是一場持久戰,「抗爭是需要許多年的,要大家合力走出來一起做。像區議會選舉就是大家共同向前邁出眾多一小步的其中一步。現在,我每週都會出來,參與不同形式的反送中運動。因為大家都有心裏準備,這會是一場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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