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h25m歷史時刻──台灣首次機師罷工,華航勞資協商全記錄

今年(2019)2月8日大年初四,國人還沉浸在9天年假中,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華航分會凌晨12時02分宣布,於當天清晨6時啟動停飛罷工,台灣民航史上首次機師罷工閃電展開,持續長達7天之久,並首開直播先例,讓全台民眾同步參與勞資集體協商的過程,可說整個社會都經歷了一場勞動教育與觀念翻轉的洗禮。

罷工事件在2月14日深夜10時25分落幕,《報導者》在第一時間完整記錄這場歷時160小時又25分鐘、勞資4度協商的每一個關鍵時刻,為台灣勞權運動重要的歷史留存印記,也共同省思,這場菁英罷工從訴求主張、談判過程到爭取的成果,帶來的啟示與意義。

【2/8 累計罷飛18hrs】

工會凌晨突襲,宣告罷工將打持久戰

機師工會當日凌晨宣布早上6時開始正式罷工,提出5大訴求,包括:
  1. 改善長程疲勞航班
  2. 升訓制度透明及保障本國機師工作權
  3. 禁止對工會施壓
  4. 撤換不適任主管
  5. 提高第13個月全薪
首日即有約320名華航機師繳交檢定證、加入罷工,約為工會會員的三分之一(華航有1,300名機師,其中外籍機師約130名,而本國籍機師加入職業工會約有900多人)。
機師工會並在松山機場發放「給旅客及社會大眾的一封公開信」,表達罷工是被迫與不得已的決定,懇請民眾支持他們能「精神飽滿地擔負起每位旅客、每趟旅程百分之百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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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累計罷飛42hrs】

勞資首度協商,大家學習什麼是「疲勞航班」

罷工進入第2天,機師陸續收到華航機隊發出的訊息,包含片面暫時停止僱傭關係以及取消各種福利,引發機師工會強烈不滿,因此在下午3時展開第一次協商時,勞資雙方對於「罷工期間,僱傭關係是否存續」爭執不下,最後,交通部裁示確定僱傭關係存續。
然而,協商進入工會第一項訴求「改善疲勞航班」部分即嚴重卡關。工會原訴求為執勤時間(FDP,含報到和報離等準備工作時間)8小時3人派遣、12小時4人派遣,但華航僅同意飛航時間(FT,單純飛行時間)12小時以上4人派遣,但3人派遣原則應以8小時的FT還是FDP為準,雙方毫無共識,歷經6小時討論後,首次宣告破局。
國人也第一次了解,看似光鮮亮麗的機師勞動環境,搞懂「FT」與「FDP」的差異,成為全民了解機師職業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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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累計罷飛66hrs】

華航主管扮地勤抗議罷工,引發爭議

春節疏運尖峰期間,機師罷工第3天,取消航班的不便已經帶起一股民怨,而第一線的華航地勤硬生生的承受民眾怨言,開始傳出地勤不滿的聲浪,下午出現上百位華航地勤,至交通部表達反對機師罷工立場,高喊「無恥工會、綁架旅客」。但因出面陳情員工中多人被揭露是內勤主管,也引發工會對資方動員假扮地勤的質疑。
而勞資協商則是陷入僵局,交通部積極當和事佬,協調勞資雙方盡快再坐下來談,機師工會則要求資方先讓步才能繼續談,華航僅表達隨時都願意談,但談判時間卻無法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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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累計罷飛90hrs】

二度交鋒,疲勞航班再破局

機師工會參與罷工人數攀升至622人,達到最高峰。勞資雙方在交通部折衷協調下,終於在下午5時展開第2次協商,雙方仍在飛時和執勤時間上未達成共識,華航對於工會所提「超過一個航段7小時就得3人派遣」的要求,仍表示因成本考量無法接受,4小時後宣告二度破局,第1項訴求「疲勞航班」經兩次協商僅達成部分共識。
支持罷工的工會成員、反對罷工的華航員工傍晚於交通部場外對嗆,劍拔駑張氣氛到最高點,交通部前架起封鎖線避免雙方衝突,直到協商結束,工會都還有數十位機師在場靜坐聲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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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累計罷飛114hrs】

隔空放話,「凌晨協商+直播」首度成真

在前一天談判破局後,勞資雙方幾乎沒有互信基礎,原本一度傳出機師工會要再號召機師會員與聲援團體到交通部前靜坐抗議,但最後因準備不及取消。
由於前兩次協商都沒有開放媒體旁聽與直播,勞資雙方各說各話,甚至都撇清沒有拒絕媒體直播,最後逼著交通部也同意之後的勞資座談會全程開放。
傍晚機師工會則是拋出提議,欲在凌晨1時的「疲勞時段」討論疲勞航班,沒想到資方一口答應,交通部也隨即租好場地接招,是台灣第一次勞資協商全程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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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累計罷飛138hrs】

11小時疲勞協商,達成疲勞航班人力協定

凌晨1時展開第3次馬拉松式協商,也是協商首度開放媒體旁聽及全程網路直播。工會屢次要求將協商定調為法律約束力高的「團體協約」,但都遭華航拒絕。
協商6小時後,雙方首度在「改善疲勞航班」原則達成共識,工會不再堅持以執勤時間(FDP)計算,而同意飛航時間(FT)8小時以上原則上改由3人派遣、12小時4人派遣(第一次協商時即有共識)。此外,工會提出10條「高工時低飛時(未達8小時)」的航線,盼華航改3人派遣,在多次拉鋸後,華航同意其中5條航線「增加派遣或提供過夜」。
至於工會其他訴求,如保障本國機師工作權、升訓制度等則沒有進展,疲勞協商11小時後,雙方決定隔日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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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累計罷飛160hrs 25mins】

保障本國機師、簽立團協,罷工落幕

上午10時展開第4次協商,雙方一開始對於「升訓制度、保障本國機師工作權」仍充滿歧見,華航稱因4年前機師欲發動罷工要求增加休假,才導致公司被迫聘僱外籍機師,如今又要求降低外籍機師比率,公司無所適從;工會則反指華航對於升訓制度規定不透明,沒有達到資訊公開。
原本看似無共識,但在雙方第二次休息各自私下討論後,在中午時確定達成4項共識 :
  • 2年內研議不直接進用外國籍正駕駛
  • 若有缺額依照人力會議結論公平辦理、本國機師優先聘用
  • 升訓會議前公布各機隊缺額,機師得自行查閱個人成績
  • 評比分數相同時,升訓以本國籍機師優先、每次升訓員額不得低於外國籍
下午協商雖繼續進行,但卻改為密室會談,7小時後雙方才出面宣布完成協商。工會和華航對第3至第5項訴求達成「禁止秋後算帳」、研議管理制度、加強與工會溝通協商,且把「比照長榮第13個月全薪納入團協」,改為「飛安獎金」,2月21日再議後納入團協當中協議獎金金額,然而,飛安獎金部分在團協有簽署「會員專屬」,但華航若給其他機師同樣福利卻沒有懲罰條款,成為各自表述的共識。
晚間10時,5大訴求完成勞資協商,機師工會宣布,10時25分停止罷工。台灣航空史上第一次、維持160小時25分鐘的機師罷工正式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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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商成果解析】

律師吳俊達分析,機師工會最後與華航簽訂團體協約,是「贏了面子,但輸了裡子」。工會贏得的面子是,機師工會和華航確定完成「團體協約」簽署,這是3年前空服員罷工時所沒有拿到的(註)
華航事後主張當時與空服員的協議,僅為會議紀錄並非團體協約,雙方仍在訴訟中。
然而,裡子實際上沒有拿到比期待中的多,包括首要訴求的改善「疲勞航班」人力派遣部分,工會原本列出10條「低飛時高工時」航線,勞資雙方最後折衷只簽了5條增加派遣人力和提供過夜;而這5條航線可能也是資方本來就設定好要讓步的部分。在疲勞航班之外,其他4大訴求所達成的共識,並沒有顯著突破。
此外,機師工會同時也承諾3年半內不會再罷工,這是3年前空服員工會罷工時沒簽訂的「和平協議」。吳俊達解釋,就機師工會和華航簽訂的合約文字上來解讀,工會在3年半內,不只去年罷工投票時最早提出的21項訴求、甚至未來若有其他新訴求,都僅能調解和仲裁,而不能罷工,某種程度上是限制了工會的力量。
華航機師工會罷工訴求成果
華航機師罷工社會成本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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