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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美陵/「無」的幽默
3月24日第一場的【去攝影・交流】討論,陳以軒的作品引起許多熱烈回應。其中一個很好的問題,頗能代表大家的心聲:「⋯⋯你的作品很有趣,想要了解但卻發現進不去,只好很快出來了。」
我第一次看到陳以軒作品,是在2013年高雄獎的評審現場,那天冗長的評審結果,陳以軒的《遍尋無處》是攝影類的第一名。(這件事情是否說明了,越是看不懂的作品越能得獎?笑。)
雖然也是「寫實技術」,但是陳以軒作品與台灣大家熟悉的「報導紀實」、「形式主義」攝影有很大不同。台灣許多人傾向把「寫實技術」當作「紀實攝影」或藉以表現個人情感的美感形式。如果台灣觀眾仍然以這類攝影的慣習思維,恐怕看不到《遍尋無處》與《白植物》這些作品。陳以軒用心觀看的景觀,卻是讓那些習慣於 「直白說明」、「美美形式」的台灣觀眾很納悶地問「到底要看什麼?」因為這裡沒有林志玲也沒有亞當斯。如此平淡無奇的對象與拍攝手法、缺乏花俏的形式與情感的敘事,很可能立刻被台灣絕大多數的攝影老師丟進垃圾桶。
我一向很直覺的認為這些作品是相當幽默的。
首先,藝術家從那些「看似無聊到爆」的景象,瞧出了趣味玄機,以及其中暗示的台灣社會。那些非常不起眼、非常不怎麼樣的事物,例如:路上的橡膠鞋、等車看電視的人、彎曲樹幹、遺棄的沙發、報廢車、白漆塗牆、雜亂塗鴉與枯乾植物、打包的保麗龍垃圾⋯⋯,藝術家卻慧黠得意的說:「看哪!哈!」這簡直就是杜象式的幽默——把日常生活隨處可見、但是一般而言很難被認為是「藝術」的事物,當作觀念的現成物。
其次,藝術家的手法讓觀眾滿天問號不知到底要看什麼?藝術家從缺乏特殊意義的「莫名」或「無用」世界看出端倪,作品的輕描淡寫、乾澀無味、近乎極簡,相較於台灣千篇一律的美美形式攝影而言,簡直就是「無」的境界:無光影、無名角、無美感、無故事、無娛樂、無說教⋯⋯,背反了台灣大多數攝影人的慣習思維。雖然,藝術家已經告訴觀眾這是《遍尋無處》,但這個「無」的梗,確實是讓觀眾「看沒有」。
當觀眾開始懷疑,到底是藝術家腦殘還是自己腦殘的時候,若繼續思索則可能終於看到了藝術家的意向,也只是哈哈一笑,不會死傷太多腦細胞。但這過程,很可能提供機會給台灣社會,親近當代觀念藝術的趣味性。
《遍尋無處》與《白植物》這些作品,簡單畫面卻又需要思索,來自藝術家對於「現象的直觀經驗」與「形式的低度鋪陳」之間的協調,使得生活周遭的無聊平凡之處,變得生動有趣,引導觀眾以不同知覺觀看世界。這些拉雜荒謬的景觀,反映了藝術家自覺記錄的各種孤立疏離心理狀態。似乎藝術家是中性透明的旁觀者,但卻是顯現了藝術家作為感知主體的洞見,對於平常事物有著異於平常的觀察與感受。這「中性透明的旁觀」與「感知主體的洞見」兩者之間的角力與平衡,也是《遍尋無處》與《白植物》這些作品的觀念操作。
這些作品的美學,也在於圖像與編輯的觀念操作。例如,《遍尋無處》系列作品,從片刻時間精心建構的形式,拿捏介於有趣與無聊之間、有處與無為之間、有形與無狀之間、有意與無心之間⋯⋯的「介於之間」的美學。《白植物》系列作品的編輯,注重圖像之間局部形式的「異同」與「虛實」關係的聯想、替換、延續、轉化,例如將作品接連著閱讀:綠色植物/綠牆的綠色塗鴉/白綠牆/綠色花園變電箱/白牆璧掛的綠野樹林圖畫/綠牆綠漆塗抹的圍牆⋯⋯,展現於作品裡同時並存的「自然與人造」、「真實與虛構」、「確實與偽裝」、「此曾在與被抹除」⋯⋯諸如此類的觀念辯證。
這些作品,雖然看似「無啥可看」讓觀眾疑惑「到底是什麼狀況」,但卻有精心構思的藝術觀念美學。就這點而言,有著「寫實技術」卻不是台灣大多數認為的「報導紀實」或「形式主義」,相較於台灣習以為常的攝影而言,《遍尋無處》與《白植物》要求觀眾抽離慣性思維,並且以「無」的幽默,向著長期背負「紀實風格」、「美感形式」包袱的台灣攝影,提出了另類路徑的觀念藝術。

【去攝影·交流】

【去攝影·交流】是由張美陵主持的攝影交流討論會,每次會邀請創作者、評論者與現場觀眾深度交流討論,參加者均須事先報名,討論聚焦於創作的發想、過程、方法、美學、脈絡…;鼓勵長期熱衷創作的攝影藝術家,促進交流、討論與支援,是台灣少見的攝影交流討論會。 第二場將於4/28(六)晚上7:00-10:00於台北大稻埕舉行。本次創作發表者:楊順發(高雄),洪政任(高雄),高媛(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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