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書
【投書】起承轉「雞」—韓國年輕人開了炸雞店,然後呢?
2個月前,日本〈新報導2001〉節目報導當代韓國年輕人「絕望感」、「憂鬱世代」。節目中提及韓國年輕人未來「起承転鶏(チキン)
韓國社會近來的新俗語기승전치킨,意思為不管怎麼努力、不管選擇什麼路,最後都會去開炸雞店。
」悲慘之出路,是近期對韓國社會之重要的國際觀察。值得注意是,日本記者訪問到韓國當地學者,請他畫出一張韓國年輕人未來出路圖,結果不論是念什麼科系畢業的學生,最終不是餓死就是開炸雞店(치킨집)。當然,節目不無為了效果有簡化誇大之嫌,但也凸顯韓國年輕人在看不到前景下獨鍾開炸雞店的社會現象。

韓國炸雞餐飲如泡沫般蓬勃,比麥當勞全球店數還多

韓國人愛吃炸雞也愛開炸雞店,隨著近年韓流明星、韓劇加持,韓國炸雞文化更上層樓。像2014年《來自星星的你》一劇,女主角千頌伊全智賢的一句經典台詞:「下雪了,怎麼能沒有炸雞與啤酒呢?」更是把「炸雞啤酒」(치맥)拱上天。此外,全智賢本人也擔任當地新興的「BHC炸雞店」代言人,把韓式炸雞推銷到國際市場,成為許多來韓觀光客必吃之美食。
根據韓國境內有名的KB銀行底下的「KB經營研究所」,以長達26頁的報告指出,2002年全韓國約1萬6千多家炸雞店,短短10年,2011年即突破3萬6千家店面,每年以約7千多家加入戰場,5千多家倒閉的速度持續增長中(2002-2011年)。平均1公里處內的炸雞店就高達12.7間,比起10年前約7間的密度增加了快一倍。而同份報告也指出,開炸雞店的創業者多以30、40世代的青壯年輕人居多,這兩世代分別佔了32%與33%,為6成5。
3萬6千家店面已經比全世界開了3萬5千家的麥當勞店還多,而多達250~300個炸雞品牌充斥韓國境內,是韓國最蓬勃但也競爭最激烈的產業之一。
弔詭的是,人說物以稀為貴,炸雞做為全民飲食、宵夜、下酒菜,甚至是外送熱門食物,需求量大的食物,理當價格會下降,但韓國新聞卻時常報導出生雞價格下跌,但炸雞店的價格卻逆勢上揚,不跌反漲,每年都傳出政府欲找連鎖炸雞代表「喝咖啡」一事。主因在於原料成本價與炸雞店販售到消費者口中的炸雞,價格疑似落差太大。
以2015年統計數字來看,過去7年之間,生雞整體價格約下滑17%,但炸雞店送到顧客眼前的炸雞,價格卻越漲越高;據2016年統計,過往5年之間的炸雞價格已經上漲53%。特別是名列韓國炸雞店前幾名的BBQ炸雞店,一隻炸雞就可賣到將近2萬韓圜(折合台幣約540元),其他諸如NeNe炸雞、橋村炸雞等,也不遑多讓,約為1萬9千韓圜上下(折合台幣約513元)。這樣看似不成比例的售價,也吸引了韓國媒體、社會民眾之注意。
但更令人好奇的是,韓國人開起炸雞店來,真的賺很大嗎?青壯年人捨棄上班族工作,自己當老闆,收入真的有比較高嗎?

炸雞店創業者 賺得比咖啡店少

筆者實地採訪與電訪在韓國美食之都大邱(대구),開設炸雞店李基潤(이기윤,38歲);他於36歲青壯年之際投身炸雞行業,於大邱達城郡(달성군)加盟了「閃電炸雞店」(썬더치킨)。閃電炸雞店也是韓國知名炸雞店品牌之一,以獨特的醃製法與物超所值的價錢(最便宜的原味炸雞一隻8,900韓圜,折合台幣約254元)吸引饕客,品牌主要盛行於韓國南部,且目前全國也開設近四百多間分店。
李先生挑選新興住宅區開設炸雞店,無非就是看準未來當地將會興起的人潮與商機。就李先生所言,他在2年前加盟之際,想要在店家上掛上「閃電」二字,就得先付給總公司五百萬韓圜(折合台幣約14萬元),更別提之後店內陸續向總公司添購的標準式生財工具,如爐具、櫃臺設備、冷藏裝備、桌椅與裝潢等,等到炸雞店裝潢完畢,開幕正式做生意時,李先生粗估已經花了將近1億韓圜以上(折合台幣約285萬元以上)。
開幕後,讓經營炸雞店李先生感到壓力最大的是,他所選定的一樓近20坪的炸雞店店面,並非自家持有而是跟他人租貸,所以每個月要付給房東近200萬的店面租金(約新台幣5萬7千元),大邱位屬大韓民國南部,這樣的店面價錢算是便宜了。此外,做生意所用的食材、菜單、宣傳行銷、醬料、飲料等,都得跟總公司追加添購,這樣換算下來,一個月也要花到500到600萬韓圜(約新台幣14~17萬元)。
繼之,李姓夫婦本身平日也在店內幫忙,如最基本的下鍋前的雞肉裹粉、下鍋油炸,到外送服務與清潔店內桌面等,但在店內仍有最低的人事成本(正常營業時間為下午兩點到凌晨一點),諸如最基本的一位上了年紀的阿祖媽廚師,與一到兩位工讀生(週五週六生意會特別好,所以會多請到一位工讀生幫忙),這些人事成本依生意好壞,開銷落在150萬到200萬韓圜(約新台幣4萬2千到5萬7千元)。綜合以上,零零總總加一加,李先生的炸雞店,平均一個月的「最基本開銷」也要來到700到800萬韓圜(約新台幣20萬元以上)。
那麼,這樣一個月營業下來,李先生一個月還能淨賺多少呢?只見他苦笑搖搖頭地說:「能賺個350萬元( 約新台幣10萬元)就算不錯了!」
「誰不想自己開店當老闆,不用朝九晚五去公司上班,看老闆的臉色,每天睡到自然醒!」這麼想的韓國年輕人倒也不少,諸如上面我們提到的李先生,他還算是「成功」的例子。
事實上,根據KB研究所的調查,炸雞店老闆年平均所得,約2千5百萬韓圜(約新台幣67萬元),若是跟韓國街道另一多的咖啡廳比起來,輸了一大截,因為咖啡廳老闆年平均所得約4千2百萬韓圜(約新台幣113萬元)。最令人吃驚的是,開炸雞店創業的老闆,若相較創業前的收入,並沒有增加,反而平均還減少了將近9.15%的收入。
Fill 1
(資料來源/韓國KB經營研究所;資料整理/陳慶德;製圖/陳思樺)
(資料來源/韓國KB經營研究所;資料整理/陳慶德;製圖/陳思樺)
年紀越大,自己出來開炸雞店越賠錢,甚至有些人年輕所打拼,存下的退休金,老年做起小本生意炸雞店,一去不復返的人也不少。
這也難怪,韓國當地炸雞店每年以平均5,013間店家數倒閉或歇業,且速度與間數仍持續增加。如報告書所指出來的,韓國炸雞店生存年限,僅僅高於建築與不動產服務,位屬高風險倒閉行業第二名,平均生存年限約2.7年,即一間炸雞店必須經營時間超過2年7個月後,才勉強算是合格的店家。
再者,這樣的數據遠比其他「餐飲生意」店家,平均倒閉或歇業年限—3.2年更來得短促,且若跟其他非開餐飲業,而自行創業的「自營戶生意」,如賣衣服、五金行、廚具等生意,其倒閉或歇業的年限—3.4年來比,也來得更短。
韓國當地將近有18.0%的炸雞店,會在一年內倒閉或歇業,甚至有高達49.2%的炸雞店,3年內都面臨到倒閉或歇業之經營危機。當然加入大品牌底下的炸雞連鎖店,多少可以減低些風險,但是保障有限,大約也僅僅減少5-8%的比例罷了。
日本〈新報導2001〉所沒看到的炸雞店悲歌,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更多。韓國年輕人想透過開炸雞店致富的幸福夢想,恐怕比他們想像的更為遙遠。

用行動支持報導者

優質深度報導必須投入優秀記者、足夠時間與大量資源⋯⋯我們需要細水長流的小額贊助,才能走更長遠的路。 竭誠歡迎認同《報導者》理念的朋友贊助支持我們!

© 2017 All rights Reserved

延伸閱讀

載入更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