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林辰峰/川普執政,身為記者的我們該怎麼做?
過去幾週,白宮政治比玫瑰瞳鈴眼還精彩。在遭到主流媒體轟炸式報導後,川普指派的國家安全顧問弗林(Michael Flynn)被炒魷魚,理由不是因為他稱伊斯蘭教是癌症、也不是因為他堅稱人對伊斯蘭的恐懼是理性的,更不是因為他在推特上散佈“Pizzagate”陰謀論,暗指希拉蕊幕僚經營戀童人蛇集團(儘管上述三點弗林都曾做過)。弗林被解雇的理由是:他未確實報告與俄羅斯情報人員的談話內容,而失去總統信任。
弗林在川普上任前與俄羅斯情報人員聯繫,談話內容包括歐巴馬針對俄羅斯政府利用駭客,干預美國大選,而對俄發起經濟制裁。弗林與俄羅斯人員的談話內容,涉嫌違反禁止美國公民私人干涉與外國政府間的羅根法(The Logan Act)。
儘管媒體報導指出,弗林與俄羅斯情報人員聯繫的時機點,令人起疑,但消息曝開之始,白宮仍力挺弗林,表示雙方談的不是經濟制裁,而是聖誕互賀(不過通話當日是在美國聖誕節過後4天,俄羅斯東正教聖誕節前兩週,互賀時間有違常理。)
當《華盛頓郵報》陸續藉由知情人士爆料,並取得弗林通話紀錄後,弗林才改口稱未刻意隱瞞,而是與副總統和相關幕僚「沒溝通清楚」,於是弗林在13日請辭獲准。
至此,白宮形象全毀。川普在16號召開臨時記者會,強調弗林沒做錯,又用令人費解的邏輯指出,知情人士向媒體洩資是真的,但媒體的報導卻是假的。川普一面強調要揪出爆料人士,又當面一一點名各家媒體狂罵。
這場記者會後,共和黨在官網上發布「主流媒體問責調查」,向選民討拍,要他們評評理:主流媒體是否在報導特定議題如美墨圍牆與歐巴馬健保上,未依實報導。這幾天,川普更在推特上強調,「假新聞媒體(失敗的紐約時報、NBC、ABC、CBS和CNN)不是我的敵人,而是全美公敵!」
川普在推特上強調,「假新聞媒體(失敗的紐約時報、NBC、ABC、CBS和CNN)不是我的敵人,而是全美公敵!」(圖取自官方Twitter)
站在白宮的立場想,如果這場記者會是為了轉移輿論焦點,藉由指控記者與主流媒體製造假新聞,而讓媒體鬆懈,停止追查川普是否在競選時與俄方合作,那這場記者會應該是政治傳播與公關危機管理最好的教材。但是對於記者而言,川普的行為很可怕,也令人感到很挫折。
愛指控主流媒體製造假新聞的川普,在記者會因大放厥詞,自稱獲得「雷根總統以來選舉人票差距最大的勝利」,在遭到NBC記者當面指出這不是事實時,川普竟聳聳肩、裝傻跳針的說「我哪知道,我的數據也是別人給我的」。
川普在記者會自稱獲得「雷根總統以來選舉人票差距最大的勝利」,遭到NBC記者當面指出這不是事實時,川普竟聳聳肩、裝傻跳針的說「我哪知道,我的數據也是別人給我的」。(圖取自官方Twitter)
而當川普遇到負面新聞與民調,卻以「內容錯誤」為自己辯白,更煽動美國人民把媒體報導當作假新聞看待。我想,這就是為什麼英國路透社要求旗下記者在報導川普白宮時,要用調查極權國家的方式來報導
川普遇到負面新聞與民調,卻以錯誤內容為自己辯白,更煽動美國人民把媒體報導當作假新聞看待。
人民有知的權利;而記者這個職業,是民主社會的守望和監督者。事實上,不少記者為挖掘事實而遭到生命威脅,更有許多記者因工作而喪生。當一群想做好自己工作的人,卻因盡責監督政府,遭到美國總統當作全民公敵般對待,當然讓人洩氣。
終止爭論最好的辦法是列出事實。身為記者的我們,除了在報導的查證上要小心,更應該將報導資料與證據直接公布,有憑有據。例如《華郵》所做的川普報導檔案,就是抱著這樣的精神,將《華郵》採訪川普的逐字稿、房地產資料、法院文件以及財務報告,全文公佈,讓有興趣的讀者,在看過赤裸的證據後,自行下判斷。
此外,如路透社所強調,政府不是記者唯一的消息來源。記者不應過度仰賴從政府手上拿到的資訊,也不用過度擔心無法貼身採訪。在川普上任後這些日子的報導,可以看到白宮相關人士洩漏訊息給記者數量增加,深喉嚨的爆料也是拉倒弗林的主因。這讓記者保護消息來源顯得格外重要,《紐時》提供了許多匿名爆料與訊息加密管道,並將如何保密的指導文,直接掛在首頁上。
當然,在川普統治下,種族、階級、信仰、政治立場越顯分裂的美國,自由派讀者並不會因此就放下不讀《紐時》、《華郵》,另類右派人士也不可能抱著比報精神,比對Fox News跟其他新聞機構的報導做比較。而這就帶到記者報導川普時的最大難題,同時也是目前外媒無解的死題:如何將報導與真相傳遞給不同立場者?又如何讓心裡已有偏見的群眾願意相信經過查證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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