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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祖鵬/藝術如何回應政治?評審團全體請辭、抗爭不斷的2026威尼斯雙年展
2026年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烏克蘭國家館的參展作品名為「安全保障」,包含懸吊於綠園城堡入口、烏克蘭藝術家查娜・卡迪羅娃(Zhanna Kadyrova)的作品《摺紙鹿》。(攝影/王祖鵬)
2026年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烏克蘭國家館的參展作品名為「安全保障」,包含懸吊於綠園城堡入口、烏克蘭藝術家查娜・卡迪羅娃(Zhanna Kadyrova)的作品《摺紙鹿》。(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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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026)第61屆威尼斯雙年展很不平靜。

預展前,威尼斯雙年展官方、相關國家單位和藝術家們的對立,是箭在弦上的高度緊張;而以「國家」為單位進行展覽的威尼斯雙年展,其實早就是高度政治化的場域,沿著這樣的現實,所以我們該問的真正問題是──藝術(家)該如何去回應政治?

極右派光譜任雙年展總監,已點燃抗爭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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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威尼斯雙年展於綠園城堡內的主展場。一個大型的國際藝術展,我們該思考的是藝術如何回應政治,而非避開政治。(攝影/王祖鵬)
2026年威尼斯雙年展於綠園城堡內的主展場。一個大型的國際藝術展,我們該思考的是藝術如何回應政治,而非避開政治。(攝影/王祖鵬)

時間拉回到3月。威尼斯雙年展總監布塔福科(Pietrangelo Buttafuoco)同意讓俄羅斯以國家館的名義重返展場,這是自俄烏戰爭爆發的2022年以來,俄羅斯首度回歸威尼斯主展場「綠園城堡」(Giardini);同時間,以巴衝突仍未停歇,但威尼斯雙年展官方也保留了以色列的參展權,將以色列國家館的展區移至「軍械庫」(Arsenale),且巴勒斯坦持續缺席了官方國家館的展出。

俄羅斯、以色列的參展,成為了今年威尼斯雙年展廣泛討論的政治爭議,而藝術家們不是沒有對此進行抗議。

3月13日,74位參與威尼斯雙年展主展的藝術家和策展人聯名致信布塔福科,要求撤銷以色列館遷移至軍械庫的作法;同時呼籲取消目前被指控犯有戰爭罪的國家參展,包含俄羅斯、以色列,還有美國。根據藝術媒體《e-flux》指出,藝術家們在信中表示:「威尼斯雙年展保持中立,但我們認為,允許那些正在犯下戰爭罪、暴行和種族滅絕罪行的政府參與其中,絕非中立。」

至於布塔福科的政治立場讓俄羅斯、以色列的回歸顯得理所當然。

布塔福科曾是新法西斯政黨「義大利社會運動」青年翼的領袖,當然,也是義大利極右翼女總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在政治上的盟友;布塔福科接任威尼斯雙年展總監時,就已經引起藝術界的軒然大波,因為一直以來,藝術界普遍是由左翼人士主導──強調自由、平等、解放。

而根據《BBC》指出,布塔福科過去也曾公開讚賞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面對要求禁止俄羅斯與以色列參展的聲浪,布塔福科採取了譴責的態度,「如果雙年展開始挑選的不是作品,而是政治立場;不是藝術視野,而是護照,那它就不再是那個一直以來讓世界相遇的地方。」至於以色列外交部,則是批評「政治化的評審團將雙年展變成『反以色列政治洗腦』的場所」;可以發現,預展前多方立場的隔空論戰成為了矚目焦點,同時間,還包含了歐盟執委會揚言撤回對威尼斯雙年展200萬歐元贊助的警告。

接著是4月30日,也就是預展前一週,本屆官方國際評審團的5位評審──索蘭吉・奧利維拉・法卡斯(Solange Oliveira Farkas)、柔依・波特(Zoe Butt)、艾薇拉・迪揚加尼・歐賽(Elvira Dyangani Ose)、瑪塔・庫茲馬(Marta Kuzma)、喬凡娜・扎佩里(Giovanna Zapperi)──全體請辭,熱議沸騰。

而他們早在4月23日就聯合發表了聲明

「身為評審團成員,我們也肩負著威尼斯雙年展的歷史責任,它作為一個平台,將藝術與時代的迫切性連結在一起。我們承認藝術實踐與民族國家表徵之間存在著複雜的關係,而這種關係正是威尼斯雙年展的核心結構,尤其體現在藝術家作品與其所代表的國家行為之間的緊密聯繫。」
雙年展的政治性,預展期間的衝突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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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6日預展首日,俄羅斯國家館位於綠園城堡的現場,圍繞著大批民眾與抗議人士。(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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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9日正式開展,俄羅斯國家館已經緊閉,現場只有零星的民眾與警力。(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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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6日預展首日,俄羅斯國家館位於綠園城堡的現場,圍繞著大批民眾與抗議人士。(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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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9日正式開展,俄羅斯國家館已經緊閉,現場只有零星的民眾與警力。(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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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6日預展首日,俄羅斯國家館位於綠園城堡的現場,圍繞著大批民眾與抗議人士。(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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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9日正式開展,俄羅斯國家館已經緊閉,現場只有零星的民眾與警力。(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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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6日預展首日,俄羅斯國家館位於綠園城堡的現場,圍繞著大批民眾與抗議人士。(攝影/王祖鵬)
「拒絕恐怖的景象,現在是時候聆聽小調,低聲聆聽耳語,聆聽低頻;去尋找綠洲,去尋找島嶼,在那裡,所有生物的尊嚴都得到了保障。」 ──「小調」(In Minor Keys)策展人庫約.庫歐(Koyo Kouoh)

本屆威尼斯雙年展以「小調」(In Minor Keys)為主題,由已逝策展人庫歐提出,這段理念宣言也廣泛被引用在這次的抗爭;而今年預展前的風暴,到了正式預展期間,演變成了更加激烈的街頭抗爭。

5月6日正式預展首日,俄羅斯反政府龐克團體「暴動小貓」(Pussy Riot)與烏克蘭激進女性主義團體「費曼」(FEMEN)於「綠園城堡」俄羅斯館前聚集示威,前者施放紅色煙霧彈、後者解放女性身體──對雙年展允許俄羅斯館的參展表達強烈不滿,「俄羅斯在殺人!雙年展在展覽!」是他們現場高喊的口號;而除了抗議團體之外,現場湧入大批媒體與警力,最終俄羅斯館只開放預展3天,5月9日閉館,杜絕了之後的觀展民眾。

也在同一日,「藝術拒絕種族滅絕聯盟」(Art Not Genocide Alliance)聚集在「軍械庫」以色列館外抗爭,當日以色列館上午近乎關閉,而後「軍械庫」的其餘展場間,也出現了聲援巴勒斯坦的標語和海報;到了預展最後一天,「藝術拒絕種族滅絕聯盟」則聯合義大利當地工會,數千名示威者走上街頭,高舉「解放巴勒斯坦」的標語並發起長達24小時的罷工集會,而多個國家館也響應了這場罷工,全時段或部分時段關閉,包含韓國、埃及、英國、法國、冰島、奧地利、比利時、葡萄牙等國,成為威尼斯雙年展史上規模最大的此類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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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軍械庫的主展場,許多作品都被貼上聲援巴勒斯坦的標語。(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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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軍械庫的主展場,許多作品都被貼上聲援巴勒斯坦的標語。(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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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8日,為了支持巴勒斯坦,威尼斯街頭湧入大規模的抗議遊行。(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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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邁婦人走上橋,高舉巴勒斯坦國旗旗幟揮舞。(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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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軍械庫的主展場,許多作品都被貼上聲援巴勒斯坦的標語。(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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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軍械庫的主展場,許多作品都被貼上聲援巴勒斯坦的標語。(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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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8日,為了支持巴勒斯坦,威尼斯街頭湧入大規模的抗議遊行。(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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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邁婦人走上橋,高舉巴勒斯坦國旗旗幟揮舞。(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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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8日,為了支持巴勒斯坦,威尼斯街頭湧入大規模的抗議遊行。(攝影/王祖鵬)
預展期間的抗爭,加上展前抵制與國際評審團的請辭,最終在過半數的主展參展藝術家和數十個國家館宣布退出相關的獎項評選之際(註)
今年威尼斯雙年展獎項改為觀眾票選的「觀眾獅獎」(Visitor's Lion)。
,替今年威尼斯雙年展的風波劃下暫時的句點。

到了這裡,倘若從今年的事態回望過去歷史,威尼斯雙年展也並非沒有出現抵制單一國家的前例──2022年、2024年俄羅斯連續兩屆遭致排除;上個世紀,因為南非的非人道種族政策,1968年至1993年被取消了參展資格;此外,1974年則是為了抗議智利獨裁政權,以非傳統的方式全面暫停所有國家館的行動。

綜合上述所有歷史發展與政治角力,應該能輕易發現,「藝術自由」與「客觀中立」在核心是以國家做為度量刻度展示外交能量的雙年展之中,早就隨著全球議題、地緣政治、歷史發展逐步累積成了無法一言蔽之的複雜問題,尤其威尼斯雙年展本身伴隨著的是義大利的統一興起,而後經歷二戰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法西斯政權的主導,後續又走過冷戰時期,其基因就是政治史與藝術史的混合。

於是,我們才能夠去指出並且收攏成這樣的觀點──在威尼斯雙年展中的藝術,從來都不會是「藝術歸藝術、政治歸政治」的討論,藝術的目的在其語境脈絡之中是積極地代表一個國家(或政治),兩者密切無法單獨觀看;於是,國家(館)的主體性、種族群體的話語權、各大倡議團體的抗爭、參展藝術家的意識形態,都相互形塑成了威尼斯雙年展的血肉與靈魂,立體而鮮明。

以「藝術」為核心的抵抗:烏克蘭的鹿和平行展《依然喜悅》

既然地緣政治的衝突與矛盾早就躍上了雙年展的主舞台,而抗爭運動也是必然的,那麼,回到雙年展真正的「藝術」核心,進一步的提問就必須是──藝術如何回應政治。

烏克蘭國家館採用了行動、檔案,透過藝術語境層面的轉譯,進行了一場有效的抵抗。

1994年,烏克蘭獨立的3年後加入了《核武禁擴條約》,並在1996年放棄核武庫,以此換取美國、英國和俄羅斯的安全保障;四方國家共同簽署《布達佩斯備忘錄》,承認烏克蘭的領土完整,並承諾其他三方不僅不會威脅烏克蘭,並且在面臨威脅時會尋求烏克蘭的保護。

30年過去了,顯然備忘錄不具備任何效力,而烏克蘭藝術家查娜・卡迪羅娃(Zhanna Kadyrova)就以此歷史事件為旨,探究安全保障未能兌現的問題──烏克蘭國家館今年的展覽,就叫做「安全保障」(Security Guarant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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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國家館位於綠園城堡的參展作品「安全保障」文字解說。(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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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國家館於軍械庫展出的檔案與錄像展,從文字與動態攝影回應「安全保障」。(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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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國家館於軍械庫展出的檔案與錄像展,從文字與動態攝影回應「安全保障」。(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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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國家館位於綠園城堡的參展作品「安全保障」文字解說。(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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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國家館於軍械庫展出的檔案與錄像展,從文字與動態攝影回應「安全保障」。(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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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國家館於軍械庫展出的檔案與錄像展,從文字與動態攝影回應「安全保障」。(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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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國家館位於綠園城堡的參展作品「安全保障」文字解說。(攝影/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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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國家館於軍械庫展出的檔案與錄像展,從文字與動態攝影回應「安全保障」。(攝影/王祖鵬)
今年3月,卡迪羅娃的雕塑作品《摺紙鹿》(Origami Deer)
《摺紙鹿》在2019年被放置於波克羅夫斯克(Pokrovsk)尤維列伊尼週年紀念公園(Yuvileynyi Jubilee Park);而1997年,一架被拆解的蘇聯核能噴射機曾停於這裡。隨著戰爭爆發,公園被毀,《摺紙鹿》在2024年被移往安全地方。
陸續前往了華沙、維也納、布拉格、柏林、布魯塞爾、巴黎等地展出,並舉辦相關的公共討論和活動,最終來到威尼斯雙年展的「綠園城堡」。

這個為期數月的藝術行動,儼然是一場公路之路,若以電影藝術的脈絡審視,公路電影通常帶有解放、叛逆、困惑──尋找自由的意涵,《摺紙鹿》從烏克蘭的歷史公園原址,經過數千公里旅行各國的「展示」,本身就帶著一種來自烏克蘭式的當代語彙,雜揉了政治、歷史與藝術的綜合體去尋找自由,也和「雙年展」緊密扣題──藝術目的在其語境脈絡之中是積極地代表一個國家(或政治),在這裡,我們看見了烏克蘭的渴求。

最終,到了「綠園城堡」現場,查娜・卡迪羅娃將《摺紙鹿》懸掛於吊車,藉此明示了烏克蘭人流離失所的迷惘困境,於是《摺紙鹿》走了一圈,在這個指涉之下,真正成為了烏克蘭人的表徵,一件試圖找回烏克蘭主體性的藝術品;此外,「軍械庫」展場則是展出《布達佩斯備忘錄》的相關檔案資料,以及《摺紙鹿》運輸過程的多頻道錄像,雙展場遙相呼應。

在藝術創作的轉譯之下,從行動到檔案、從個人雕塑到集體敘事,卡迪羅娃做到了直接且有效以藝術回應政治、歷史、文化以及身分的核心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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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丘克藝術中心主導的平行展《依然喜悅:從烏克蘭走向世界》展覽入口,匯聚了多個聚焦於烏克蘭的藝術作品。(攝影/王祖鵬)
平丘克藝術中心主導的平行展《依然喜悅:從烏克蘭走向世界》展覽入口,匯聚了多個聚焦於烏克蘭的藝術作品。(攝影/王祖鵬)
另一方面,國家館之外的平行展,則有平丘克藝術中心
烏克蘭企業家及慈善家維克多・平丘克(Victor Pinchuk)的基金會於2006年9月創立平丘克藝術中心(PinchukArtCentre),官方指出,基金會致力於賦能未來世代成為明日的改變者,並促進烏克蘭與世界的連結。其中一項重要平台就是平丘克藝術中心;在基輔免費向公眾開放,提供接觸當代藝術靈感的機會,並為來自世界各地及烏克蘭的傑出新銳藝術家提供展示平台。
主導的《依然喜悅:從烏克蘭走向世界》(Still Joy: From Ukraine to the World),匯聚了烏克蘭觀點的多位藝術家,從錄像、繪畫、裝置、物件等作品,在戰爭的集體現實以及個人的私密經驗間擺盪游移,去思考並回應當代性的政治問題;如果說,烏克蘭國家館的《摺紙鹿》展示了其困境與迷惘,那麼《依然喜悅:從烏克蘭走向世界》則是以重新解構「喜悅」的概念,進一步轉化苦難失落,而這並非只能是苦中作樂的雙手一攤,是一種同樣具備積極抵抗,哀而不傷的正面姿態。
藝術與政治如何雙向共存與實踐

令我驚豔且喜愛的作品,屬藝術家羅曼・希梅(Roman Khimei)以及亞列瑪・馬拉許(Yarema Malashchuk)執導,分別於俄烏戰爭爆發前後──2019年與2023年拍攝的雙頻道錄像作品《獻給全世界青年Il與Ill》(Dedicated to the Youth of the Whole World Il and Ill)。

這件作品被放在展覽入口,雙頻道錄像一開始都呈現當代青年於銳舞派對的生命力,在那裡,銳舞派對是青年們創造出的一個隔絕戰爭、逃離焦慮的異世界。但是,鏡頭一轉回到日常,則是聚焦於回歸現實後的多種複雜情緒,異世界彷彿成了一場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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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羅曼・希梅(Roman Khimei)以及亞列瑪・馬拉許(Yarema Malashchuk)雙頻道錄像作品《獻給全世界青年Il與Ill》現場,透過兩個平面的對話,討論時間、戰爭、日常與青年。(攝影/王祖鵬)
藝術家羅曼・希梅(Roman Khimei)以及亞列瑪・馬拉許(Yarema Malashchuk)雙頻道錄像作品《獻給全世界青年Il與Ill》現場,透過兩個平面的對話,討論時間、戰爭、日常與青年。(攝影/王祖鵬)

這件作品重要的是,即便拍攝場景都相同,但力道不會一樣,原因在於時間;不同的年份與背景會改變觀眾的感知,當被放在同一平面上討論時,就會形成一種強烈的感官差異,2019年與2023年──現實與夢境、時間流動帶來的變與不變、日常生活與遁逃狀態,其多重感受與認知邊界的探索,一開始就為《依然喜悅:從烏克蘭走向世界》做出有力的宣言。

除了錄像,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有藝術家西蒙・波斯特(Simone Post)以棉花糖重組、解構吊燈等家具的作品《她知道她/它/他們會融化》(She Knew She/It/They Would Melt),在這裡,波斯特透過物質性的轉化,建構出記憶、虛構與現實空間的對話──棉花糖的柔軟特質,甚至是甜蜜氣味,放在戰爭底下的暴力顯現出「動盪中仍保持的溫柔之聲」,與之形成鮮明對比;而棉花糖容易融化,是不穩定的物質,波斯特於此同時強調了溫柔的脆弱以及任意摧毀的可能性,更進一步拉出了戰爭陰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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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西蒙・波斯特(Simone Post)的作品《她知道她/它/他們會融化》現場,透過棉花糖的特質轉譯與戰爭現實的反思。(攝影/王祖鵬)
藝術家西蒙・波斯特(Simone Post)的作品《她知道她/它/他們會融化》現場,透過棉花糖的特質轉譯與戰爭現實的反思。(攝影/王祖鵬)

至於波斯特從物質性進一步思考的是,生活本身的不確定,它可能包含但不限於戰爭日常下的狀態,是全人類的普世經驗,這是一個「脆弱但同時也能是抵抗的」的柔情陳抗。

於是,無論是從錄像還是物件為例,在「喜悅」之名底下,從現實世界到情感想像,藝術家們都邀請觀者在這個戰爭世界中反思生存/活,並且回到人類內在擁有的喜悅力量──這樣的轉譯,即是透過藝術去回應政治。

最後,我們已經知道「藝術歸藝術、政治歸政治」是一個幼稚的扁平想像,而在以「國家」為單位作為展示的威尼斯雙年展,藝術與政治更不是光譜的兩端,而是需要共存的實踐,至於如何實踐、如何回應,是藝術存在的價值,它帶領人們走向更幽微的深處,看見平常存在但不易發現的良善美好,以及骯髒汙穢。

這是威尼斯雙年展的真正意義──是所有大型國際藝術展都該提出的重要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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