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應負更多舉證責任!」首宗HPV疫苗訴訟,「痛痛女孩」勝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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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女孩」Bella(化名)父親對於女兒從2016年起接種HPV疫苗後,身體各部位發痛的親筆紀錄。
「痛痛女孩」Bella(化名)父親對於女兒從2016年起接種HPV疫苗後,身體各部位發痛的親筆紀錄。

去年(2018)5月,《報導者》獨家報導「台灣首宗訴訟案揭黑布:HPV疫苗全面公費接種的陰影」,揭露台灣首起接種HPV疫苗的訴訟案例:一名14歲女孩Bella接種疫苗後,出現幼年型多發性關節炎,衛福部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議小組(VICP)雖給予3萬元醫療費用補助,但判定與疫苗無關,Bella父親不認同衛福部的裁決,向高等行政法院提出行政訴訟。台北高等行政法院本月11日做出判決,判定女孩父親勝訴。

這宗國內首件接種人類乳突病毒疫苗(human papillomavirus vaccine,簡稱HPV疫苗)申請預防接種受害救濟行政訴訟判決昨(11日)出爐,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判「痛痛女孩」Bella(化名)父親勝訴。判決指出,Bella接種疫苗後經確診為發生原因不明的幼年型多發性關節炎,由於發病與接種時間接近,在查無其他發病原因下,時序上「無法完全排除」與疫苗接種的關聯性,遂撤銷衛福部原處分,Bella父親有權要求衛福部依判決的法律見解,請求2萬至120萬元的補償。衛福部仍可上訴。

法院:關聯性無法排除就應該補償

2016年,當時國二的Bella在學校接種第二劑HPV疫苗後產生身體多處疼痛,Bella父親標註女兒各類症狀的紀錄上百筆。「痛痛女孩」Bella經診斷罹患幼年型特發性關節炎,Bella父親向衛福部申請預防接種受害救濟,衛福部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議小組(VICP)判定Bella的症狀和疫苗無關,給予3萬元醫療費用補助。Bella父親不服,也想知道為何沒有相關病史、健康的女兒會突然生病?他於2017年11月提起行政訴訟,請求法院撤銷原處分,要求重新審議。
聽聞勝訴結果,Bella父親雖然感到欣慰,但也對《報導者》記者表示,Bella目前身體狀況仍時好時壞,最近已經痛了15天。
「這是一場艱難的奮鬥,一開始法官也很猶豫,」Bella辯護律師方文獻表示,此案歷時1年4個月,開庭過程法官曾要求他舉證Bella的疾病與施打疫苗的關聯性,但由於國內沒有相關案例,只能援引國外判例及報導。他看到法院新聞稿說明時,很開心法官願意從寬認定、維護民眾權益。
方文獻解釋,這起訴訟的意義並非指出國家施打HPV疫苗的政策不當,而是強調預防接種受害救濟是一種社會補償,因為民眾接種疫苗是基於增進公共利益,但疫苗施打於人體所引發的副作用、併發症及傷害,仍有醫學上未知難測的一面,對個人可能產生的「特別犧牲」,政府應該善盡責任。
高等行政法院表示,這類案件中「政府應負更多舉證責任」。判決理由解釋,由於民眾跟政府行政機關醫學知識及證據地位不對等,若民眾施打疫苗卻因個人體質等不明原因產生無法預見的損害,提起救濟時,又嚴格認定因果關係,要求民眾負擔過重的舉證責任,反而不利於人民自願接種疫苗。
高等行政法院也指出,雖然仿單上沒有明載副作用包含「關節炎」,但「不能排除疫苗進入某個體特殊的生理結構後,產生仿單記載以外其他不可預見的疾病或症狀」。不能因為仿單上沒記載,就直接認定沒有關係。

衛福部:收到判決書後研擬是否上訴

衛福部疾管署副署長羅一鈞表示,此案是依審議小組的鑑定及審議結果作成原處分,當時專家認為,並沒有施打HPV疫苗後會出現幼年型特發性關節炎的相關文獻,所以認定跟接種疫苗無關。目前,高等行政法院認為Bella罹病與「與預防接種之關連性無法排除」並要求重新審議補償金額,他們將在收到正式判決書20天內,與審議小組專家及國健署討論、研議是否上訴。
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議小組委員、台大醫院小兒部兒童感染科主任黃立民受訪時表示,此案審議時他還不是小組委員,還得了解來龍去脈,但法律和醫學專業上對於因果關係的認定或有不同,此案後續法律程序也得看衛福部的判斷。
國健署從2018年12月開始提供國一女生公費HPV疫苗,目前已有3.1萬人接種,是台灣近年重大公衛政策之一。專長公共衛生法律及倫理的長庚大學醫務管理學系副教授林欣柔表示,國健署跟各縣市政府衛生局應重視高等行政法院判決結果對公共政策帶來的影響,家長可能會懷疑施打HPV疫苗產生相關副作用,執行政策時,必須讓家長了解接種疫苗的利益和風險,「得到好處值不值得我去冒這個險?有沒有提供家長足夠的資訊去做決定?」林欣柔說,知情同意和施打後的追蹤及安全監測都很重要。
曾協助Bella父親申請預防接種受害救濟的前立委、「台灣女人連線」常務理事黃淑英指出,台灣民眾多半視訴訟為畏途,現在也因為沒有協助這些疑似疫苗不良反應受害人的團體,這些個案往往孤軍奮戰,她希望Bella的勝訴,讓真的出現疑似不良反應的患者不再畏懼。這1、2年間,Bella父親也陸續接觸了4、5個與Bella情況類似的女孩。

澳洲成功經驗:不把疑似不良反應個案推開

HPV疫苗在預防子宮頸癌的效果,獲全球醫學界肯定,世界衛生組織(WHO)建議各國應納入國家疫苗接種計畫;至2018年10月,全世界已逾90個國家將HPV疫苗納入國家疫苗接種計畫。其中,澳洲被認為是推動全國性的預防計畫最成功的國家,甚至被認為,有可能成為全球第一個根除子宮頸癌的地區
澳洲在2006年實施常規接種,當地不僅花10年追蹤HPV疫苗接種者,也藉此證實疫苗有效降低子宮頸部病變發生,促進了女性健康。澳洲國家HPV疫苗接種計畫處處長Julia Brotherton去年來台灣交流時曾接受《報導者》採訪,她強調,澳洲政府認為對疑似疫苗不良反應個案的處理相當重要,一旦出現疑似個案,政府就要及時介入,組成團隊去支持這些家庭,不能將父母推開,並盡力解釋資訊,重新建立家長與政府之間的信任關係。
專長兒童風濕免疫、台大醫院小兒部副主任楊曜旭受訪時曾解釋,目前仍無人可以證實幼兒型多發性關節炎這類風濕免疫疾病發生的原因,可能是特別基因背景、環境因素或是被感染而誘發,這些仍是醫學上的困難。他解釋,從免疫科的角度,所有的疫苗都有可能誘發身體免疫反應,有可能,但不能證實。面對這些「痛痛女孩」,楊曜旭認為政府及專家應要好好分析、追蹤這些女孩的情況,釐清也正視問題。
受試者保護協會理事長林綠紅強調,疫苗和藥物的上市後監測相當重要。當這些疫苗被大規模使用,接觸到不僅是當時試驗時排除特定條件、嚴謹研究設計下的施打者時,便可能產生仿單上沒有出現過的不良反應,唯有建立後續監測系統,讓藥物風險逐步透明,才能讓民眾看到真實的施打狀況,若有人爭執或質疑,政府就說無關,只會讓民眾心裡累積更多疑慮,主管機關必須認真檢視不良反應通報和追蹤,才能讓疫苗政策更有效益、父母親也能在足夠資訊下,做一個好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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