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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演唱會恐攻至少115死:普丁拒信美國警告,俄國遭20年來最嚴重恐攻
2024年3月22日,俄羅斯莫斯科西部的番紅花大會堂(Crocus City Hall)發生恐攻事件、建築體陷入火海之中,圖為一名俄羅斯國民警衛隊員正在確保區域安全。(攝影/AP Photo/Dmitry Serebryak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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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際情勢最緊張的時刻,俄羅斯首都莫斯科爆發了20年來最嚴重的恐怖攻擊事件。莫斯科時間22日晚間8點(台灣時間23日清晨1點),數名身分不明的武裝槍手突然襲擊俄國首都西北郊、正在舉行搖滾演唱會的活動展覽館「番紅花大會堂」(Crocus City Hall),除了對現場數千名聽眾開火掃射,槍手更攻入演唱會場投擲汽油彈、縱火並引發爆炸,最後更閃避警方圍捕離開現場。截至當地時間23日中午為止,番紅花大會堂的攻擊事件已知至少115人死亡、超過200人輕重傷,但由於場地疏散過程混亂、猛烈火勢又造成遇襲場館屋頂崩塌,死傷總數恐還會持續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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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22日,俄羅斯莫斯科番紅花大會堂(Crocus City Hall)發生20年來最嚴重槍擊恐攻事件,猛烈火勢造成場館屋頂崩塌。(照片提供/Getty Images)
2024年3月22日,俄羅斯莫斯科番紅花大會堂(Crocus City Hall)發生20年來最嚴重槍擊恐攻事件,猛烈火勢造成場館屋頂崩塌。(照片提供/Getty Images)

儘管事發之後,ISIS已透過網路聲明宣稱犯行,但截至23日上午為止,俄國警方雖然已逮捕了11名「疑似涉案關係人」,其中包含4名塔吉克公民,但尚未對外確認槍手的身分下落、所屬組織與行兇動機。

令俄國感到尷尬的是,這起恐攻並非全無預警,因為早在兩週前,美國國務院就曾公開對莫斯科地區發出「恐攻風險警報」,除了呼籲美國公民不要接近演唱會、球賽、遊行活動等大規模集會場合,白宮3月初也多次藉由外交管道,警告克里姆林宮「ISIS正計畫對莫斯科發動恐攻」。但因俄國入侵烏克蘭的關係,美俄關係仍處歷史低谷,當時俄國又正逢普丁(Valdimir Putin)的總統第五任期連任選舉,因此華府的示警不僅不被莫斯科當成一回事,普丁更公開譴責西方各國散播不實的恐攻警報是「圖謀恐嚇和破壞俄國社會的團結與穩定」。

番紅花大會堂恐攻的死傷慘況,不僅勾起俄國社會對2002年莫斯科歌劇院挾持事件(132名平民死亡)的慘痛記憶,也是2004年貝斯蘭小學人質危機(303名)之後,近20年來俄國本土最嚴重的恐怖攻擊。事發之後,以美國、英國、歐盟為首的國際社會皆第一時間對恐攻行為表達譴責;遭到俄軍入侵、與俄國正處於戰爭狀態的烏克蘭,則強烈自清「本案與烏國無關」,並警告俄國可能以此栽贓烏克蘭,藉機擴大對烏用兵的暴力等級。

攻擊老牌搖滾樂團演唱會,槍手疑具軍事專業,20分鐘內造成大量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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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國民警衛隊人員在恐怖襲擊發生後,在事發地周邊巡查以確保區域安全。(攝影/Moscow News Agency via AP/Alexander Avilov)
俄羅斯國民警衛隊人員在恐怖襲擊發生後,在事發地周邊巡查以確保區域安全。(攝影/Moscow News Agency via AP/Alexander Avilov)

綜合俄國各大官媒與獨立媒體《新報》(Novaya Gazeta)、《梅杜莎》(Meduza)的交叉說法, 這起恐攻事件大約發生在當地時間22日晚間19點40分~20點之間,距離莫斯科市中心西北15公里的番紅花大會堂。

番紅花大會堂是一座綜合性的商業表演場館,該地是由亞塞拜然籍的寡頭富豪阿加拉羅夫(Aras Agalarov)所打造的大型購物中心,也是莫斯科市民休閒娛樂與表演活動的熱門場地。

事發當下,番紅花大會堂裡正在舉行老牌搖滾樂團「野餐」樂隊的演唱會,現場6,200張門票是全數售罄的滿場狀態。而且由於野餐樂隊是成軍超過40年、從前蘇聯時期就開始活躍的資深樂團,現場觀眾不僅年齡層偏高,許多長者樂迷帶著年幼的孫兒前來同歡,因此入場的安檢程序與開場也比一般表演更為緩慢。

綜合目擊者證詞,犯案的槍手數量在3~5人之間,搭著一輛白色小客車進入場館外側,一下車就朝著保全警衛與會場玻璃窗開火,進入場館後不斷投擲爆裂物──目擊者強調,其中3名槍手身著迷彩服軍裝、手持長槍,行兇時的交叉射擊、彼此掩護動作都非常熟練,看起來明顯受過專業軍事訓練,但他們的頭部被面罩遮住,因此難以辨識槍手身分、口音與容貌。

一路掃射的槍手,約在15分鐘後進入了演唱會舞台,他們拿出了事先準備的易燃液體,在場館四處縱火並引發爆炸。之後,槍手就混入逃難群眾,並在警方支援部隊趕來之前,搭著另一台接應車輛從容離開現場。直到23日上午為止,槍手們的去向、身分與犯案人數仍然不明。

一開始,會場內的數千觀眾以為「場外巨響」只是樂迷的助興道具,但失火警報、煙硝味與人群哀嚎的慘叫聲,卻很快引起群眾恐慌逃難──其中絕大部分民眾都能順利從安全出口疏散,但卻有數十名樂迷、包括高齡長者與10歲以下的幼童遭槍手射殺,混亂之中也有不少人因為誤入地下室或場館死路,而受困、甚至燒死在恐攻引發的猛烈大火裡。

俄羅斯聯邦安全部(FSB)表示,番紅花大會堂遭遇攻擊後,總統普丁不僅「第一時間就接獲通報」,反恐安全部隊也很快趕往支援。但由於槍手的行動讓現場燃起熊熊大火,演唱會會場陷入火海、烈焰甚至燒垮屋頂結構,因此反恐部隊無法進入現場,消防隊的打火與救難任務更一度因為火勢而中斷,僅能用消防直升機從空中灑水,直到23日清晨、也就是恐攻發生8小時後,火勢才終於得到控制。

俄國政府表示,為了全力緝兇並避免第二波恐怖攻擊,即日起莫斯科首都圈暫停上課,全國各大城市的體育活動、文化表演與大型集會也緊急取消。然而攻擊事件發生的12小時內,普丁都沒有對外露面,亦未對國民發表任何安慰或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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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22日,在克里米亞的辛菲羅波爾(Simferopol, Crimea)市中心,人們為莫斯科槍擊案的受害者放置鮮花並點燃蠟燭。(攝影/AFP/STRINGER)
2024年3月22日,在克里米亞的辛菲羅波爾(Simferopol, Crimea)市中心,人們為莫斯科槍擊案的受害者放置鮮花並點燃蠟燭。(攝影/AFP/STRINGER)
入侵烏克蘭讓俄國反恐體系漏洞百出,美國兩週前公開示警「恐攻風險在即」

恐怖攻擊發生後,美國、英國、法國與歐盟紛紛公開譴責恐怖主義,並對俄國遇難平民表達哀悼。但在同聲致哀之際,白宮國家安全會議也公開強調「在事件發生之前,美國就已多次向俄國政府轉達恐攻風險情報」。

美方官員向《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與《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表示,自從2023年11月開始,美國反恐單位就一直收到「ISIS準備襲擊俄國本土」的情報資料,包括特定領導幹部的聯繫紀錄、人員行蹤的異常狀況等,都顯示ISIS有意在今年3月──也就是俄國總統大選前後──對俄發動恐怖攻擊。因此,在今年3月7日,美國國務院才會公開升高預警層級,要求旅俄的美國公民「不要接近大型集會活動」以避免被捲入極端主義相關的攻擊事件。

然而美國國務院大張旗鼓的升高恐攻警報,卻引發克里姆林宮強烈不滿。俄方除了嚴詞批評美國國務院的公開通報,是意圖干擾俄國選舉與投票行為的認知作戰,如願高票連任總統的普丁也在選舉結束之後,數度嘲諷美國與西方國家的安全情報「毫無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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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俄羅斯調查委員會發布的影片截圖中,俄羅斯調查委員會、內政部和聯邦安全局(FSB),在被襲擊的現場展開調查工作。(照片提供/Investigative Committee of Russia via AP)
由俄羅斯調查委員會發布的影片截圖中,俄羅斯調查委員會、內政部和聯邦安全局(FSB),在被襲擊的現場展開調查工作。(照片提供/Investigative Committee of Russia via AP)

《紐約時報》報導,美方目前判斷發動攻擊的主謀單位,很可能是活躍於阿富汗、伊朗與俄國中亞邊境的ISIS呼羅珊支部(ISIS-K)。在過去,ISIS也曾多次針對俄國發動恐怖攻擊,其中死傷最慘烈的一次即是2015年俄國科加雷姆航空(Metrojet)9268號班機空難,當時客機在埃及上空爆炸,造成224人罹難,事後調查也判斷為ISIS的恐攻行動。

長期以來俄國境內的極端主義活動就極為複雜。在2022年入侵烏克蘭之後,俄國又大舉從中亞、中東、非洲與世界各地招募「外籍兵團」加入俄軍參戰,種種人流的管控、武器的走私與散播,都比過往更為混亂與鬆散,並為恐怖組織潛伏入境提供了絕佳條件。再加上俄國的國安單位過去兩年都忙著「政治維穩」,精力都集中在肅清國內反戰運動、以及提防因入侵烏克蘭戰爭所引發的內部反抗情緒,這才讓俄國的反恐預警漏洞百出。

拿烏克蘭出氣?過往的恐攻悲劇,都曾是普丁「硬漢政治秀」的經典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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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張由俄羅斯國家機構Sputnik發布的官方照片中,在恐怖襲擊事件發生之前,俄羅斯總統普丁於2024年3月22日下午於莫斯科郊外的官邸通過視訊主持安全委員會會議。當天晚上,也就是恐攻發生的最初12小時內,普丁並沒有對外露面與公開發言。(攝影/POOL / AFP/Pavel Byrkin)
在這張由俄羅斯國家機構Sputnik發布的官方照片中,在恐怖襲擊事件發生之前,俄羅斯總統普丁於2024年3月22日下午於莫斯科郊外的官邸通過視訊主持安全委員會會議。當天晚上,也就是恐攻發生的最初12小時內,普丁並沒有對外露面與公開發言。(攝影/POOL / AFP/Pavel Byrkin)

番紅花大會堂的攻擊事件,發生在普丁順利贏得第五任總統任期的5天後,這對於一路否認美國預警情報的克里姆林宮來說雖然相當尷尬,但卻也可能成為普丁進一步強化自身權力的政治利器──因為在普丁掌權初期,就曾多次在重大恐怖攻擊後,將政府反恐行動的荒腔走板,轉化成愛國戰爭的動員藉口。

因為反對入侵烏克蘭而被迫流亡海外的著名俄國記者科萊澤夫(Dmitry Kolezev)指出,在番紅花大會堂案之前,俄國本土遭遇最嚴重的兩次恐攻分別是2002年莫斯科歌劇院挾持事件,與2004年貝斯蘭小學人質危機。這兩起事件都與車臣分離主義願運動有關,但死傷平民大多都不是死於恐怖分子之手,而是被俄國魯莽的反恐行動給害死。像是在莫斯科歌劇院事件中,俄國反恐部隊朝人質現場施放神經毒劑,造成諸多人質死亡;在貝斯蘭小學案中,俄國部隊更不顧數百名小學生人質安全而強力攻堅,導致數百名師生死於反恐駁火之中──然而這兩起反恐災難的結果,卻讓當時權力並不穩固的普丁找到機會,藉此擴大第二次車臣戰爭的軍事行動與政治鎮壓,其一方面鞏固內部與軍系權力,二方面也透過強硬且不惜犧牲的軍事行動強化自己的硬漢政治形象。

科萊澤夫強調,普丁政權一直有把內部壓力外部化的政治習慣,在烏克蘭戰爭持續僵局的同時,俄國內部也一直有升級動員規模,趁著11月美國總統大選之前、加倍入侵烏克蘭的戰略討論,因此本案雖然已由ISIS-K公開坦承責任,「但我們無法預測克里姆林宮最後會藉機把誰當成代罪者,」科萊澤夫表示。

類似的擔憂也很快在烏克蘭出現。在攻擊事件發生後,烏克蘭總統府也對外發出聲明,堅決否認本案與烏克蘭有關。烏克蘭總統顧問波多利亞克(Mykhailo Podolyak)強調,烏克蘭不認同恐怖主義、也不認為對俄羅斯本土發動恐怖攻擊能影響烏克蘭的前線戰況,「但我們都知道俄國政府接下來會做什麼事,」波多利亞克表示,「俄國會藉口恐攻強化社會監控、升級軍事動員、擴大普丁本人的戰時權力,並要無辜的烏克蘭為普丁的失敗『付出代價』。他們從不放過利用悲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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