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逃離家暴,卻帶不走重要的牠:茶茶案後,家暴寵物未解的安置之難
在同伴動物被視作家人的當代,寵物捲入家暴、被加害者拿來要脅被害人愈來愈常見,但社會對於這類個案還未有足夠認識。示意畫面,非當事寵物。(攝影/林彥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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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新北蘆洲發生近年最具指標性的家暴虐貓案件,黎姓男子將同居前女友的愛貓「茶茶」以熱水澆淋致死,今年(2023)7月20日宣判,以《動物保護法》(簡稱《動保法》)判處黎男7個月徒刑,併科25萬罰金,是少數因虐待動物致死入獄的案件。

茶茶案後,各界展現對家暴混合動物虐待案件的關注──民間推動「茶茶法案」,希望《動保法》加強動物虐待者的處遇與刑度;也有立委提出家暴庇護所應納入寵物庇護。家暴社福系統啟動新制,2022年9月起,家暴案件使用的親密關係暴力危險評估量表(TIPVDA2.0)首度納入「對方是否曾拿寵物來威脅」作為評估風險指標;今年3月起,家庭暴力保護系統中也勾稽農業部(舊稱農委會)資料,令社工能夠看見案件是否曾違反過《動保法》。

然而,制度變革啟動後,實務工作是否已能回應被害人的需求?家暴混合動物虐待案件具有何種特殊性,讓受害人至今在動保端和家暴端仍容易被漏接?在同伴動物被視作家人的當代,寵物捲入家暴的情境只會愈來愈常見,《報導者》訪問個案、第一線的實務工作者與民間動保組織,試圖回答以上問題。

23歲那年,Vicky(化名)帶著從男友手中倖存的2隻貓,終於逃離了那個被噩夢籠罩4年的小套房。

19歲時,Vicky和醫學院的同班同學交往,男友領養了4隻貓,喜愛動物的Vicky常到男友承租的套房與貓咪相處。男友在交往不久後展現出暴力傾向,起初,她只是發現貓咪的口鼻有些不尋常的裂傷,但男友皆稱是貓咪自行搗蛋弄傷;後來,男友發現Vicky與貓咪們產生感情後,只要Vicky不順己意,拳頭便轉頭落在貓咪身上。

「他是綁匪,貓咪是肉票,只要有肉票,他想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Vicky說:「我不敢跟他吵架。他會不顧我的意願要求性行為,很粗暴,只要拒絕或表現得沒有很享受,他就打貓。有一次我反抗,他把一隻貓抓起來,頭下腳上塞到馬桶裡,我顧不得自己也才剛被施暴,趕快衣服穿穿,把貓送急診。」貓咪被送醫時,因為窒息,口鼻呈現紫青色,男友和她一起出現在動物醫院,告訴獸醫師是貓自行跌進馬桶,Vicky站在旁邊,不敢再說。

讓她不寒而慄的是,每每重傷貓咪,男友都會大哭,說不知道這樣會讓貓受傷。一隻貓咪最早出現傷勢,後來突然從家中失蹤;另一隻貓咪被男友像投手投球一樣往牆壁上砸,這次,沒有救回來。

Vicky說:「沒人會相信我。」男友在同學間形象非常好,常在社群網站上貼文炫耀養貓日常,被班上公認為「最愛貓的人」,她不知道向誰求助。交往2年時就有分手念頭,但她決心要將貓咪一起救走,又忍耐2年,直到男友赴醫院實習,沒空照顧貓咪,她才找藉口將倖存的2隻貓轉移到自己家中照顧並分手。

曾被塞到馬桶裡的賓士貓「咪咪」(化名),被救出後留下強烈的心理創傷。「牠會到處在家裡亂大便尿尿,把窗簾拆掉、把木頭的門打一個洞;疼愛牠很久,3、4年吧,才變得比較穩定。」如今離受暴已過去十幾年,Vicky說:

「跟我一起受虐的貓咪,只有你看到牠們受虐,也只有牠們看到你受虐,那是一種同是被害人的革命情感。發生在那間小套房裡的事,已經沒人能證明了,至少我的貓知道我沒有說謊,牠們是我的夥伴。就是因為要把牠們帶走,我才能忍耐這麼久。」
當寵物在他手上:家暴受害人的多重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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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到Vicky住家,與她一起受暴的咪咪等貓在多年後已陸續離世,她後來迎接新貓,怕生的貓咪依偎在她懷裡。(攝影/許𦱀倩)
我們來到Vicky住家,與她一起受暴的咪咪等貓在多年後已陸續離世,她後來迎接新貓,怕生的貓咪依偎在她懷裡。(攝影/許𦱀倩)

Vicky並不是唯一有類似經驗的親密關係暴力被害人。家暴混合動物虐待的案件不時出現在公開社群與媒體版面,其中,以2021年8月的「茶茶案」最為知名──黎姓男子以滾燙熱水澆淋同居前女友的愛貓「茶茶」,並傳送影片給女方,藉此逼迫其返家。事後媒體訪問揭露,女方自身有遭黎男家暴經驗、亦早已不是第一次被以貓威脅。

美國在1998年、2007年、2017年陸續有多份多份研究
1998年,美國學者Frank R. Ascione訪談38名入住美國猶他州北部庇護所的婦女,發現有71%的人寵物遭伴侶威脅或實際傷害。
2007年,Ascione再度訪談美國猶他州5所庇護所的婦女與兒少,並與社區未受暴婦女經驗比較,發現有72%受暴者寵物遭伴侶威脅或實際傷害,而未受暴者僅有5%有同樣經驗。
2017年,E. A. Collins等學者則調查美國西部庇護所內有7~12歲子女及寵物的受暴者,發現有75%的人寵物有遭伴侶威脅或實際傷害。
調查進入庇護所的家暴受害者寵物受虐狀況,發現超過7成的人,其寵物都曾被伴侶拿來威脅或傷害,其中亦有人因擔憂寵物安全而延遲庇護。
而在台灣,雖欠缺大規模的調查,但有近7年第一線社工經驗的張純菱告訴我們,固然直接對寵物施暴仍是少數極端案例,但「行為人曾以寵物威脅」幾乎普遍存在於她服務的個案經歷中。張純菱今年發表研究,深度訪談6位擁有寵物的高危機家暴個案,分析台灣案件特點,發現對受暴者來說,「寵物受虐」常是他們忍無可忍、決定離開關係的最後底線,但即便願意切斷關係,若無法確保能帶著寵物安全離開,受暴者陷入為難──有人被迫放棄寵物;有人遲遲不願離家尋求庇護;有人甚至原已逃離家中,卻不斷返回,冒著受暴風險探望寵物。
動保難點:家庭場域稽查本就難進入、更難處理棘手的家暴情境

在家暴案件中,若受暴者的孩子遭受威脅或傷害,社會局可以立即介入、並有安置管道,但在法律上被視為「財產」的寵物,處境非常脆弱。

專注於動物虐待調查的民間組織「台灣防止虐待動物協會(TSPCA)」接受《報導者》採訪,調查部門主任曾譯瑩表示,協會曾接過遭男友家暴的女性來電諮詢,女生已逃離家中,但與男友共同飼養的貓,其晶片登記在男方名下,由於貓的所有人推定為晶片登記者,女方尋求警方和動保處協助,都無法成功將貓帶走。曾譯瑩提到,晶片轉移仰賴當事人自願,在法律上,其實可以向主管機關舉證自己才是貓的實際照顧者,也可以被視為飼主;但若雙方皆是照顧者,可能要打民事訴訟決定貓歸誰,這確實可能阻擋家暴受害人重新安置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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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家暴、寵物家暴、曾譯瑩、台灣防止虐待動物協會
台灣防止虐待動物協會調查部門主任曾譯瑩多年投入動物救援工作。她提到,實務上如果偷偷轉移寵物晶片,有挨告侵占的風險。(攝影/林彥廷)
而當寵物虐待案件發生,人們第一個會想到通報各縣市的動物保護處,但動保處能介入處理的範圍,未必符合家暴受害人的期待。根據農業部動物保護資訊網統計,2022年全年有1,423件被依《動保法》第5條第2項
「飼主對於其管領之動物,應依下列規定辦理: 一、提供適當、乾淨且無害之食物及二十四小時充足、乾淨之飲水。 二、提供安全、乾淨、通風、排水、適當及適量之遮蔽、照明與溫度之生活環境。 三、提供法定動物傳染病之必要防治。 四、避免其遭受騷擾、虐待或傷害。 五、以籠子飼養寵物者,其籠內空間應足供寵物充分伸展,並應提供充分之籠外活動時間。 六、以繩或鍊圈束寵物者,其繩或鍊應長於寵物身形且足供寵物充分伸展、活動,使用安全、舒適、透氣且保持適當鬆緊度之項圈,並應適時提供充分之戶外活動時間。 七、不得以汽、機車牽引寵物。 八、有發生危害之虞時,應將寵物移置安全處,並給予逃生之機會。 九、不得長時間將寵物留置密閉空間內,並應開啟對流孔洞供其呼吸。 十、提供其他妥善之照顧。 十一、除絕育外,不得對寵物施以非必要或不具醫療目的之手術。」
第6條
「任何人不得騷擾、虐待或傷害動物。」
檢舉的動物虐待傷害案件,不過我們實際詢問台北市動保處,是否曾接過家暴受害人針對寵物的求助?動物救援隊隊長林庭君算算這5年的案例,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林庭君直言,動保處受理動物虐待傷害案的重點,是釐清動物是否有被人故意或過失導致肢體傷害,視情況嚴重程度可處罰鍰、或移送刑事偵辦;若是家暴常見情境,報案者的動物僅是被威脅、卻沒有已下手的證據,不在《動保法》能處理的範疇。

此外,一些報案者期待寵物可以被救出,但林庭君解釋,動保處要能將動物「扣留」或「緊急安置」,需要符合特定情境
林庭君解釋,一種情境是動保處可以以動物作為虐待犯行證據為由「扣留」;一種情境是動物處於緊急狀況,動保員根據《台北市動物保護自治條例》第14條「動保處於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發現受難、受虐或受傷之動物,或於公私場所進行緊急保護安置之動物,應予以救援、收容及提供必要之緊急醫療照顧;必要時並得委託獸醫診療機構、民間機構或團體辦理」,進入私領域「緊急安置」。
,尤其要進入家庭本來就是動物保護檢查員最困難的任務。北市是少數立有《台北市動物保護自治條例》
第14條:動保處於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發現受難、受虐或受傷之動物,或於公私場所進行緊急保護安置之動物,應予以救援、收容及提供必要之緊急醫療照顧;必要時並得委託獸醫診療機構、民間機構或團體辦理。 動保處為前項處置時,應即通知飼主。但無飼主或通知顯有困難時,不在此限。 動物無繼續安置之必要者,送交動物收容處所或指定之場所。 動物之加害人或飼主應負擔本條處置所需費用。
第21條:動保處發現或受理檢舉虐待動物,經研判認有必要者,得會同警察人員進入公私場所進行調查、緊急保護安置及取締,場所所有人、負責人或管理人不得規避、妨礙或拒絕。 前項執行人員執勤時,應出示執行職務之證明文件或顯示足資識別之標誌。
,規定「發生虐待動物案件,動保處得會同警察進入私領域進行調查、緊急保護安置及取締」的縣市,但如果民眾拒絕開門,只能罰錢,不能直接請警察開門進去。

事實上,2021年茶茶案發生時,虐貓的黎男在第一時間也是拒絕開門,直到現場協助的動保人士取得該房房東同意,才強行破門將貓救出。此外,若扣留動物後,判斷虐待屬實,動保處可依法「沒入」動物,這時寵物便成為公家財產,進收容所開放大眾領養,這也很可能不符合家暴受害人希望與寵物繼續在一起的需求。

社政難點:社工「忙人都忙不完」,能否協助動物全憑個案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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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動物、家暴、寵物家暴
Jojo(化名)在家暴案後帶著雙胞胎兒子搬離原本居住的縣市,經歷了入住庇護所、與寵物作別,動盪1年多後在新居處認養遭到飼主關籠虐待的法鬥「妞妞」、米克斯「妹妹」,一家五口重啟生活。(攝影/林彥廷)

既然由動保管道將寵物強行帶出有其難處,那第一線接觸到家暴受害人的社工,是否較有可能找出符合當事人需求的安置寵物方案?

張純菱坦言:「早年社工圈常說,『人的事情都管不完,誰跟你管動物』,這是很現實一線的狀態。」社工收案會問孩子有無受威脅、但很少人會想到要詢問寵物狀況,家暴個案亦不一定會想到要主動提出。直到去年(2022)9月,第一線專業人員接觸家暴個案時要依此逐項詢問個案狀況的「親密關係暴力危險評估量表(TIPVDA2.0)」首度加入「對方是否曾威脅傷害家人或家中寵物」的題項;今年3月起,家庭暴力保護系統中也有勾稽農業部(舊稱農委會)資料,能看見個案是否有違反《動保法》的紀錄。

張純菱說,這促使家暴案中的動物能被看見,但當個案提出與動物相關的安置需求,社政單位是否接得住,仍是問題。

《報導者》拜訪曾接受社工服務、入住家暴庇護所的Jojo(化名),Jojo從出社會以來就與狗為伴,少數沒辦法與狗狗在一起的時刻,就是入住家暴庇護所那幾個月。

2021年大過年,Jojo和有酗酒習慣的交往對象爆發激烈肢體衝突,對方一把拿起酒瓶砸在她的後腦勺,頭破血流的她帶著心愛的法鬥犬「Mumu」和1歲左右的雙胞胎兒子,被救護車載到醫院,社工並建議他們入住庇護所緊急安置。

「社工說,庇護所狗狗不能去!我當下就說,如果狗不能去,那我也不要去庇護所。我剛包紮好,背著2個兒子,一手拉了行李箱,一手抱一隻狗,就要去找其他旅館。」

Jojo與社工爭執不下,引起一群醫師圍觀,最後一位好心的醫師主動提議代為照顧「Mumu」3個月,這才解圍。

庇護所就像宿舍,多人共居,有門禁、生活規則,也可能遇到怕狗的婦女,Jojo入住庇護所後,也認為確實不適合有寵物長居。3個月後醫師無法再繼續代為照顧「Mumu」,她咬牙讓狗狗暫時住在寵物旅館,對受暴後重啟生活的她是沉重負擔。「那個時候疫情完全沒工作,我只能去工地做小蜜蜂
指在工地周圍販售冷飲、香菸、檳榔等雜貨給工人的攤商。
,一個月20,000塊,狗狗住宿一天1,000,加上2個孩子的保母費,真的很辛苦。」她入不敷出,撐了十來天,一度拜託工地經理可不可以讓她帶狗上班,直到朋友將「Mumu」接走飼養。

Jojo的經歷證實了,即便受暴者向外求助、順利進入社福體系,寵物的需求也很可能無處承接。

斷裂的社工與動保網絡,難以承接受害人的真實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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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家暴、寵物家暴、台北市動保處
2021年的茶茶案激起立委對於家暴涉及動物虐待案件的重視,也多次要求政府加強動保與社政的橫向連結,但實務上推行得如何?還有許多待解難題。(攝影/林彥廷)

Facebook粉絲專頁「動物社會工作」創辦人、10年來大力倡議動保與社工知識互相交流的社工師陳懷恩直言,台灣社福體系一直未布建制度化的動保資源,「很多一線的工作者都是請案主問親戚朋友(能否照顧寵物),或工作者自己找民間的(動保)單位、自己的親友幫忙。」這現象不限於家暴案件,他也遇過心衛社工家訪時碰到個案緊急送醫,個案留下的貓最後竟是由社工自己照顧。陳懷恩說:

「雖然現在政策上要求、TIPVDA家暴評估表格上面有列(要記錄個案寵物是否有遭威脅),可是一線的工作人員並沒有條件建立可安置動物的單位清單,跟動保處合作的經驗也幾乎沒有,因為大環境目前沒有這些政策、資源、制度,是蠻大的困境。」

陳懷恩表示,目前家暴社工在看待案件中的動物受虐,仍僅將其視為對人暴力前的徵兆,缺乏成熟的合作機制,思考進一步與動保處一起會勘跟調查、乃至於對寵物做更好安排的可能;而動保單位遇到動物受虐案件中有家暴受害者,執行案件邏輯也是停留在開罰、或者移除動物,忽略受暴者可能不想與寵物分開,也間接導致他們不願求助。

如何更細緻地將動保與社會工作聯合起來、幫助到受害人真實的需求?陳懷恩指出,首先社工端跟動保端都需要各自具備跨域的知識,知道彼此的工作模式、才能產生合作的想像;再來,便應在制度上建立實際的合作機制,讓這類案件進案時,就能同時接受不同單位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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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家暴、寵物家暴、台北市動保處、貓
《動保法》執行實務上,僅作為證據扣留、或有緊急狀況的動物可依法暫時安置於動保處,圖為台北動保處安置的一隻遭救援小貓。(攝影/林彥廷)

陳懷恩以美國為例,對家暴被害人採「一站式服務」,相關局處在第一時間提供各式協助,也包含專管動物虐待的「動物管制服務(Animal Control)」,評估受暴者的寵物是否需要幫忙。2018年12月,美國通過《寵物與婦女安全法案》(Pet and Women Safety Act, PAWs)後,更由政府撥經費讓家暴收容中心增設寵物友善住宿點、建獨立犬舍,也有庇護所會幫寵物找寄養家庭。

目前,台北市社安網「跨網絡會議」,是能讓包含家暴、動保的各局處將案件提上來共同討論
《報導者》訪問台北市社會局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簡稱家防中心)兒童少年保護組社會工作督導陳淑真,陳淑真2018年至2020年曾在台北動保處任職,協助擬定動保處提案跨網絡會議的案件標準:如動保案件符合有囤積動物、疑似精神與情緒狀況、有動物虐待處分或移送案件、同一個案動物遭虐被通報3次等條件,就可提到跨網絡會議,會同家防中心、精神衛生單位等討論個案的狀況;另一廂,家防中心若遇到手上個案有動物虐待案件,達到一定條件,也可提上來與動保處討論如何合作。
的平台。不過,據《報導者》詢問結果,台北市社會局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簡稱家防中心)還未有提出過需要動保處協同處理的家暴混合動物虐待案件,而跨網絡會議一次約討論十數案,會由承辦案件的主要負責社工或動保調查員出席報告,這種運作模式仰賴各工作者自己的敏感度,也凸顯教育與訓練的重要。
現況就相當考驗社工個人具備多少動保知能,陳懷恩在2021年曾對約百位社工做過問卷調查,當下手上案件家中有動物者超過7成,但詢問社工們過去在校是否有接觸過動物與家庭關係相關課程、工作後是否有接受過家暴動物虐待案件的內部宣導問卷、教育訓練、督導?高達9成的人都表示沒有。茶茶案後,近3年有特別多社工單位找陳懷恩去演講或宣導,與學員交流期間,他便感受到社工社群仍對動物虐待案件概念很陌生。
能否創造改變?動保和社政的互相交流、有體系的寵物安置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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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家暴、動物、寵物家暴、貓
Vicky受訪時向我們展示與她一起經歷受暴的愛貓「咪咪」的肖像。動物受暴案件與對人施暴案件在實務上常有連結,若能更重視、及早發現寵物受虐情形,或能拯救更多被害人與動物。(攝影/許𦱀倩)

同時融會貫通動保和社工的知識與資源,或許真能促成一些改變。

台北市家防中心兒童少年保護組社會工作督導陳淑真,曾從社工圈「半路出家」,到動保處擔任動保員3年,她當時曾遇過一位大學生打電話通報,爸爸將自家狗的腿打斷。大學生始終不願提供名字和住址,細問之下,才知他從小活在爸爸的情緒失控和過度管教下,很害怕若動保處上門會曝光自己報案,陳淑真選擇柔性套出狗狗送醫的醫院位置、確認狗狗身體狀況後,再以寵物登記資料缺失為由實際接觸到這個家庭。和大學生面談時,她聽對方訴說爸爸給他的精神壓力、也建議對方可以尋求學校的心輔中心,或者進一步進入家防中心,陳淑真說她深刻體會到「那個孩子在救狗的同時,也是想表示,他可以救自己了」。做社工和動保員這麼多年,她最深刻的體會,仍是「把人顧好了,動物就會好」。

另外,實務上不少施虐動物者本身可能有身心議題,大力倡議《動保法》應有防治功能、合宜處遇的中華亞洲環境生態護育交流協會常務監事左湘敏指出,目前違反《動保法》仍以行政罰為主,若是嚴重虐殺案件,刑責也約落在數個月,「就像茶茶案,判7個月,他(行為人)還有毒品等問題,去坐牢後,到底能不能改善?」她認為更應加強的是飼主教育、心理輔導、精神治療、戒癮治療等針對行為人的處遇,才能防止悲劇發生。

另一面向則是從被害人服務出發,今年6月12日,婦女救援基金會與立委范雲舉行聯合記者會,提出《家暴法》應和《動保法》並進,修法令家暴庇護所也提供寵物庇護。婦援會婚姻暴力服務督導李雅君表示,庇護不是唯一選擇,她期待或能由政府來主導,串起民間可以協助安置的動物醫院、旅館,或有專門免費收容受暴者寵物的場所,乃至於補助受暴婦女寵物住宿的費用,都可以讓受暴者增加選擇、而不是只能留在家裡。她更期待未來《家暴法》或能將寵物作為家庭成員納入保護,或明文規定發生家暴案件,寵物晶片可以合法自施暴者身上轉移至他處。

倖存者的心聲:希望有人告訴我,我可以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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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咪咪已經去世,但Vicky家中還保留很多咪咪喜歡的物品,與貓咪們共度的記憶也永遠留在她心中。(攝影/許𦱀倩)
雖然咪咪已經去世,但Vicky家中還保留很多咪咪喜歡的物品,與貓咪們共度的記憶也永遠留在她心中。(攝影/許𦱀倩)

而我們訪問曾經受暴的Vicky她的看法,受虐現場逃出後,賓士貓咪咪備受呵護,近期才高齡19歲逝世,Vicky家中留有許多咪咪的痕跡仍未收拾。印著咪咪臉孔的抱枕、牠最喜歡窩的紙箱,電視櫃上照片裡,咪咪在Vicky懷抱裡仍神采奕奕⋯⋯。

「受害人一定有內疚的情感,覺得沒有保護好貓咪,」Vicky說,自己現在仍會有這種感受,看了多年心理醫師才較走出來,「加上自己也是受虐的對象,所以我覺得(受害人)後續的心理扶助是最重要的。」

「可能可以宣導吧!國中、國小就可以納入教材,公民課、健康教育都能教,當在親密關係裡面遇到暴力、或是有人虐待動物的時候,可以跟誰求助。不然就像我當年這樣子,不知道要找誰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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