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專題
攝影
多媒體
議題
signin
登入
Search
搜尋
bookmark_red
書籤
donate
贊助
訂閱
川金會誰實誰虛?揭開「非核化」序曲與伏筆
金正恩(左)與川普於新加坡會面。(AFP Photo / Saul Loeb)
金正恩(左)與川普於新加坡會面。(AFP Photo / Saul Loeb)

歷史性的「川金會」今天(12日)正式簽訂4點共同聲明,美國與北韓看似展開和平的起點,川普似乎很滿意這次會談,甚至對北韓放棄核武、擁抱國際市場的未來感到無比樂觀。但談判過程與協議文字裡,北韓卻避提美國向來要求的「完全地、可受檢驗及不可逆的去核(CVID)」。雙方領導人微笑握手的背後,是無數的計算與變化。

6月12日上午9點03分,在新加坡嘉佩樂飯店大院前,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和北韓領袖金正恩的歷史性會晤終於登場。在韓戰發生70年後,美朝現任元首第一次面對面。
川普穿著西裝,搭配鮮紅色領帶,金正恩則穿著黑色人民服(中山裝),兩人互相投以微笑,川普率先舉起右手,兩人正式握手長達12秒時間,並打上招呼。與之前和各國領袖用手握手相較之下,不同的是,這次川普的握手,顯得溫柔許多。
不過,一年前的今天,北韓還在高頻度地舉行飛彈試射及核子試驗,並同時對南韓與美國文攻武嚇。完全沒人能預料,如今不僅南韓總統與北韓領袖見了面,就連美國總統也與北韓領袖握手言歡。
金正恩向川普說道:「能夠見面,我感到很開心,總統先生。」
「能這樣見上面很高興,感謝您。」川普如此回應。

相差38歲的強人過招

但相較文金會時,兩韓元首在板門店互相擁抱,還有金正恩「主動出擊」帶領南韓總統文在寅短暫跨過軍事分界線,川普與金正恩今天自見上面的瞬間開始,氣氛雖然融洽,金正恩的表情和行動,卻收斂許多。
比起川普的瀟灑,金正恩似乎略為緊張,並且在身形更為高大的川普面前,顯得靦腆。值得注意的是,在兩人步入會場的過程中,川普數次以手拍住金正恩的手臂或背部,予以引導步行方向。
在走進會談場前的屋簷下,金正恩向川普表示:「似乎有很多人認為,新加坡會談就像電影場景般⋯⋯而這只不過是開始而已。」這句話已經預告,要解決諸多爭議,可能無法透過一次會談就解決。
如同4月27日所舉行的文金會一樣,金正恩的發言,再次提到輿論反應,明顯是要反映他自己並未與世界脫鉤,並隨時都在關心外界看法。
兩人走進室內前,金正恩主動向川普說道:「新加坡天氣真是熱呢!」川普也把頭轉向金正恩回應:「真的很熱!」這時,金正恩露出微笑。
兩人來到一對一的矮座位上坐下。川普首先表示:「很榮幸能在這位子上,我認為我們會有相當好的討論,而且會成功,我們會透過好的對話來結下好的關係、締造好的結果。」
金正恩則說道:「走到這裡的路程,並非易事,對我們來說,過去關係曾受阻礙,錯誤的偏見與習慣,有時也會遮蓋掉我們的眼耳,我們克服了一切,來到這個會談位子上。」
川普:「您講得很正確,非常感謝,也感謝大家。」兩人再次握手,這時,川普豎起了拇指,比出了「讚」。

「要締造一場偉大的事業」

結束讓媒體攝影後,兩人展開了35分鐘的單獨會談,接著進入擴大型式的元首會談,美朝當局核心人士,偕同川普與金正恩,一同展開對話。
朝方有外相李勇浩、勞動黨國際專責副委員長李洙墉,以及勞動黨對南專責副委員長兼統一戰線部長金英哲。美方則有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白宮國家安保會議顧問波頓(John Bolton)、白宮祕書長凱利列席(John Kelly)。雙方針對非核化問題、如何發展雙方關係等,展開討論。
川普先向金正恩說道:「國務委員長先生,能見上面真是榮幸,我想我們若一起合作,一定能成功。我們將解決這段期間沒法解決的難題,一起合作來克服我們的關係。」說到這裡,他再次起身向金正恩握手。
金正恩則表示:「今天會談似乎能成功進行,雖然有部分懷疑聲音出現,但我相當期待⋯⋯讓我們一起果敢地透過對話,來消除過去纏著我們的漫長阻礙等錯誤,壓下對外的(不友善)視線,我想我們相聚在這場合上,特別地面對面,已經是了不起的『變奏曲』。」
川普宣稱「將做到過往政權做不到的事」;金正恩也說道,將不會重蹈覆轍,而且決心要和川普來締造一場「偉大的事業」,兩人隨後與其他高層開始前往飯廳一同午餐。
有南韓記者將這番話,解釋為金正恩將接受讓北韓走向更進一步的自由經濟主義市場體制。先前蓬佩奧已表示,北韓若廢棄核子設施,美國將批准民間投資北韓。

關注焦點:CVID

而早在4月27日文金會前後,川普就不斷要求北韓應一次完成非核化,拋出CVID(Complete Verifiable and Irreversible Dismantlement,指 完全地、可驗證且不可逆的去核)的要求,並持續進逼;北韓則暗示要求自身體制獲得保障。
但進展至今,川普態度已有轉變。他公開表示若北韓棄核,將讓金正恩「得到穩固保護」、讓金正恩「繼續統治北韓」,對協助維繫北韓體制有了初步表態。
而表面上,蓬佩奧與強硬派的波頓,近一個月來、甚至到會談前一天,都還在公開提出若北韓履行CVID,願給北韓何種條件,但對北韓「一次」棄核的施壓,已明顯減少。
「一次」棄核與CVID是否實行,還有會不會分階段實行,當中還存在模糊操作與轉圜空間,這就成為川金會中,得直接商榷的核心議題。
不少人之前期待北韓能爽快接受CVID,但美國內部和主張親美的南韓保守派,卻認為可能性極低。從目前會談的結果來看,美朝確有機會自建交開始,藉美國互相承認北韓的實體地位,或是發表終戰宣言,解除敵對關係,來奠定日後進一步協商基礎。
而川金會結束後,川普與金正恩在下午3點也正式簽訂聯合聲明,內容分為概括性的4點,包括:
  1. 美朝承諾,依照兩國人民對和平與繁榮的期待,建立新的美朝關係。
  2. 美朝兩國將共同致力於在朝鮮半島上構築長久且穩定的和平政權。
  3. 朝鮮重申2018年4月27日的板門店宣言,承諾為朝鮮半島完全非核化努力。
  4. 美朝承諾,尋回韓戰戰俘及失蹤人員遺骸,並立即遣返已確認身分者。
「在這歷史的會晤,我們簽下將把過去踩在腳下、並告知世人嶄新出發的宣言。世間大概會把這視為重大變化。我要向同為了催生這個會晤場合而努力的川普總統致上謝意。」金正恩說道,川普聽到也連同致謝,並再度握手了一次。
聲明內容中也明示:「川普總統向北韓承諾保障體制安全,金正恩委員長則重新確認對韓半島的非核化問題,他的約定並未產生動搖。」而上述4點宣言,將「完全與迅速地履行」。這點呼應了川普先前所強調「不會重蹈覆轍」的主張,要求北韓勿藉此拖延時間,來讓外界信任共同聲明是會有效果的。
「我們確信能把造成祖先犧牲的駭人戰爭,轉換為美好的和平,對北韓能否實現和平,我毫不懷疑;對放棄核武、擁抱商業,然後站上國際舞台,他們毫無異見,金正恩委員長會被記為史無前例、帶給國民安全與繁榮的領袖。」峰會結束後,川普在下午4點於嘉佩樂飯店舉行國際記者會說道。

非核化真能實現嗎?

但最受矚目的非核化問題,在川金兩人達成的協議文裡,乍看之下,其實與4月27日的文金會並無太大相異之處。
對此,川普不斷強調,金正恩有實現完全非核化及追求變化的意志。但對於CVID並未包含在聲明內,他解釋宣言內容已「表明得很很清楚」,美朝針對相關後續措施的討論已展開,而「完美的非核化檢證將會得到落實」。他企圖將「完全非核化」,與原本美方所主張與要求的CVID,畫上等號。
實際上,北韓高層與官媒,從未言及或回應由美國所提出的CVID,平壤當局很可能將CVID視為不友善的強迫舉措,這違背他們所希望和美國展開的是互相認可彼此存在的對等談判的原則,因而要求在宣言上不使用該詞彙。只是,此舉引來大批媒體質疑。
但美國已在宣言文中表達將維繫北韓體制安全。言詞常流於誇大的川普,這次明顯對北韓確能棄核的主張採取信任態度,否則,就是川普為樹立個人形象而做出過大的犧牲或讓步。
儘管還有待觀察的空間,但目前至少能確定北韓的初步立場,是未來不會生產核武;而放棄過去已生產出的核武甚至原料等問題,確保美國向來主張的CVID,則還要留待日後連串的信賴構築與協商來分階段解決。亦即,「非核化」還留有很大的伏筆與想像空間。
川普還在記者會上透露一個未出現在共同宣言的內容。他表示:「金正恩委員長已表示,北韓方面會廢止主要的飛彈引擎⋯⋯這是簽定共同宣言後我們追加協議的內容,飛彈試驗場會在很快的時間內被廢棄。」
他並表示,到上週為止,他都主張維持對北韓的高強度制裁,但實際舉行峰會後,他現在認為過度制裁並不佳,只是短期內制裁仍會維持,直到威脅「不復存在」為止。而對於是否展開建交,川普回應:「若可能的話,我們希望儘早,但現在談這問題還太早。」但他已邀請金正恩訪美,也獲金正恩接受。

另一關鍵字:經濟

儘管就宣言的非核化相關內容來看,並無實質進展,讓不少人感到失望或評價為原地踏步,但川金兩人在首次會談,就已將想達到的「結果」揭示出來,並透過強調「迅速履行」、「保障北韓體制」與「維持制裁到威脅解除」,來擔保會談成果「比宣言來得豐富」,讓自己保有商人討價還價與靈活操作的空間。
另一值得注意的是,宣言內容與川普的言談中,多次提及「繁榮」、「經濟」、「商業」等字眼,這跟先前蓬佩奧提到的可讓美國民間企業投資北韓的策略連成一氣。
這透露出川普可能採取的另一個戰略:希望把北韓引入自由經濟市場體制。一來,能作為實現非核化的誘因;二來,就算未能實現非核化,導入美國資本,也能提高美國在北韓的影響力,不僅能逐步牽制中國,若美國能在本次會談後持續啟動協商與外交互動機制,讓北韓逐步向美國靠攏,擁核問題的嚴重性,自然就逐漸淡化。

用行動支持報導者

優質深度報導必須投入優秀記者、足夠時間與大量資源⋯⋯我們需要細水長流的小額贊助,才能走更長遠的路。 竭誠歡迎認同《報導者》理念的朋友贊助支持我們!

© 2018 All rights Reserved

延伸閱讀

載入更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