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蔡慶樺/除草劑政變——德國農業部長為何一意孤行?

2017年11月29 日德國慕尼黑環保團體戴上德國農業部長施密特面具上演行動劇表達抗議使用含glyphosat 除草劑。(Photo DPA/ Matthias Balk)

去年年底,德國農業部長施密特在歐盟投下震撼彈:他違背德國政府和盟友法國的期待,支持延長使用含嘉磷塞成分的除草劑5年,引發輿論譁然。德國身為化學產業和有機農業大國,當面臨關鍵抉擇,農業部長為何選擇延長使用此款農藥?而嘉磷塞成分有什麼問題?此款農藥背後又代表了哪些人的利益?

2017年11月27日,柏林政壇發生一場大地震——基社盟籍的聯邦農業部長施密特(Christian Schmidt)在布魯塞爾投了錯誤的一票。

針對議案「是否准許延長使用含有嘉磷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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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yphosat)成分的除草劑5年」,施密特投下贊成票,讓嘉磷塞得以繼續在歐盟使用5年。沒有德國這一票,該案無法通過。之前歐盟提案延長10年,無法取得多數會員國同意;這次調整為5年,闖關成功。

該案通過,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法國總統馬克宏事前已明確指示,嘉磷塞的容忍期限最多就是3年,因此法國本次在布魯塞爾投下反對票。而德國,原應反對5年案,支持2020年時禁止嘉磷塞,這次卻沒有跟法國站在一起。

施密特的贊成票,不但與在布魯塞爾的盟友法國立場不一,也違反了聯邦政府的指示。

德國民眾在社群媒體上斥責德國政府無視環保,演出了這齣醜聞;新聞媒體以顯眼的標題寫著「一意孤行」(im Alleingang)、「嘉磷塞逆向行駛事件」(Glyphosat-Geisterfahrt)、對環保部長的「政治羞辱」(ein politischer Affront);左派黨製作文宣稱農業部長為「遊說團體部長」(Lobbyminister)、擁有190萬參與者的公民政治倡議組織compact也稱他為「孟山都部長」(Monsanto-Minister)。

施密特的同事,社民黨的環境部長亨莉克絲(Barbara Hendricks)早在投票前已經明確地向施密特表達過聯邦政府以及環境部的立場:反對。但施密特仍然一意孤行。總理梅克爾氣極敗壞,在記者會上嚴詞以對:這與聯邦政府協議出的指令全然相反,她要求,此類事件未來不得重演(
事件發生後隔天,施密特上新聞接受專訪,記者問他,是否先取得總理同意後才如此投票,他迴避了記者的質問,只說他諮詢過專家,本於農業部長職責做出了對國家最好的決定。
他的說法是:如果他不在覆議委員會(Berufungsausschuss)表達立場,並且藉此呼籲要求重視決策透明、生態多樣性以及減少用量,則在布魯塞爾的各國代表將無視德國立場,逕自在執委會(Kommission)中通過延長許可——而屆時延長年限即可能在5到10年間。他的贊成,其實是為了德國爭取最大利益。這個說法當然無法取得環境部長的諒解,亨莉克絲對此事件發布新聞稿說:
「嘉磷塞在歐盟被允許繼續使用,不幸地這已成定局。可是我想在德國結束嘉磷塞的使用。農業必須準備好以更好的、對自然能夠永續的方式工作。我非常懷疑,如果你真的認真考量含有嘉磷塞的農藥會對生態多樣性——特別是昆蟲——會帶來何等後果時,就不會允許在德國繼續使用。」
施密特致電亨莉克絲盼表達歉意。亨莉克絲對記者說起他們的談話:「我不會永遠拒絕他的道歉。但是我已經告訴他,你實在不能這麼荒謬。」
)。

此事件發生後,社群媒體出現「#Glyphoshima」這個結合嘉磷塞與福島(Fukushima)的標籤字,形容此事件將對環境造成的傷害。而梅克爾的威信受到極大挑戰,媒體稱這場「嘉磷塞政變」(Glyphosat Coup)使得聯邦政府的運作規範不存。

社民黨國會黨團主席那勒斯(Andrea Nahles)說,這對政府的運作來說是「嚴重的信賴破裂」。左派黨黨主席瓦根克內希(Sahra Wagenknecht)‏要求施密特立刻下台。聯邦政府團隊搖搖欲墜,原已難產的新內閣現在變數更多。

嘉磷塞有什麼問題?

嘉磷塞為什麼在德國引起這麼大爭議?其實,嘉磷塞是德國農場上非常習慣使用的除草劑成分,在1970年代時由孟山都生產的除草劑Roundup,內含41%嘉磷塞以及其他化學成分,引入歐洲後因其強效除草效果大受歡迎。

2000年時專利到期,各大化工集團均投入生產含有嘉磷塞的除草劑。聯邦消費者保護及食品安全局(Bundesamt für Verbraucherschutz und Lebensmittelsicherheit)統計指出,自1991年以來嘉磷塞使用量年增11%。這個驚人的速度使得現在德國農地中有37%的面積都噴灑嘉磷塞,即使德國仍然是有機農產品大國;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德國也是使用嘉磷塞的大國,目前每年德國的嘉磷塞用量約為5,900噸;搜尋聯邦消費者保護及食品安全局資料庫可發現,德國市面上含有嘉磷塞的除草劑高達105種。由此可知,拜耳等化工製藥集團,不可能放棄嘉磷塞在德國農業市場的利潤。

嘉磷塞的問題早在德國引起公眾注意。2015年時世界衛生組織發佈癌症研究報告,將嘉磷塞歸類為「可能引發癌症」。此外,注重動物權益的德國民眾,也對於生產嘉磷塞的廠商大量進行動物實驗甚為不滿。

但是,德國官方檢測報告及歐美各國允許嘉磷塞的主管機關也出面說明,所謂有引發癌症之虞,是在大量攝入時才有此危險,人類在日常生活中可能攝入的嘉磷塞量並無造成癌症的風險——諷刺的是,之所以能宣稱大量攝入才有危險,也是大量使用動物試驗才得出的結果,這更坐實了動保團體對嘉磷塞違反醫藥倫理的指控。

而就在延長案通過前,德國慕尼黑環保研究所(Umweltinstitut München)發佈檢測資料,在十四種不同德國啤酒中,都驗出了嘉磷塞成分。這不只是對於嗜飲啤酒的德國民眾來說是壞消息,對於為德國帶來大量產值的啤酒業也是噩耗。德國知名惡搞媒體《Der Postillon》發布新聞,稱德國五百多年傳統的「啤酒純釀造法」(Reinheitsgebot)已經修法通過,啤酒的成分只能有「大麥、啤酒花、麥芽、酵母,以及嘉磷塞」——一則好笑卻又帶著令人心酸真實的貼文。

此外,這也不是德國問題而已。2016年夏天一項跨國研究發佈,針對歐盟中18個城市居民檢測結果,一半的居民都在尿液中測出了嘉磷塞。

近年來上映了好幾部針對嘉磷塞的紀錄片,例如法國電視台arte的「Roundup審判」(Roundup, der Prozess)、「慢性中毒:孟山都與嘉磷塞」(Chronisch vergiftet-Monsanto und Glyphosat)等,影像中那些歐洲與南美洲使用嘉磷塞農藥的農田附近,出現的先天殘障的兒童以及肢體缺陷的牲畜,讓人觸目驚心。這些紀錄片都提高了民眾對嘉磷塞的危機意識。

可是,生產嘉磷塞的化工集團認為,這些危機意識是過於誇大而在科學上站不住腳。孟山都就架設了網頁「為我們的未來而成長」(Wachstum für unsere Zukunft),強調嘉磷塞毒性甚低,許多我們慣常使用的物質都更具毒性,例如根據美國環保署與康奈爾大學的研究,咖啡因甚至比嘉磷塞的毒性高上28倍。另外,嘉磷塞與阿茲海默症之間也無因果關係。

此外,孟山都的網站上也強調,嘉磷塞使得現代農業能夠以先進而低成本的方式,在低風險下生產;倘若沒有嘉磷塞,糧食價格上漲的幅度將無法忍受。而在人口爆炸時代,沒有有效農藥,我們也不可能供給足夠糧食。

根據《明鏡周刊》整理,目前全世界有許多健康相關機構認為嘉磷塞不會引發癌症,除了上述的德國風險評估研究所,還有歐洲化學品管理局(ECHA)、美國、日本、紐西蘭、加拿大、澳洲等國環保署或檢測機關以及世衛組織的「農藥殘餘聯合會議」(JMPR)。即使這種除草劑引起那麼多爭議以及民眾憂心,但是許多國家的專業檢測機構以及主管機關仍認為:依據數據,並無引發癌症風險。

不過,無論嘉磷塞是否真有致癌風險,可以確定生態多樣性受到極大衝擊。

嘉磷塞的特色在於,除了特別設計出來的基因改造作物,其他所有綠色植物均可消滅,因此,許多植物會隨著雜草一起死亡,導致昆蟲與鳥類的食物來源減少。根據德國自然保護協會(NABU)資料,自上世紀90年代至今,許多昆蟲類及鳥類物種每年以驚人速度減少中,有些甚至瀕臨絕種;而隨著嘉磷塞廣泛使用,搭配基因技術,整個地球物種的平衡已經大幅度改變。

依賴嘉磷塞的德國農業

為什麼農業部長堅持投下贊成票?因為他來自巴伐利亞,一個農業大邦。

《法蘭克福廣訊報》(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總編輯寇勒(Berthold Kohler)撰寫評論〈像一匙嘉磷塞〉(Wie ein Löffel Glyphosat),表示長年來習於使用嘉磷塞的巴伐利亞農民們,對於全德對嘉磷塞人人喊打的情形無法理解,這次施密特的違背柏林指示,對這些農民來說,更像是英雄行徑。而如果想到2018年巴伐利亞將舉行邦議會選舉,則施密特的堅持,原因不言而喻。

此外,生產含嘉磷塞的除草劑的廠商,多是影響力極大的企業,例如巴斯夫(BASF),及擬併購孟山都的拜耳(Bayer)。這場政變不能不讓人懷疑:對農業部來說,大企業的壓力似乎比環保團體的壓力更難抗拒。

德國報紙taz的環保記者茂林(Jost Maurin)寫了一篇措辭嚴厲的批判〈農場上的嘉磷塞毒蟲〉(Die Glyphosat-Junkies vom Bauernhof),將德國農夫比喻為毒癮者。他們已經對這個藥上癮,享受藥帶來的快感:更快且更輕鬆地收成,獲利更多,更強化了面對外國同業時的競爭能力;他們無能、也不願戒除。茂林認為,德國農夫已習慣這種有害環境的「高速農業」(Turbolandwirtschaft)。

許多德國農夫認為嘉磷塞是現代農業的象徵,農人借助現代科技,終能克服環境與氣候的挑戰。而德國國內機關也有為嘉磷塞說話者,例如聯邦風險評估研究所(Bundesinstitut für Risikobewertung)。可是茂林認為,細讀聯邦風險評估研究所的評析報告,會發現許多段落完全照抄自農藥生產商的送件說明,這種情形下,不得不問:「這種單位做出的『解除警報』(Entwarnung),究竟可信度多高?」

而嘉磷塞是否真全然有助農業,也必須全面評估。一旦危及生態多樣性時,長久下來如何能夠確保農業永續發展?目前其負面效益已經擴散到其他產業,例如畜牧業必須面對越來越多的畸形幼畜損失;而德國也多有養蜂業者,因為其蜂蜜含有嘉磷塞值超過允許標準幾十倍,被禁止販售,只能作為特殊廢棄物處置。

學者也發佈關於蜂蜜的研究成果:都市裡生產的蜂蜜竟比鄉下生產的更為天然健康,因為都市的蜜蜂採集的花蜜來自市民的盆栽,而鄉下蜜蜂採集的花蜜來源卻是被農藥污染的廣大花圃。

化學產業:強大遊說團體

茂林指出,嘉磷塞除了有致癌風險外,還有下列嚴重問題必須考慮:

  1. 檢測方式的缺失。 目前對於嘉磷塞的副作用,檢測單位只是透過動物實驗對其中成分的風險檢測;可是,市售除草劑除了含有嘉磷塞,還有其他有害物質,這些不同可疑物質的結合,究竟會帶來何種副作用?目前的檢測方式有結構性的缺失。
  2. 對環境的傷害。 前已敘及,除草劑除去的不只是野草,幾乎還包括所有植物。長期下來將危及生態平衡與多樣性。此外,地下水源也有被污染風險。

鑒於這些原因,除了生產嘉磷塞業者以及農業從業者外,德國民眾幾乎一面倒地希望禁止此類農藥,每年也有很多民眾連署、提案、請願,可是多年來未能如願,這次寄望布魯塞爾做出禁令的希望又落空。為什麼理當重視民意的政治家們,在人人皆曰不可的情形下對嘉磷塞仍舊欲拒還迎?「化學產業協會」(Verband der Chemischen Industrie)扮演了重要角色。

化學產業協會是強大的壓力團體。化學產業是德國傲視全球的強項,根據協會12月6日剛剛發佈的新聞稿,2017年德國化學製藥業營業額較往年成長5%,是全歐洲各國同業最亮眼的表現;化學製藥業從業人數達到45萬1,500人,是德國第三大產業。化學製藥業的國內營業額達744億歐元,外銷達1,204億歐元。這個產業的經濟實力、勞動市場影響力,實在驚人,這也確保了協會擁有的政治影響力,

而該協會對於嘉磷塞的態度?生產除草劑的那些大集團都是協會成員,協會董事會主席來自巴斯夫集團,三位副主席之一來自拜耳集團。該協會的立場相當明確。

根據「遊說團體百科」(Lobbypedia)資料,化學產業協會每年政治獻金數額龐大。從2000年以來至2015年捐款情形如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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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蔡慶樺,製表/賴子歆。

此外,德國國會也公佈,去年8月協會捐給社民黨7萬歐元,自民黨7萬5千歐元,基民盟15萬歐元。選前一個月這麼慷慨的捐獻,大幅增加了協會的政治資本。因此可以想像,為什麼德國的化學製藥業能夠影響政府的環保決策,那龐大的會員數、僱用人數以及政治獻金的貢獻,實在無法忽視。

《明鏡周刊》在12月7日刊出的報導〈聯邦政府協助不解密嘉磷塞研究報告〉(Bundesregierung hilft bei Geheimhaltung von Glyphosat-Studien),指出在歐盟食安署(Efsa)發佈新聞認為嘉磷塞無危害健康疑慮,卻將報告視為機密不公諸大眾,四位綠黨的歐洲議員於去年5月聯名告上歐洲法院(EuGH),認為食安署的報告可能是由孟山都以及科麥農(Cheminova)這些集團完成的。而食安署卻一直將該報告歸為機密,不願解密,因為食安署認為一旦解密將危及孟山都與科麥農的商業利益,並因而違反歐盟法律。四位議員因而提出訴訟,強調該報告事關重大環境資訊以及公共利益,即使可能損及特定企業的利益也應公開。

食安署表示,該機關一切作為都是依照歐洲議會立法通過的法律,倘若歐洲法院能夠作出判決讓報告得以公開,食安署也樂見。而在歐洲法院審理過程中,德國政府也支持不得解密,記者詢問德國農業部理據為何,該部只表示:「原則上聯邦政府不針對任何審判進展的背景表達意見。」

德國接下來能否咬牙轉型?

根據民調公司Civey在2017年12月初的調查結果,75%的受訪者認為施密特應該下台。農業部也表示,在事件發生之後,施密特受到無數的威脅信。知名歌手Hans Söllner甚至認為施密特的一意孤行,可視為刻意毒害無辜民眾,是一種犯罪行為,已向檢察署書面告發。目前,除了農民及農藥商還支持他,施密特確實已成全民公敵。

雖然現在德國民意激憤,環保團體與化學製藥公司的多年戰爭,目前還是環保團體居於下風。環保團體多年來的抗爭策略是訴諸科學,然成效極微。在所有關於嘉磷塞的紀錄片裏,都有國際知名的科學家及醫師提出研究報告與證據,警告除草劑的風險,可是化學製藥業依舊能提出反證,一一反擊那些專家的報告,強調嘉磷塞的毒性極低,且生活中有太多物質的致癌風險還比嘉磷塞高,而所謂毒性,也都是人體可以排出的範圍。這些說法,許多國家的主管機關也買單。

支持嘉磷塞的壓力團體以及少數民眾認為,嘉磷塞被理盲的政黨及民眾污名化,科學證據被置之不理,攸關農民的生計問題卻被操作為政治問題。此外,孟山都提出的經濟質疑也未被真正回應:誰願意接受農業生產成本大幅增加?

因此,應該有另一種策略來應付這場政壇地震後的嘉磷塞難題。

嘉磷塞延長案已成定局,目前需要的是損失控制。如要尊重歐盟決策,兼顧德國民意,未來德國聯邦政府必須在接受農民可繼續使用嘉磷塞的前提下,更嚴格規範使用的前提,例如頻率及用量,並強化稽查。

記者茂林便寫道,政府必須明確地對那些「癮君子」說,最多就是5年,5年後無論如何,無論有多麼痛苦,你們都必須戒斷。可惜,現在的歐洲各國,包括德國,在這個問題上立場模糊,並未能給出明確訊息。也造成了已經習慣除草劑帶來大量盈利的農業,繼續依賴,並無打算在這5年間找出其他盈利模式,完成產業轉型。

茂林說,我們現在都忘記了,德國農業曾經是無嘉磷塞的。含有這個成分的除草劑是孟山都公司1974年才引入德國市場的,東德也不使用除草劑。現在,德國農業壓力團體的最大的主張是,如果不使用嘉磷塞,將使德國農產品的成本大幅提高,缺乏國際競爭力,對此他寫道:「這有解方,嘉磷塞上癮者只是得有使用這解方的決心,而政界必須幫助他們戒除。」也就是需要歐盟各國有遠見的政治家們協力貫徹,大國們一起堅持。

1月12日剛剛通過的《執政磋商文件》(Sondierungspapier),倒是清楚表達了未來新政府對嘉磷塞的態度,也似回應政府立場應該明確的呼籲。

在為了確認大聯合執政內閣是否能夠組成而進行的談判中,基民盟、基社盟與社民黨針對嘉磷塞問題激辯,即使在施密特所屬的基社盟抗拒下,各黨仍然達成共識:「我們將採用有系統的減用策略,以大量限制含有嘉磷塞成分的農藥使用量,目標是:完全地停用,越快越好。為達成此目標,我們將提出替代性的耕作策略,並規範環境與自然得以承受的農藥。為此所需的法制架構,我們會在合乎歐盟規定下建立。」

這個共同立場明確表示,歐盟雖決議嘉磷塞可以續用,但是德國會走更嚴格的道路,目標就是越快停用越好。如何在市場允許廠商繼續生產、販售,農人可以購買使用下,去推動農業邁入拒絕嘉磷塞的時代?除了嚴格規範、稽查,也許還需要政策誘因,可是又不能違背歐盟法令,這將考驗德國的立法技術與行政能力。

不過,對於嘉磷塞的損害控制,也不能只是依賴政府,民眾必須拒絕以便宜的成本購買有疑慮的農產品,而願意以較高的價格購買安心產品,這不是一蹴可及的目標。

不過,這次的跑票事件是個契機,引起商家、消費者及地方政府重視此問題,例如德國羅斯托克市(Rostock)於今年1月便宣佈,該市全面禁用嘉磷塞,德國乳酪業重鎮哥德徐泰克(Goldsteig)也跟進宣佈禁用。Aldi連鎖超市已經要求其廠商必須嚴格限制嘉磷塞用量,而德國自然保育協會(NABU)也要求所有巴伐利亞的乳業,有義務只與禁用嘉磷塞的飼料供應商往來,倘若拒絕,將於本年1月中旬公佈不合作乳業,應該會造成市場壓力。未來需要有更多地方社區及小鄉鎮跟進此類行動,自發性地禁止嘉磷塞,發動一場由下而上的運動。

這很困難,不過,德國也曾在困難重重中達成了廢除核能(Atom-Ausstieg),難道那不是一樣的毒癮嗎?便宜好用卻為環境帶來不可負擔的成本,追求經濟效能與利益卻債留子孫。

德國需要另一場全國一心的革命:廢除嘉磷塞(Glyphosat-Ausstieg)。德國咬著牙搞能源轉型,成為全球模範,該是咬著牙搞農業轉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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