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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金鐘獎丁字褲風波之後──怪獸的產地在哪裡?

Si Pangoyod(鍾家駿,左)、Buya Watan(陳宇,右)以《kakudan 時光機》奪得第55屆金鐘獎兒童少年節目主持人獎,然而穿原住民傳統服飾上台一舉,卻被部分媒體用獵奇角度報導。(攝影/中央社/謝佳璋)

9月底的第55屆金鐘獎頒獎典禮,「屁股蛋」佔據極大媒體版面。兒童少年節目《kakudan時光機》主持人得獎者達悟族Si Pangoyod(鍾家駿)穿著達悟族的族服丁字褲上台,竟被多家媒體以「屁股蛋整顆露出」、「全場最辣」、「全場最露」、「女明星都輸了」形容描述,主流媒體再度示範「漢族沙文主義觀點」是如何對原住民族進行獵奇與歧視。雖然在各界抗議之後,這些媒體都修改標題,但對抗歧視少數族群的怪獸,也要研究怪獸產地,不然怪獸仍將橫行。

回顧主流媒體對原住民族,常不時流露歧視心態,特別是最偏遠的達悟族
根據原住民族委員會網站說明,「雅美(yami)」一詞是「我們」的意思,由19世紀末期人類學家鳥居龍藏開始使用;部分族人在族群名稱上也另外使用「達悟」(tao)一詞,意思為「人」。
目前關於蘭嶼的相關研究與報導,分別出現官方採用雅美、民間採用達悟這兩種不同的族稱。
,由於特殊民族文化服裝,常被當成笑料。1965年香港邵氏兄弟公司出品《蘭嶼之歌》,是最早以蘭嶼為主題的電影,也是最歧視達悟的電影,片中直說「這裡沒有旅館、沒有餐廳,甚至連文化都沒有!」當時最當紅的鄭佩佩飾演女主角「雅蘭」,雖是達悟族人,直說自己不喜歡傳統服裝(丁字褲),只穿漢人精美服飾。雅蘭與男主角何醫師接吻後輕解羅衣,何醫師竟叫:「趕緊穿起來,我們不能學土人那種樣子,我要妳知道怎樣做一個文明人!」

2014年5月上映的《到不了的地方》片中,男主角台客謝呈全說「沒穿丁字褲,好像沒來過蘭嶼」、「來蘭嶼就可以遇到對的人」,完全符合漢人對偏遠原住民的異文化想像。穿上丁字褲,就認識蘭嶼嗎?

2016年2月上映的賀歲片,由邱瓈寬導演、豬哥亮主演的《大尾鱸鰻2》,片中嘲弄達悟族人的傳統服儀髮型,視原住民族語是毫無章法的胡言亂語,甚至還對著劇中飾演達悟族亂說族語的演員說「瘋子」。面對各界的批評,邱導演強調絕對無意冒犯原住民朋友們,「懂得笑就不會恨了」!似乎只要自認為「無故意過失」,對方所受傷害也就不存在,堪稱怪獸之最。

不僅是電影與媒體不解原住民文化,2012年8月30日當時的總統馬英九視察蘭嶼颱風災區時,提及未來蘭嶼發展可以「外穿西裝褲、內穿丁字褲」,比喻改善的同時,也應該保留當地文化,暗指在地傳統丁字褲在現代化的潮流下應該遮掩,根本就是不倫不類的對比,政治人物對原住民族文化認識的負面膚淺,亦可見一斑。

其實,今年4月間蘭嶼椰油國小老師顏子矞在YouTube上傳該校舞蹈隊演出影片,也因學生穿丁字褲,疑被檢舉遭YouTube移除;顏老師在Facebook上抗議後,隔2天後影片才又恢復上線

Si Pangoyod(鍾家駿)是童星出身,在2018年6月15日上映的《只有大海知道》有吃重演出,是片中靈魂角色,隨即獲得2018年第25屆白羅斯(原稱「白俄羅斯」
白羅斯共和國於1991年自蘇聯獨立。「白羅斯」(Belarus)是白羅斯語「Беларусь」的英文音譯,但許多國家仍採用意譯,拆解成「白色」和「俄羅斯」,中文譯名也隨此譯為「白俄羅斯」。
該國曾多次表示中文譯名應該去掉「俄」字,但我國外交部網站上目前仍以「白俄羅斯」為譯名。
)明斯克國際影展「最佳青年演員獎」、第55屆金馬獎「最佳新演員」,2019年第6屆桃園電影節中一舉拿下「最佳演員獎」、「未來之星獎」兩個獎項。

《只有大海知道》由崔永徽導演,以顏子矞2006年9月成立「小飛魚文化展演隊」,就獲得全國原住民族青少年及母語歌舞劇競賽第五名的真實故事改編,加上原鄉常見的隔代教養問題,交織成平實感人的劇情。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小學生練習勇士舞,該穿丁字褲上場時,卻都萬般為難,還說寧願穿「內褲」上台,點出傳統文化認同危機。

丁字褲是達悟男人的傳統服裝,慶典、工作或平時都會穿著,這是因應海島炎熱天氣,與海上捕魚作業的設計,若是慶典穿著,必須全新縫製,這次Si Pangoyod就是這種「大禮服」規格準備。

《只有大海知道》電影中小學生在師長的鼓勵下,終於穿上丁字褲,阿嬤在幫孫子準備丁字褲時,萬分感慨說,「穿上丁字褲,真有男子氣慨!」但這一份傳承並不是理所當然地輕易順利,也是歷經波瀾啊。

現實中亦然。顏子矞老師十多年前到蘭嶼任教,在帶領舞蹈隊要到台灣比賽之前,孩子們試裝時,男孩們竟為了要穿丁字褲而嚇得不知所措,害怕會被外人歧視和嘲笑,顏老師是花了少時間,才讓小朋友接受達悟傳統文化。

Si Pangoyod在2018年10月參加金馬獎頒獎、東京國際影展時,都身穿達悟族傳統服裝走上星光大道,並未引起爭議,2020年再穿族服登台更見從容,能培養出這樣的年輕人,見證台灣新生代的自信醒覺,能不用力鼓掌嗎?

此次金鐘獎事件後,蘭嶼小學校長Syamen Womzas(胡龍雄) 隨後也在Facebook貼上自己穿丁字褲照片:「在台灣這種歧視還真不少見,你們知道嗎?當我們的孩子知道入圍後,早早知會家人準備嶄新的傳統禮服,要在頒獎典禮穿著,那是對典禮與承辦單位的尊重,更是爲自己的努力感到驕傲,告訴那些沒有『人文素養』的媒體和記者,我們的孩子有絕佳的『身體意識』,欣賞與接受並能適當展現自己的身體,我爲我們的孩子感到驕傲,爲台灣媒體和記者的『集體弱智』感到悲哀!現在再送你們一顆『屁股蛋』吧!你們的文化水平只能看到表象,速時的媒體文化無暇探究文化的真實內涵!」足可看出教育工作者的憤怒與痛心。

崔永徽在《只有大海知道》同名電影書中提到,她的國小老師說蘭嶼雅美族不穿衣服,只穿丁字褲。老師不懂、也不尊重這是文化差異,卻說「因為雅美族很落後、不文明」,歧視與誤解就是這樣來的吧。

是的,怪獸就是這樣養成。怪獸的產地就在教育體系,也在傳播媒體。台灣的族群問題長年被統獨議題輾壓而不被看見,連一同居住在台灣的各族群都沒好好認識,在學校如果沒教到,在社會又接收大眾媒體低俗的偷窺、獵奇的族群觀,要如何讓全民有正確的認知?「人性尊嚴」與「尊重多元」,永遠應該是「台灣命運共同體」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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