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博弈公投大對決 改變才能更美好?

(攝影/金門反賭場連線)

今年4月金門博弈公投連署過關之後,中華民國第四次,金門第一次博弈公投,即將於10月28日登場。金門人對於博弈是否落地金門的表態結果,將在當日下午4點後見分曉。

由金門縣議員蔡春生在今年4月3日提出,主文為「為振興金門經濟,開創金門的前途,您是否贊成設立國際渡假區並於其中開放5%觀光博弈?」的地方性公民投票案,於6月23日由金門縣選委會公告通過後,金門就進入首次博弈公投的「戰場」狀態。

當連署過關後,公投反方以「反賭」為名義,有系統且連續性地在金門地區和旅台同鄉會間,以「總統大選」般的規格進行宣傳和活動,而正方則是鴨子划水般運作,只參加公辦說明會表立場,其餘並無喧騰嘩鬧的造勢和宣傳,和反方形成冷熱反差的對比。

反賭方熱烈造勢

金門反賭運動發起人楊再平在4月份公投案一提出之後,即刻連絡了包含反賭博聯盟執行長何宗勳、台灣樹人會常務理事潘翰聲、千里步道協會執行長周聖心等多個NGO團體,在金門集合向金門縣議會抗議及陳情,公開發起反賭運動,以對抗由地方議員發起的公投連署。

楊再平表示,依照金門地方選舉的選風,該連線強烈質疑連署過程之中,可能涉及賄選的情事,故該連線曾經向法務部調查局福建省調查處反應,希望調查處能夠介入監控,期能在公投連署過程中,便能捻熄博弈公投的火苗,但是這個步驟未能奏效;另一方面,反賭連線認為公投案主文不夠明確,並提起訴訟要求金門縣選委會停止執行公投案之審理,不過台北高等行政法院裁定「聲請駁回」,使反賭連線意欲攔截公投案於前的策略也失效。

反賭連線除採取行政和法律上的反制手段,同時也向社會訴求,農曆4月12日金門最大的宗教活動──浯島城隍祭,迎神賽會活動時,反賭連線也組成「反賭陣頭」安插在遊行隊伍中,拉出「金門我的家,賭場遠離他」、「浯島迎城隍,金門反賭場」標語宣傳反賭理念。

這場活動後不久,5月27日連線發起人楊再平突然中風,反賭連線繼續交由地方上的NGO團體成員,洪篤欽、莊西進等人負責運作,成立臉書社團、召開記者會、印發宣傳品、成立運動總部、舉辦造勢活動,持續擴大宣傳。

公投連署在6月底通過審查,金門縣選委會公告將於10月28日舉辦金門首次博弈公投,反賭連線更積極反制運作,於8月11日在救國團金門青年活動中心,舉辦「金門環境永續高峰會議暨金門反賭場連線成立記者會」。

會中反賭博聯盟執行長何宗勳分享過去澎湖反博弈公投成功的經驗,並分析馬祖博弈公投通過後的情況,強調金門這場博弈公投若要成功反制,必須採取類同選舉的步驟,造勢、宣傳提高投票率,至少要催出6,200票以上的不同意票數,以壓制促賭方6,200人連署的基本盤,才能夠成功攔阻金門博弈公投通過。

會中除了從台灣跨海支持的10餘個NGO團體,並有金門當地的宗教團體和社團協會成員參加,尤其是基督教和天主教教會團體,基於教義戒律特別強調其反賭的宗旨和決心,天主教會便提供教會場地,供反賭連線成立總部,進行各項反賭工作的運作事宜。

反賭連線於8月成立之後,陸續印製反賭貼紙,深入金門商家進行宣導並張貼,另外印製「10月28日我反賭」宣傳手冊分發家戶,另外透過網路社群發佈連線活動動態,並在臉書社群進行論壇及觀念宣導。

促賭方低調行事

相較於反賭的熱烈活動,促賭方對於反賭一波波的造勢及宣傳活動全部採冷對的策略。

除了公投案提案人蔡春生在6月期間,針對反賭運動做出「金門博弈公投事務,是涉及金門發展和金門人的生存事宜,實在不需要外來人到金門來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回應外,以致在金門縣選委會舉辦公開說明會之前,金門社會上只知反賭方,促賭方除蔡春生外究竟還有何方人士均一概不知。

直到10月初,促賭方才在夏興樹立「改變!才能更美好,10月28日,請支持國際觀光渡假區」的看板,內容未見博弈和公投的字眼,至於促賭人士也未進行公開宣傳造勢活動,只出現在縣選委會舉辦的說明會上,但在金門五鄉鎮的說明會上,到場聽講的金門鄉親寥寥可數,對於這場歷史的公投事務,未見金門人參與的熱情。

前金門縣議會副議長許永鎮表示,從選舉的策略上言,促賭方這種冷處理的策略是因應金門的選情設計的,過去2004年陳水扁用公投綁大選金門的投票率不過四成多,此次只有單一議題且沒有政治選舉綁定,缺少許多催動投票意願的因素,故估計此次公投投票率不會太高,就促賭方的盤算,其基本盤已經有了6,200票的連署數,只要壓低投票率只要贏反方一票就贏,而要壓低投票率的方法就是凍化選情,所以他們不必花力氣和反方作對激化選情。

政府、立委中立

反賭方從反賭運動初始即一直要探求金門縣政府和縣長陳福海,對於博弈公投的處置態度,但縣政府則一貫以行政中立的態度回應,縣選委會總幹事陳永明表示,這項公投議題均依法完成程序,故公投案成立之時起,選委會就得依公投法相關規定進行各項事務進行。

他說,選委會依法公辦5場
縣長陳福海雖曾承諾反方,連同金門、台灣共要辦10場說明會,但最終僅金門在地5鄉鎮各辦一場。
由正、反雙方公開表述理念的說明會,及一場電視說明會,及印發選舉通知,選務人員講習、訓練,及10月28日當天之投開票相關事務。

陳永明強調,縣府係公投選務主辦機關,執行選務相關的行政作業,一切要依行政中立的原則執行,對於公投主訴內容的正反意見均不宜表達任何看法,以免造成投票行為的誘導作用,這對正、反任何一方都不公平。

至於行政院對金門博弈公投的態度,行政院發言人徐國勇於10月22日陪同行政院長賴清德赴金門視察用電問題時,被媒體問及金門博弈公投事宜表示,金門有全球獨一無二的戰地風景,金門的發展不一定要靠博弈,但行政院尊重民眾行使公民投票的權利。

正、反表述 各說各話

此次公投正、反雙方直接交鋒都在公辦的說明會當中出現,正方的論述重點一直聚焦在金門發展要靠博弈事業作為強心針,並強調以金門人下南洋重鎮新加坡為例,縱使開國總理李光耀是反賭人士,但在其子李顯接班之後,著眼於新加坡國力發展,仍然在李光耀在世時獲其首肯之下,一口氣開放兩支博弈執照,分別在新加坡本島瑪麗亞灣及離島聖淘沙開設兩處博弈渡假專區。

而且正方還強調,博弈事業不等同於賭場,因博弈事業的主體還是渡假區的建設和經營,屬觀光產業一環,至於賭場依法只占渡假區5%的「附屬設施」,且這附屬設施屬封閉區間,就管理上可以像新加坡一樣提高本地人使用門檻,對於金門本地社會衝擊並不會如反方所說的嚴重。

而反方則論述博弈事業就是賭博業,只要金門設置了博弈特區,必定帶來社會治安敗壞的後遺症,並且會造成青年習賭、好賭風氣,甚至是倚賴賭博業維生的情況,對於整體社會發展都是不利的因素。

上述論述的要義在10月18日電視說明會上,正反雙方最後一次正面攻防時有具體展現,正方代表是車正國(前金酒總經理)、楊其勳和周子傑(金門縣議員),反方代表則是董森堡(金門日報記者)、劉雋迪和董雅雯。

支持金門發展博弈的車正國等人指出,博弈和賭是兩碼事,就如同迪斯奈樂園裡也有餐廳,但不能叫做「迪斯奈餐廳」一樣。全球200多個國家中,有140個通過博弈,東南亞現只剩台灣等4個國家尚未開放博弈;新加坡自開放觀光賭場後,2010 年經濟成長19%,2個觀光飯店提供3萬個工作機會。如今每年遊客已逾2千萬人次,且警力增加一倍,治安狀況比過去更好。

反對引進博弈的董森堡等人則指出,金門沒有國際機場和國際航線,加上大陸說只要金門搞賭,就關閉「小三通」,在未能吸收國際客源的情況下,促賭方所謂一年可有500億營收和幾萬工作機會又要從哪裡來?與其投資跟別人一樣的東西「自尋死路」,倒不如由金酒規畫多角化經營,包括開發特色產業如「藍金」鱟血醫療生技和「綠金」海藻,並在大眾觀光轉型為文化、自然觀光之際,做更有計畫的輔導和推動。

董森堡等人強調,如果引進博弈就可解決促賭方所指的經濟、產業問題,成為金酒以外的第2隻「金雞母」,為何只開放5%,而非台灣、金門都全面開放?且隨之而來的治安和生活環境、社會價值等重大改變,都將讓金門面臨嚴重衝擊,期待在馬祖、澎湖公投後,面臨不一樣發展結果的殷鑑下,他們向金門縣長陳福海和立委楊鎮浯喊話,希望他們能夠帶領鄉親站在反賭的這一方。

決戰前夕

經過數月的反賭運作,在正式投票前TVBS於10月12日,針對金門博弈公投發布了一項民調顯示,就公投的投票意願,有64%金門縣民眾表示會去投票,25%不會去,11%不一定。而將去投票的民眾,調查結果顯示,有近7成(68%)縣民表示會投不贊成票,只有18%表示會投下贊成票,另外13%未決定。

對於金門首次舉辦的博弈公投,有高達86%金門縣民表示知道將在10月28日舉行博弈公投,僅1成左右(14%)表示不知道,顯示金門縣民眾對於金門首次舉辦的博弈公投,有相當程度的關注。

另一項假設性問題,如果金門博弈公投過關,未來順利設立觀光賭場,有35%民眾認為觀光賭場有助於經濟發展,但比例低於認為沒有幫助的49%,16%沒有表示意見。如果金門設立觀光賭場,有高達80%金門縣民擔心治安會變差,僅12%表示不擔心,另外7%無法清楚表達看法。

反賭連線發起人楊再平對這項民調結果表示,這對於反賭方當然具有鼓舞作用,但畢竟民調只能作為趨勢判斷的參考,和實際投票行為恐怕會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反賭連線在10月28日之前半個月還是密集地催化投票率,並且教導金門鄉親要投「不同意」。

反賭連線發起了「拒絕賭場,光榮之路」的下鄉行腳活動,從10月7日至9日到金門各傳統市場進行反賭宣傳熱身,從10月10日國慶日開始,從烈嶼鄉、金沙鎮、金城鎮、金寧鄉、金湖鎮依序下鄉行腳,像政治選舉一般,挨家挨戶發放文宣並說明投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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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博弈公投
反賭連線發起了「拒絕賭場,光榮之路」的下鄉行腳活動。(攝影/阿奇)

並在投票前的黃金週末21日晚間,在金湖鎮新市里籃球場舉辦「反賭場祈福晚會」,並於22日週日白天在金城鎮舉辦「反賭場大遊行」,所有規格全部比照政治選舉的模式和程序進行。

除了一般的造勢活動,反賭方還進行了「割喉戰」,楊再平表示,在正方連署提案過程中,有許多陸配被正方以傳統的選舉方式取得連署,為了要「策反」這類選票,23日他特別邀請以陸配為成員基礎的「中國生產黨」主席盧月香出面向金門島內3,000名陸配喊話,呼籲大家投下「不同意票」拒絕賭場,以免大陸因金門設賭場而關閉「小三通」,失去一條便捷「回家」的路。另外,她也以台商身分指出,許多台商設籍金門,呼籲福建和廈門台商,可就近趕回金門參加公投,投下「不同意」票,拒絕賭場。

另外,該連線也打「名人牌」、「耆老牌」、「國際牌」、「大陸牌」、「青年牌」,在10月份分別請出旅台同鄉會總會長李台山、曾擔任總統府國策顧問的版畫家李錫奇出面反賭,還從日本請來了日本反賭場聯盟成員,全國賭博場設置反對連絡協議會事務局長吉田哲也、局次長新川真一與日本金融受害者連盟副秘書長鍋谷健一。到金門表示關心金門博弈公投事宜,並拜會縣政府鼓吹反賭,還向金門鄉親分享日本社會受賭害影響的面貌,期能催動金門人的反賭意識。

10月24日《廈門日報》以「別拿金門賭明天」為題,表示反對金門博弈事業發展,內容為專訪廈門大學台研院教授張文生,張文生概略以「如果博弈公投通過金門得不償失」,「希望金門民眾挺身而出,反對博弈公投通過」。張文生預警,若博弈公投通過,將致大陸緊縮「小三通」政策執行。另外,《海峽導報》也同時報導張文生的預警,也由建發國際旅行社副總王君瑜以旅遊業者立場示警,「金門博弈公投讓廈金旅遊線路毀于一旦」。

10月25日國立金門大學的學生所組成的「金大學生反賭陣線」,也出面召開記者會,以青年的身份宣示他們反對在金門設置觀光賭場的主張,並呼籲全體金大師生於10月28日博弈公投當天踴躍出席並投不同意票。

決戰氛圍弔詭

再過幾日,金門首次博弈公投結果就將見真章,但是金門社會氣氛對於公投的參與程度似乎不如民調結果顯示一般熱絡,許永鎮表示,就其觀察,金門社會底層對於這次公投議題的討論程度不算熱絡,只有看到反賭人士的造勢活動,但是就其長期觀察金門社會運動和選舉的經驗,這些造勢和宣傳是「有聲沒勢」,不管晚會或遊行,動員人數都不算很多,並沒有造成轟動。

他又說,加上促賭方手握6,200票基本盤,形勢上又不直接和反賭方對戰,讓整個選情冷冰冰,難以激化選民投票熱情,還有就是往年影響金門選情甚鉅的旅台返金票,在這次公投中恐怕很難產生效應,畢竟旅台人士返金投票的交通成本甚高,相對於公投結果的影響程度,不太可能會有人熱情到自掏腰包花2、3000元的機票錢回金門投公投。

許永鎮進一步分析,這一屆金門縣長投票率為4成5、去年總統立委投票率為3成3,反賭方推估這次金門博弈公投投票率大約在2至3成之間。金門合格選民約11萬5千人,以3成投票率計算,大約1萬7千票可過關,促賭方具有參與連署的六千多人當作基本盤,如果投票率低於3成,促賭方有可能過關。

面對促賭方意圖拉低投票率以基本盤決戰的策略,反賭方也相當清楚,所以在投票倒數計時的當頭,反賭方一方造勢,一方面也要加強行腳拉票的苦工作業,楊再平表示,在最後時刻反賭方就得要陸、空聯合作業,拉得一票是一票,希望10月28日能夠獲得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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