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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u/如何是一位女巫
女巫在部落裡,大多是能力比較強的女人,但她不會是一個部落的首領;有點像是,撒旦是能力最好最聰明的大天使,但他不會是掌管所有的神。
在幾天裡,有人對我說:「你好像女巫。」因此我決定得好好思索,為何是女巫。
一位來訪的女性,她在訪談過程中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不斷說出心裡的事。對她來說踏入書店,感到有點害怕,而這股害怕似乎是來自於有股力量逼迫著她要面對真正的自己,她如此形容初次踏入一本書店的感覺。但我似乎也可以模模糊糊理解這份感覺是什麼,應該是來自對應的是甚麼樣的心——明朗赤裸的心可以讓人放鬆澄澈,也可以讓人害怕起來。
在這個下午我們聊了不少,她的眼睛飄忽不定,有時候也感受到她在迴避自己;這個訪談原本要聊的是書店想法,結果變成心對著心在說話。
又幾日,我在爐子上慢火炒著磨菇,來家裡暫住幾天的朋友,嘴巴裡溜出:「你好像女巫。」這話說者無意,聽者卻是有點震動,只因為我在炒蘑菇。蘑菇可以難吃無味,也可以香濃鮮美,我們沒有高級的松露,普及的蘑菇會是很好的大地寶物。
蘑菇有時候聞起來是臭臭的香味,需要加熱讓蘑菇引出香味,最好的方式就是給一點時間煎出香味,下鍋之後不能一直翻炒移動蘑菇,要讓蘑菇們在鍋子裡都貼到鍋面受熱,讓溫度可以激出菇類的香,然後有點焦香了,再繼續讓磨菇出水也好,這樣子蘑菇會釋放屬於木質濃郁的鮮甜,然後給一點油、一點香草,等它們在油溫裡激出香味時,就可以倒入打好的蛋汁,讓蛋汁快速凝固,推出一個小山丘在鍋子裡,也讓其他還是液體的蛋汁快點凝固。趁著軟嫩磨上胡椒上桌,這是一份早餐的蘑菇炒蛋,味道好不好端看觀察蘑菇的心去決定。
《女巫》這本書寫在1862年,距離現在156年。如果穿越時間抵達朱爾‧米榭(Jules Michelet)的時代,真正的女巫也已經不多了。
女巫的存在是因為封建社會把家庭與村落壓迫到黑暗苦難之後,由女性擔當而起的結果。她們背負著求生的意志來到森林,由森林裡的魔鬼承接住存活下來的女人,成為女巫。而女巫認識了植物、認識了各種物質,她也走出森林去幫助其他的女人和男人。
如果說女人和男人有什麼不同,只因為女人的直覺直達宇宙,女人的敏感與細心也會帶給自己更大的壓力跟賦于強大的能量。這世界上也不只有兩種性別,在男性與女性之間,有不同層次的、或多或少的陰與陽。
黑暗時代,人們的苦痛無法由宗教獲得舒解改善,轉而尋求女巫與巫魔會;宗教是痛苦來源也肩負解救心靈,這一惡一善的面目,幾乎是魔鬼與撒旦的化身。
1300年前,巫魔會在宗教鐵掌之下,因為絕望與踐踏尊嚴,而激生出更龐大的群體,在那個時代是巫魔會解救了黑暗封建痛苦之下的平民眾生。
女性的勢力而起,也經常是另一個毀滅的開端。
宗教法官開始審判所有狀似附魔的人們,這其間包括大量的敏感直覺而有能力的女巫。他們用針去測試是否被魔鬼佔住了身體,並且把她們關在牢獄,給她們身體上最痛苦的折磨。
在《驅魔師:梵蒂岡首席驅魔師的真實自述》這本書裡,20世紀的當代驅魔師在書寫他一生的驅魔經驗時,仍然告訴人們:最有用的規範是1614年制定的《驅邪禮典》,這個以21個規範形成的驅魔方式,也包括使用針刺身體以確認是否被魔鬼附著而形成女巫。
到17世紀來臨前,宗教法官在各地審判了大量的女巫,並且處以火刑。
有時候,人們因為被領土階級逼迫而表現出來的徵兆,剛好像是附了魔一般,附加而來的審判更加劇徵兆的狀態,最後的終途就是送上火刑。
女巫在被壓迫的時代下,產出了正義,也產出了近代科學的開端——巫術是醫學的源頭,星象占卜與天文學,巫術與數學、光學。
「女人之為女人,既是在最崇高的高處,也在最卑下的低處。」《女巫》p.137
我不願意用男性的角度去看女性的位置,是因為女性與男性所掌有的能力並不同,而這份能力也是可以處理分工的不同。
廚房是現代女巫的領地,但心思細膩的男性仍然可以是一位男巫,在廚房調理食物為人們滋養身體。有能力的女巫也可以是職場上的經理人,但這份能力也不是為了跟男性爭奪而存在的。
如果把權力移走,看待能力與擅長去決定工作內容,是否就不用再為彼此而爭戰了?
「心靈是高貴的,身體則否,連身體的部位也有高低貴賤之別。同樣地,天空是高貴的,深淵則否。為什麼?『因為天空在上方。』然後天空既不在上也不在下。它在我們的上面也在下面。而深淵是什麼?什麼也不是。」《女巫》p.122
女巫代表著封建社會裡,一股想要掙脫體制的自由力道。因為自由,因為感知,因為照護子族與家庭的愛,義無反顧的天性。僵硬與雄性的權威代表宗教法官,在時代轉變裡,更趨於公平審判這類的事件發生。
現代的驅魔師也說明,當你要面對驅魔就不得不去了解黑暗的存在。
「最小的原子會影響到所有物體,每一個影子都在所有東西上投射了一些黑暗。一個沒有注意到天使世界的神學不能算是完成,也稱不上完備;而漠視撒旦的神學也是殘缺不全的,也將永遠無法了解救恩的浩瀚。」《驅魔師:梵蒂岡首席驅魔師的真實自述》p.160
時至今日,看待女巫唯存著女巫精神,是直覺、是自由、是透徹、是敏感、是富於關愛;這是那些火刑痛苦的肉體所換來的女巫精神。
被火消融的是形體,但是那雙穿透內心的眼睛,仍然遺留給當代的女性。踏在神與撒旦之間的是女巫,而這世界如果沒有女巫精神的調和,會有多少的天性在衝撞與對立中彼此消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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