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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現場 X 小間書菜】
彭顯惠/日本与那國島上共同商店的小書櫃
5月我去了日本沖繩、与那國島以及石垣島,跟著本村村長候選人林小姐,一起進行村與村民間交流的工作。我們的重點是与那國島,一個就算去了沖繩也少人聽聞的小島,佔地面積只有約29平方公里,全島人數不超過1,800人,是日本領土最西邊的島嶼;然而在八重山群島裡,是距離台灣最近的島,只有111公里。從宜蘭粉鳥林到与那國島,飛機直航30分鐘內即可到達,可說是台灣最近的隔壁外國村。
對沖繩有興趣是在3年前,因小犬潛水並對海洋生物有偏好,所以每每去沖繩我們都往人跡稀少的北部前行,遊客不多、破壞也少的海域,是眾多海洋生物的樂園。
沖繩北邊村落因村民人數關係,連便利商店都不願前往展店,但當地住民還是有民生用品需求,因此住民自發性地組織成立「共同商店」,股東皆為村民,要進甚麼貨就由有興趣經營這項產品的股東處理,店內員工也都是由當地婆婆媽媽擔任。
跟直賣所最大的不同是,商店以內需為出發點,村民共同集資向外進貨,以提供村民所需,當然,地產的蔬菜跟加工品也可以在店內販賣,我還看到當地小學生為了協助購買學校交通車,手工創作鑰匙圈在店裡義賣;也有當地女性為了演藝出道,自行灌錄歌唱CD在架上……諸如此類不勝枚舉,這是一個大家的商店,有買有賣非常活絡,而最吸引我的是店裡的書櫃。
前兩年看到北部一些稍大的共同商店,都在閒置書架上擺設為數不多的書,走近翻閱才發現,這是沖繩縣立圖書館的推廣閱讀計畫。圖書館接受這些共同商店申請,每隔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半年,就會寄送一批書來店內,提供附近住戶借閱,店裡再把上一次的書寄回去給圖書館,村民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新來的書可以借閱,這是一個真心想讓縣民能好好看書的做法,不管有多偏遠,郵寄宅配都能讓在地飄盪書香,這是共同商店在地化的最大發揮,我非常喜歡這樣的方式與經營。
沖繩對日本來說可說是一個非常不日本的地域,然而在地出版卻非常興旺,沖繩人對自己的文化相當自傲,我們去日本最小的書店ウララ拜訪時,問店主宇田智子小姐,「書好賣嗎?」宇田小姐說還不錯,沖繩本地人相當以自身文化為傲,不管二手書還是新書都很支持。
這種文化的地產地銷讓我好羨慕,因為交通跟流量,沖繩的在地出版品幾乎少舖書到日本本島,而沖繩出版社大大小小加起來,卻有30~40間左右,還不包括獨立出版的個人創作者,所以書幾乎都是沖繩當地人買走了,而沖繩的人口卻只有大約140萬人。
今年我們先到沖繩本島再行轉機,所以停留了三天兩夜,照例要跑那霸的大小書店,在淳久堂跟ウララ都看見同一本來自与那國島的小書,這是一本圖文創作集,內容描訴与那國特有風情詩,就是島上隨處都有的馬,作者畫寫馬的動作表情,各代表甚麼意思,在一片寵物書籍貓狗當道,這本書顯得多麼不同。更讓人驚訝的是,後來我們走遍很多店,發現當中不少店家都有展售這本書,連石垣島的某家T恤店也有,用筆談跟比手劃腳溝通,我們得到的答案是,這是將与那國島特殊性用圖文表現出來的書,身為沖繩人應該要支持。在知道這本小書後,我們嘗試用mail跟作者連絡,才發現作者正在給自己放假,有點遺憾,但這麼強烈的實際支持,真的讓人印象深刻。
与那國島一樣有共同商店,當中「比川共同商店」不論品項、還是設備都相對完善,除了飲食、簡單的五金、當地蔬菜食材之外,也設有上述跟沖繩縣立圖書館的借閱書籍服務,更特別的是,比川共同商店還有提供販賣的書。這些書由店內的山口太太負責,她先生是陶藝家,在當地開設山口陶工坊,也是先去拜訪了工坊,透過山口先生介紹,才得以詢問共同商店選書進書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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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國島的比川共同商店除了提供飲食、簡單的五金、當地蔬菜食材之外,也兼具小小書店功能。(小間書菜提供)
与那國島的比川共同商店除了提供飲食、簡單的五金、當地蔬菜食材之外,也兼具小小書店功能。(小間書菜提供)
山口太太進書的方向,大致還是以沖繩在地出版為主,從琉球文化到在地植物介紹、古謠樂譜、沖繩兒童繪本、地方職人圖文創作,看的出對在地文化的強烈認同,這點真的讓我們感到衝擊。一個地方有高共識的凝聚力,乃至完整到文化的地產地銷,這是比農產地產地銷,門檻與困難度更高的,但沖繩透過出版跟書籍販賣,做出實質的成績,更不要提日本的統一圖書定價制,新書上市統一售價沒有折扣,避免惡性削價競爭。
不能免俗地,還是要問山口太太,書好賣嗎?為什麼會想在共同商店賣書呢?畢竟是這麼小的聚落。
山口太太略帶詫異地回話,還是有人想買書看書啊,大家都蠻喜歡有關沖繩種種的書,住在這裡嘛。這樣的答案再也平淡不過,還是內需,因為是自己生活的地方,所以想了解,也因此只要有新書就想買,所以連這麼小的共同商店都認為有販書的必要。在台灣賣書越益困難之際,日本最西邊的共同商店,不以小而不為,因大環境與民眾共識,有著常設的書籍販賣與借閱服務。
台灣的出版跟書店到底會走到什麼地方呢?這實在很難設想,但在看了沖繩的在地出版與書店後,這種支持原價購書等同於支持地方文化發展的購買行為,相對在台灣似乎是比較少被討論的,這並非是用少喝幾杯咖啡的換算題就可以解釋的。
我們該怎麼看待自己的文化?怎麼看待乘載著也許傳統、也許創新知識的書本?如果是用折數來取決,那麼對整體大環境而言,實在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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