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浪專題〉

王文彥/飛翔在海上的台灣浪人群像

衝浪不僅是一項運動,更是一種風格文化。愛上衝浪的人,因衝浪產生的改變,不僅只是外在的膚色與身材,更重要的它會翻轉你的生活,改變你的價值觀,注意著天氣預報。甚至到最後為了衝浪,放棄原本的工作,到浪點附近開始新生活,成為一個逐浪而居的浪人。

台灣的浪人該是什麼樣貌?那些乍聽下美好浪漫的追浪生活,最後又變怎樣了呢?帶著這個疑問,我先是到了宜蘭頭城。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16
「衝浪帶給我開心,以前我很容易焦慮,開始衝浪後我的心情就平靜很多。」 陳瑛眉,浪齡5年,muii手工比基尼工作室。(攝影/王文彥)

一年多前,陳瑛眉為了衝浪搬到這裡來,並且開始製作適合衝浪的比基尼。沒有任何相關經驗的她,憑著衝浪所帶來的勇氣,找了一位內衣老師傅學習,現在她的muii比基尼已經打下名聲,在衝浪界有許多愛用支持者。

白天她在工作室內製作比基尼,到了下午就帶著趴板,騎車到烏石港衝浪。衝浪能舒解緊繃的心情,一下水,她不停地與其他浪人打招呼。這幾年頭城搬來了不少外來浪人,這些浪人在頭城形成一種自己的衝浪聚落,互相照顧、彼此幫忙。

詢問他們浪人該是何種模樣?「浪人都是怪人啦。」一個人首先說。「浪人的眼裡只有浪,生活一點樂趣都沒有。」另一位浪人的女友似乎逮到機會,可以大吐怨氣,一連串抱怨著浪人的不是,說得氣憤又好笑,身旁的朋友聽得也不住點頭、應和。那浪人不衝浪的時候都在幹嘛呢?「可能就在家裡打電動沒事做。有時候一兩個星期都沒浪,心情真的是鬱悶到極點。」聽起來浪人的生活似乎順著海浪的起伏在走。

經由朋友的介紹,我來到一間製做收涎餅乾的吉尼堂,老闆Jinny為了衝浪,2005年就搬到烏石港。吉尼堂底下的員工全是衝浪人,一周上班四天,還會提早下班讓員工去衝浪。浪人一般給人的想像可能是漂泊不定、甚至不負責任,但是Jinny說恰巧相反。這些浪人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這個工作可以滿足他們所需,而且在衝浪時所培養出來的耐心與專心,讓這些員工不僅工作態度認真,工作效率也高。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16
「雖然父親是有名的衝浪前輩,但我19歲才開始認真衝浪,就是突然覺得我想要把衝浪練好了,這種想法是自己想要才能產生的。」 顧諺琪,浪齡5年,小顧衝浪管理人。(攝影/王文彥)

下一站我來到墾丁,在滿州的便利商店前遇見彩虹波浪衝浪背包旅店的老闆李後成。

11年前為了衝浪搬到墾丁居住,曾經在墾丁大街上擺攤,後來開了這間背包旅店,雖然也有過瘋狂的衝浪歲月,但他認為,生活要能各方面都平衡最重要,不能只想著衝浪。

李後成的雙胞胎哥哥攝影師李後良,回憶當時說:「後成剛衝浪時是冬天,我們都還住在桃園,他常利用休假時間,天還未亮,就開車到北海岸衝浪,即使寒流來也一樣。那時我常跟朋友說,衝浪的人都瘋了。等我迷上衝浪後,也是如此,一車行李就到墾丁逐浪,我朋友也說我瘋了。」

離開墾丁後,轉往台東海岸,這裡是台灣的衝浪天堂,卻也有著最困難的生活挑戰。許多人拋下一切來到台東生活,就只為了衝浪,但最後能順利找到生活方式,留下來的人卻不多。雖然每年舉辦國際衝浪大賽,但在短暫的熱鬧賽事結束後,東河又回到往常的寧靜。

抵達台東的隔天早上,我就收到訊息「號稱小Uluwatu的成功基翬起浪了,太晚就別來了,退潮時沒浪,浪人也會閃光了。」

收好訊息,起床出發前往成功,抵達浪點時,果然看到台灣少見的美麗浪型,一道道地推進這珊瑚礁海岸。在這裡,我遇到不少從外縣市跑來的浪人,例如宜蘭的阿略。預測到基翬會起浪,他前一晚就開車下來,直接在海邊過夜。平常鮮少人煙的小漁港,這時路邊停了許多車,海邊釣魚的居民對泡在海裡的那群人已經見怪不怪。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Fill 1
15
「衝浪可以產生許多正能量,逐漸改變你的人格特質。」 阿飛,浪齡17年,阿飛衝浪旅店負責人。(攝影/王文彥)

接著我到了小馬部落,與一位衝浪老新手見面。

雖然已經和大海為伍一輩子,但林漢霖直到一年多前才開始學習衝浪。沒想到,原本已經出狀況不聽使喚的身體,竟然因為衝浪而恢復正常。理解海洋的脾氣加上從事藝術創作,林漢霖對於學衝浪有一套自己的看法,但也因為他異於常規的衝浪方式,在海上常遭受到不友善的對待。「我覺得他們這樣都是因為恐懼,而這恐懼是源自於對海洋的不了解。這些恐懼,是會在海上傳染的。」

許多人為了能好好衝浪而來到台東,但也有人到台東之後反而跟衝浪逐漸遠離。居住在都蘭的柳哲光與敏莉夫妻,當年為了衝浪從台北搬到台東,柳哲光回憶道,為了討生活,他許多工作都作過:開水肥車、油漆工、電焊工、賣包子,也住過帳篷1個月。曾經忙到3個月沒有衝浪,生活整個失衡,幸虧太太敏莉及時把他拉回來。

如今他們夫妻兩人從事藝術創作,學習與都蘭的土地生活,對於衝浪,他們笑說偶爾才去衝。生活不能沒有衝浪,但生活也不能只剩衝浪。如今衝浪已經不是他們唯一重要的事,跳脫海浪的掌控之後,會發現除了衝浪外還有許多事情可做,他們認為生活反而更開心。在柳哲光家中聊得十分盡興,大半的時間我們都在聊「生活」而不是「衝浪」。我想,我的浪人追尋可以暫告一段落了。

用行動支持報導者

優質深度報導必須投入優秀記者、足夠時間與大量資源⋯⋯我們需要細水長流的小額贊助,才能走更長遠的路。 竭誠歡迎認同《報導者》理念的朋友贊助支持我們!

© 2016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