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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美國公務員這鐵飯碗 一點都不好混

編按:「誰讓台灣公僕變庸才?」系列專題於9月22日刊出後,《報導者》陸續收到讀者回饋。本篇文章作者George Chien在美國擔任公務員,來信提到他父親是台灣的公務員,也有同學在政府部門做事,《報導者》專題中報導的諸多現象,也是許多朋友的疑問。

筆者是台灣出生,役畢赴美留學。曾在環保顧問公司任職,於2010年有幸進入加州政府部門,開始在美國的公僕生涯。在案牘之虞,依然關心台灣環境議題與不合理之現象。

如同這個專題一開始所問的——「誰讓台灣公僕變庸才?」我想,制度、環境的影響很大,我以問答方式,提供加州的公務員制度讓大家參考。

美國公務員徵選三階段 經歷比學歷重要

  • 哇!加州的鐵飯碗耶!美國也有高普考試嗎?

由於美國憲法採三權分立,美國的公職人員考選,沒有全國與地方統一性的高考或普考,因此由各州(或郡縣/市)單獨進行公職人員考選。

  • 進入政府部門工作,需要是美國公民才能申請嗎?篩選過程很複雜嗎?

如果進入的是美國政府部門(例如聯邦單位),必須是美國公民或效忠美國政府;若是州政府部門(例如:加州),僅需要能夠合法工作的身分即可。

加州公職分為政務官(州長任命)與事務官(應試通過)兩種。

事務官的考選會先在人力資源部門網站上公告職位說明與出缺。公告內容包含薪資範圍、申請方式、資格條件、工作地點等。如果對該職位有興趣,可先在網站申請。

網站上會進行初步篩選,主要考量教育背景、專業熟悉度、經驗等,並針對所申請的職位,看符合性有多少而評等分級(Ranking)。同一級可能有數人至數十人,Ranking靠前的才能符合資格,進入下一輪考選。

第二階段的篩選方式為填表申請。依照公告內容,將所需表格、履歷、cover letter、以及所需資料例如資格聲明(statement of qualification)
說明你的組織與計劃能力、技術性專業知識、溝通能力、對於該職務的認識、現況分析、多項計畫同時進行的時間管理等,但不超過2頁 。
,遞交申請。通常,經歷會比學歷重要。

第三階段依各個應試單位而定。有可能是純筆試,或筆試加口試,或是純口試。目前大部份都有口試,由各個有職缺的機關/轄區自行舉辦。一般是3名或4名考官面對1名應徵者,主考官通常是錄取後的老闆。口試的題目主要針對該職位/職務設計。而且同一職位,依據服務的地區不同,口試題目也會依照業務的特性而有所區別,使得主考官與考生更能瞭解對於該業務的期待。

升遷考試 著重分析解決問題

  • 在加州的政府單位,升等/升遷很難嗎?需要通過考試嗎?

關於升等,若達到規定的年資、學歷、或取得證照,通過申請,人力資源部門核可後,即可升等,不需要等到職位出缺。

以水資源工程師職位為例,有4個Range 。最基礎的是Range A,乃不符合Range B、C、或D條件者;Range B為相關碩士學歷或2年相關工作經驗;Range C為2年Range B經驗或3年相關工作經驗;Range D為取得相關技師證照者。為了鼓勵取得相關技師證照,以新進人員而言,有技師證照(Range D)的比具備碩士學歷但沒證照的(Range B),薪資多約30%。

升遷管理階層方面(例如:資深工程師/監督工程師/總工程師),基本流程如前述,分三階段考選。除了一定要有技師證照,應具備足夠的資歷之外,填表申請的申論題多達43題。除了針對污染、處理等專業知識具備一定經驗,還需針對貫徹政策的經驗、參與多方討論之實例與經驗(與其他單位、地方政府、顧問公司、非政府組織、以及公眾溝通)、如何解決歧見並達成計劃目標、主導會議之經歷、外部簡報經驗(向地方政府、公眾)、參與立法過程或分析、環保基金的經驗、員工訓練的計劃與實行經驗、確保員工獲得公平的工作環境⋯⋯等,一一逐項說明。

晉升管理階層也要通過口試。很多決策,並非單純的選擇題。口試時,也瞭解應試者思路是否清晰、邏輯是否合理、決策是否合法。

當一個管理者,不是看對法規了解多少,更多的時候,要看是否瞭解法規的涵義,如何分析並解決問題。法規是死的,端看執法者怎麼去用。法規只是一項工具,當然,熟悉工具是件好事,更多的時候要靠身段(溝通技巧)、有效的收集情報、迅速而全面的分析,而且最好能讓員工與民眾心甘情願的配合。

加州公務人員考核 像民間企業打考績

  • 加州的公務員,每年都會調薪嗎?有年終獎金嗎?

由於美國沒有銓敘部,因此公職人員的薪資、撫卹、退休、健保等,皆透過各州政府員工的工會進行。在加州,有21個工會。依據不同的職位類別,加入不同的工會。例如工程師有工程師所屬的工會,公路警察有公路警察所屬的工會,行政人員有行政人員所屬的工會。工會代表經由工會成員投票產生,一年一任。

關於薪資,通常只有本俸。某些職位會有專業加給,但加的不多。據我所瞭解,像是之前公共衛生部的工程師,每個月的專業加給只有美金200元。

加州的公職人員沒有年終獎金。但是有的州,像是北卡羅萊納州,今年州政府員工便可獲得0.5%(約1.2個工作日)的年終獎金。

調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個人調薪,依學/經歷,取得相對應的Range,一年試用期過後漲約5%。但之後並非每年漲,要看績效考核或重大表現;同一職位,通常最多漲6次就封頂。另一種是透過工會,針對相同職務/職位的人員進行全面性調薪。通常依據州的財務狀況、物價指數、經濟預測、最低工資漲幅等等因素,工會代表與州長討論後,經州長同意而生效。

加州公務員的績效考核則是一年一次,很像民間企業打考績的方式。主管會跟你討論整個考核內容,而且訂定增進工作效率與質量的目標,以及達成目標的方法。並依據你負責的業務,針對項目逐項討論。內容經雙方同意,確認評等之後才簽字。

考核的評鑑項目很多,以我這個單位來說,至少就有:

  1. 工作品質
  2. 工作量
  3. 工作習慣
  4. 與其他員工相處
  5. 主動積極性
  6. 工作完成度
  7. 分析與判斷
  8. (針對管理階層)監督員工的工作完成性,並且是否鼓勵並提供資源
  9. (針對管理階層)員工管理,且員工是否受到公平待遇…等。

獨立完成的項目多 解決問題是工作重點

  • 加州的公務人員工作量多嗎?

工作量多的不得了!像是我們組有8名員工,負責管轄的面積大約有5分之1的台灣。從水源、水質、水量、處理、儲水、輸送、管線末端水質報告、月/季/年度報告、許可審核、定期稽查、開罰單⋯⋯等,大大小小涵蓋的水系統將近500個!相比之下,台灣的水公司,基本上只有2個:台北自來水事業處和台灣自來水公司。

在美國加州政府部門工作,很多時候需要獨立完成項目,並且自己解決問題。每個員工都有各自負責的projects,但是,如何找出問題點並解決,往往考驗員工的能力,並幫助組織成長。

如果負責的案子提出某種污染物質處理方式的申請案,或是提出使用高劑量紫外線殺菌的申請案,可能是你之前未接觸過的方式,或是沒那麼熟悉的工藝,那就得查查是否有類似的案例,以及相關的研究文獻,並研判應用到此案會有什麼顧慮,對於公眾有無健康風險的危害,是否需要預試測驗,或是需針對哪些項目進行分析。若是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向其他員工詢問時,大家也不藏私,分享相關經驗。也因為這樣,整體標準比較一致,而不會因不同地區而有另一套標準。

在加州,法規規定的是什麼,基本上就要遵循規定來執行。而且加州的罰則比較重。像是前幾年有個案子,水質超標而未改善,累積的罰鍰高達30多萬美金(約900多萬新台幣)。

美國的公僕心態,主要是以服務民眾為導向,輔以《三國志.蜀書》的「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對組織有利的,對公眾能減化程序的,儘量提出並且執行。

而在美國政府部門的工作環境中,公事公辦,沒有所謂的「禮尚往來」。送禮或收禮是大忌,嚴重者甚至會以貪污罪名起訴而坐牢。像是今年初,一名華裔前加州參議員,因貪污罪(累計4萬多美金,折合約130多萬新台幣),被判處5年有期徒刑。

此外,興利是可以被鼓勵的。像是前幾年因應加州旱災,州長簽署的行政命令,甚至獎勵發明與創新。總體來說,美國的公務人員跟台灣很不一樣,從制度、心態、與文化都不同。

來美國擔任公職人員後,才發現看似美好的背後,其實有很多理性、科學、工程、行政、專業等等的分析與考量,是很高度要求專業的工作。在美國,公務人員雖然是鐵飯碗,卻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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