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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蔡孟利/紙本科普雜誌的式微只因為大環境嗎?《科學美國人》到台灣《科學人》的命運對照

《科學人》雜誌最新一期、8月號的封面及內容。(攝影/余志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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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7月即將結束之際,台灣紙本銷量最大的科普刊物,《科學美國人》(Scientific American)中文版的《科學人》雜誌傳來令人感傷的消息:在台灣經營20年之後,即將於今年(2022)底結束紙本雜誌的出版,但將來是否會完全退出科普傳播的領域,抑或將以什麼樣的方式轉型,一切仍在未定之天。這是繼2018年《牛頓科學雜誌》中文版停刊後,台灣科普出版另一個重磅紙本刊物的殞落。

當然,如何讓一本優良的紙本雜誌繼續在台灣出版,這幾天網路上有許多建議出現,包括建議政府提供資金紓困、企業界贊助、大眾小額捐款等等。許多方法或許都值得一試,但就一本非公家出版品的民間雜誌來說,不管是紓困、贊助或捐款,這些屬於短期的救急策略,其實無法讓一本民間雜誌得以長期維持下去。

要生存,還是得找出紙本科普雜誌式微的真正關鍵原因。是網路時代閱聽習慣的改變?是跟不上數位出版的腳步?或者是,其他更深沉的問題?

就一個參與科普雜誌出版已10年的業餘工作者來說,這是個需要反省的嚴肅課題。

逾6成讀者是政策、商業決策者,《科學美國人》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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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孟利、紙本、科普雜誌、式微、科學美國人、台灣、科學人、命運
7月29日,《科學人》雜誌宣布將在2022年底中止紙本出刊,圖為今年以來已出刊的各期《科學人》雜誌。(攝影/余志偉)
2016年《科學月刊》曾經至《科學美國人》在美國紐約市的總部,面對面採訪
黃正球、歐陽太閒。「科學傳播的發展創新與社會責任—《科學美國人》總編輯專訪」。科學月刊,561: 704-717。
當時的總編輯迪克里斯汀納(Mariette DiChristina)女士。《科學美國人》創刊於1845年,不只是一本有歷史的科普雜誌,同時也是一本科學專業期刊(其在1997就被收錄於SCIE(Science Citation Index Expanded),2020年的影響係數為2.142)。在2016年採訪的當下,它擁有350萬紙本及平板訂戶,每月有720萬線上讀者瀏覽;並且當時該刊在全世界有14種語言的譯本,其中包含台灣最近宣布停刊紙本的《科學人》。即便這兩年疫情肆虐,其官方網站(ScientificAmerican.com)平均每月仍有800萬付費使用的獨立訂戶

但讓我們驚訝的不是如此高的銷售量,而是在其全美約280萬人的讀者組成分析中發現,科學愛好者、科學從業者與教育工作者加起來僅有3成4,但政治決策者和商業管理者占比達6成6。亦即,這本科普雜誌不僅提供了商業的領導階層在經營管理的過程中,創新與靈感的養分來源,而一些政治決策者在制定與審核科技相關政策與法規時,也會借助於這本雜誌去了解相關原理和應用。

從這裡就顯示了什麼是國力與經濟實力的基礎。要知道,《科學美國人》也只是美國科普刊物中的一本而已,同時期還有許多高水準與高發行量的科普媒體存在。

另一個讓我們驚訝,同時也自覺需要見賢思齊的目標是他們在編輯工作上的嚴謹:

「在《科學美國人》我們有3個層次的編輯工作: 第一層叫做隨行編輯(line editing),是由資深編輯一行一行、逐字逐句地編寫稿件,在這個階段編輯通常會提出很多問題,著重相關句子在段落裡的邏輯性。 第二層則由執行總編輯將這篇稿件拿出來討論,重點也還是針對文章字句的邏輯性。 第三層則是經由拷貝編輯(copy editing)的審核,這群編輯負責校對文法與拼字,也負責查對事實證據,比方說文章中提到的人名、圖表以及有關的基本科學原理。」

而如何徵稿,更是讓我們瞠目結舌:

「第一,我們的組員常常參加科學會議,從中尋找有趣的點子,然後編輯再從這些題材中篩選,寫出一個策劃書,然後邀請實際從業的科學家來寫這個故事;但有時如果這個題材發展太快太複雜,我們則會傾向找專業的科普寫手或記者整合各方資料來寫這個題材,以避免一言堂的情形發生。 第二,如果要報導的題材非常獨特專精,則我們會邀請正在做這個題目的科學家來寫這個故事,比方說前陣子偵測到重力波的事件。 第三,編輯本身會直接在小組會議上提出題材的構想,徵求組員和高層的意見。 第四,有些科學家會在生涯如日中天的當下,幫我們就他研究的熱門主題寫一個專題介紹兼心路歷程,這些故事通常都是當時很火熱的研究方向,這也是為什麼《科學美國人》作者中有超過150個諾貝爾獎得主的原因。」

科普是寫給誰看的?普及的前提與知識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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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科普雜誌的假想閱讀受眾通常是學生,作為學校內科學教育的補充教材。圖為一名國小學生閱讀《科學人》雜誌。(設計畫面/余志偉)

在台灣,科普通常被當作學校內科學教育的補充教材,所以科普雜誌的銷售對象,通常鎖定的就是需要閱讀的學生與需要提供教材的老師;也因此在文章內容的鋪陳上,不管是翻譯改寫或是本土原創,假想的閱讀受眾就是學生,差別只在於鎖定的是高中生或大學生而已。《科學月刊》在1970年代創立的初期,因為當時升學主義盛行及科學讀物匱乏的時代背景,所以主要設定的讀者對象是高中生與大學生;但即便到了網路盛行、科普書刊越來越豐富的今日,這個訴求對象的設定,仍然沒有太大的改變。這跟原文版的《科學美國人》已是可以做為專業學術論文引用的文獻來源,在本質上有相當大差異的地方。

若要認真分疏,科普是社會人士在既有的科學教育之基礎上,進一步吸收最新科學發展、科學觀念與科技應用的知識表達。科學知識若要「普及」,那麼這個社會中大多數的人,就必須受過扎實的科學教育,這樣科學知識才能推廣。因為科學教育不只教知識,還要教知識的產生過程;有受過科學教育的人在接收科普知識的時候,才能評估所接收到的科普知識含金量有多少,或者,只是含俗稱屎的金。

在台灣,雖然義務教育已實質延伸到高中階段,在科學相關的課程設計上,理論上也已經完備了基礎科學教育所需的一切。但是由於升學考試的現實、師資品質的現實、教學時數的現實,不同升學取向的學生們在學期間所吸收到的科學知識有相當大的差異;畢業踏出社會之後,對科學知識吸收的能力又因工作性質的不同而有更大的差異。

是以,一篇談論「mRNA疫苗」的科普文章,對於「mRNA」一詞的解釋層次,即便定位是大學生,以台灣目前的現況,文法商科系、理工科系與生物醫學科系的學生相比,在生物學知識的程度上仍有明顯的差距,因此,一篇在定位上雖然是給大學生看的「mRNA疫苗」文章,事實上很難在內容上達到對大多數的大學生們,都是既「科」又「普」的理想狀態。

也就是說,科普雖然談的是「普及」,但因為這個「普及」需要跨過一定的知識門檻,那麼閱讀者是誰、其具備的基礎知識到哪種程度,便是科普寫作者、科普文章的編輯在規劃文章時首要想到的事情。是以我們可以這樣說,所謂的「科普」其實是有條件的「普」;雖然科學知識可以放諸四海而皆準,但要將科學知識普及表達,其實是件很「地域性」的事,也是件需要「客製化」的事。

美國的科普文章不一定適合台灣的讀者,因為兩方的科學教育方式不同,所以雙方人民的科學基礎知識、科學素養不同;即便同樣在台灣接受同一份科學教育的教材,學生們的科學知識水準與科學素養,仍然受到師資、學習環境、家庭與同儕的影響而有落差,也因此這些不同地區、不同知識基礎的讀者們,所能接受的科學知識之表達方式就會不同。

雖然《科學人》裡面也有不少本土的原創性文章,但在內容上仍是以翻譯自《科學美國人》的文章為主要賣點。而《科學美國人》的文章屬性已接近專業文獻回顧(review)的味道了,這種已經可以被專業期刊論文引用的文獻回顧文章,適合的是哪一類台灣科普讀者的閱讀習慣與理解能力,其實是需要仔細評估的,絕對不是「一般」的讀者都能吸收的。

科普其實很「硬」:比新知識更重要的是價值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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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孟利認為,一個好的科普內容,不只是以文字與圖表說明知識,還有科學家的「內心戲」。圖為《科學人》雜誌2022年8月號的內容。(攝影/余志偉)

因為要「看懂」一篇科普文章需要跨過某些基礎的知識門檻,也因此科普知識的傳播不同於一般商業性、政論性或娛樂性質的視聽內容;不僅在閱讀上需要有一定的知識基礎,若要真能吸收,閱讀時也需要耗費不少心力才能有效吸收。而且在篇幅上,要完整敘述一項新的科學知識或是論述一個科學概念,2,000字以上的文章通常只是基本款,以我在《科學月刊》的編輯經驗來說,為了將單篇文章的字數壓在3,500以內,編輯們需要不斷地跟作者往返溝通;常常到了最後,作者很為難、編輯也很為難,因為在這樣的字數下,是真的很難把一件科學上的事情說清楚。

此外,若是從提高能見度與銷售量的角度考慮,「讀者想看什麼」、「讀者喜歡什麼」甚或是「讀者認同什麼」會是科普雜誌應該要有的取材考量,例如減肥與美容的醫學知識相較於量子電腦的最新發展,絕對是更吸睛的主題;討論人工智慧能做什麼事情,也會比討論人工智慧的數學原理與應用上的極限更有賣點。而且以讀者「想看、喜歡、認同」所取材的內容如果再放上電子版面,較高的點擊率對作者與出版單位而言都是更即時的成就感回饋,而且還可能有效地促成廣告與銷量的實質成長。只是這樣的考量會限制了科學內容的取材廣度與知識介紹的深度,特別在網路時代中,人們的閱讀習慣逐漸被容易取得、容易閱讀的資訊傳遞形式,導向精簡化、零碎化與圖像化的趨勢發展,如果沒有仔細地拿捏主題的設定與寫作的鋪陳方式,很容易將科普的內涵新聞化甚至是娛樂化,而失去了科學的真正味道。

所以一個好的科普內容,讀來一定不輕鬆,因為那會是一個經由文字與圖表導引讀者思考的過程,而那個過程因為是關於新的知識,通常都有點陌生;如果不想讀完後一無所得,或是僅僅留存淺碟而模糊的印象,那麼花心力仔細地看看,閱讀就變成一件不輕鬆的事。

更何況「科學」這件事情不是只有知識的生產而已,有時候更精采的部分是科學家的內心戲,像是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實驗?當初為什麼會冒出這樣的想法?以及,做出來的東西到底要怎麼用?很多思辨的過程其實牽扯到的是價值取捨的問題。就像基因編輯技術能不能用在人類的胚胎?在科普「基因編輯技術」這個課題的時候,便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倫理面向;如果讀者願意再想得更多,這個倫理面向可以再放大到:人類能不能做上帝的事情?雖然現在我們已經做了不少類似的、一直有爭議的商品化基因改造植物或基因改造動物,雖然沒有牽涉到改變人類的胚胎,但就生態學的觀點來看,人類仍然或多或少受到這些基因編輯技術的衝擊,那麼,我們還會只認為不要直接處理到人就可以嗎?

理想上,一個好的科普內容,經由文字與圖表導引讀者思考的不光只是知識的產生過程,還有科學家在知識追尋的過程中對「價值」的取捨。這些內容,都讓科普的內容呈現一個「硬」知識的樣態,而不是休閒娛樂消遣的素材。

這麼硬,誰還會想看科普?

雜誌為何而「雜」:多元主題、軟硬交錯,吸引不同讀者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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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無關科學的社會議題,讓大眾願意閱讀科學,也是一本科普雜誌重要的社會責任。(攝影/余志偉)

台灣不是美國,所以《科學美國人》的讀者有6成6是政治決策者和商業管理者的結構並不一定適用於台灣,畢竟台灣的政治運作方式、商業的規模與經濟發展的投資樣態,與美國的國情都有極大的差距。在台灣,因為學校科學教育的需求以及升學考試的關係,學生與老師仍是科普傳播媒體鎖定的主要消費對象,這是在短時間內很難改變的現實。不過儘管很難大幅度改變,還是可以做些微調的努力,畢竟,如果能多爭取到一些不同行業屬性的長期讀者,對於刊物的生存而言,就多一份現金的挹注。而且,沒有無關科學的社會議題,讓大眾願意閱讀科學,也是一本科普雜誌重要的社會責任。

為了要盡量擴展讀者群,一般的科普雜誌都會盡量涵蓋多元的主題,從病毒到外太空都可以在同一期的刊物中看到,讓不同領域的讀者都可以在一本雜誌中找到自己有興趣的文章;這是「雜誌」之所以要「雜」的本意,不管是《科學美國人》的原文版或是中文版的《科學人》,都可以看到這個「雜」的編輯取向。

但這樣子的「雜」,就隱含了一個必然的結果:一本科普雜誌若要爭取到更多的讀者,就不能期待讀者把這本雜誌從頭到尾每一篇文章都讀完,也不能天真地期待讀者會喜歡這本雜誌內的所有文章;出版者只能期待讀者對這本雜誌內的某些項目感到興趣,讓這個「感到興趣」成為打開這本雜誌的主要誘因,希望在打開每一期的雜誌之後,都會不期然地又發現某幾篇可讀的文章。

雖然主題所涵蓋的領域需要雜大家都注意到了,但內容「軟、硬」之雜並不常在科普雜誌看到。比較常看到的,是一本科普雜誌的主題領域雖然雜,但是在內容表達的方式上,仍然有一致的調性,而這個調性,通常都屬於講求邏輯架構、盡量不帶主觀的理性客觀論述;也就是說,科普雜誌儘管內容看起來多樣化,但是每篇文章「硬」的本質仍然存在。即便讀者因為某些感興趣的項目打開了雜誌,不期然地又發現某幾篇可讀的文章,但在接連「硬」知識吸收的疲累之下,還是可能漸漸失去翻開紙本科普雜誌的動力。

美國的《科學美國人》或許因為讀者群的組成以及該國的教育方式、生活習慣讓他們可以接受一本整體內容都較「硬」的科普刊物,不過因為筆者沒有在美國社會生活過,無法對此加以評析。但是在台灣,如果要讓科普雜誌從「學校內」跨出到「學校外」,那麼一個在台灣社會很現實的習慣是,大部分的人對於自己專業領域以外的科學知識之吸收並不熱衷,如果不是因為某些特別的動機,整本都很「硬」的雜誌或許讀者會翻一翻,但是很難讓讀者長期關注這本「硬」雜誌的內容。

也因此,想辦法在很「硬」的內容中搭配某些調性較「軟」的內容──或許是精彩生動的科學攝影專欄、聊聊科學家個人心路歷程的訪談專欄、談談科學裡的人文思考之方塊文章,又或者固定放些與科技事務相關的時事評析等──讓社會上一般大眾能夠從這些較易閱讀的內容入門,進一步接觸雜誌內所提供的其他「硬」資訊;而在閱讀一篇「硬」文章之後,又可以找篇「軟」文章停歇一下。

校園之外,科普紙本還能在何處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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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內的科學雜誌書櫃。(設計畫面/余志偉)

當一本科普雜誌變「雜」了之後,誰會訂閱一本每期都不會從頭到尾讀完的雜誌?

雖然一本雜誌整體來說,如果可讀的內容大於不會想翻的內容,應該還是會有人看的,但是要每期都花錢買,對個人訂戶來說比較難;因為沒看完,感覺有些浪費錢,若硬要看完,又太辛苦了些。也因此,在珍惜持續支持我們的個人訂戶外,就我個人的想法,科普紙本雜誌未來推廣的目標,該是「人來人往」的機構或營業、聚會場所。除了大家所熟知的各級圖書館是銷售重點外,像是各大學的宿舍交誼廳、各系所的辦公室,高中的老師辦公室與各班級的教室,這些學校內學生、老師活動的空間內,若擺上一本內容多樣化的優良科普雜誌,這本雜誌就有可能被興趣多樣化的老師與學生們各取所需的閱讀,讓整本雜誌的內容全部都被看過。

但是在這樣的場所,該由誰來出那份訂閱的錢?由於這些都是學校內的場所,如果政府部門可以投入數億的費用為學生的營養午餐加魚加肉,增加學生的營養攝取,那麼教育部、文化部、科技部也投入數億的費用幫全國的高中、大學生豐富智識上的菜色,增進學生們的科學知識與素養,應該也是美事一樁。

除了這些以學生、老師為主的場所之外,像各企業的員工茶水間、汽車保養廠的顧客休息室、醫院診所的候診室、各個咖啡廳的書報架以及各美髮美容的店面,如果都可以放上一本科普雜誌,讓短暫停留的人在短暫停留的時間內,除了滑自己的手機之外,在某個偶然的一瞥之間看到一本封面設計還不錯、看起來好像有些東西可以翻翻的科普雜誌,然後走過去、拿起來、就真的翻一翻,或許就可以激發出原本沒想到的靈光乍現。

這也是紙本雜誌優於電子書的地方,儘管電子書有諸多紙本達不到的好處,但若是沒有強力的廣告不斷放送,在茫茫的網址海中,我們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與某一本雜誌相遇;而一本紙本的雜誌擺放在陳列架、在桌上,就有可能進入某人的眼簾,將科學知識與人產生實質的連結。

與時代對話,在堅持與創新之間持續努力

前些日子我看了一部影片《淺草小子》,算是日本影星北野武的自傳電影。電影裡他的老師深見千三郎是一位傳統的藝人,教了他很多本領,但因為他的老師很堅持表演就應該是在劇場跟觀眾面對面、一切都是在舞台上即時決成敗,還為了堅持「阿武,聽好了,不要去討好觀眾;由你來告訴觀眾,什麼才是有趣的」表演者尊嚴,不惜在舞台上跟觀眾對槓。所以他的老師很鄙視上電視,也不做那種比較譁眾的事情,結果深見千三郎所經營的劇場慢慢地就倒了,自己也窮困潦倒。但北野武從老師那邊學了一些本事之後又把它改良,然後靠著這些到電視去發展,不僅在螢幕上的表演成功,後來還當了導演。當然在電影的最後,北野武仍然非常感念他的老師,因為他在螢幕上發光發熱的本領,還是根基於他的老師所堅持的舊功夫。

有時候我也在想說「堅持」這種事情到底要拿捏到什麼分寸?就像筆者所參與的《科學月刊》在台灣今年已經第53年每月持續出刊,現在的經營者背負著迄今已632期的歷史,所以必須要堅持某些東西,那些1970年創刊前輩們很年輕時候的豪氣:「引介新知、啟發民智」。但在這個堅持中要怎麼創新?要怎樣做才可以不讓堅持阻礙了創新,但是又不要讓創新把傳統的堅持都捨掉,這其實是一個很難拿捏的問題。

任何一本雜誌的訂戶數如果無法確保這本雜誌能維持不虧本的局面時,停刊是可能的。如果真走到停刊的這一步,意味的不只是因為資金的不足而停刊,還有已經不受到當代讀者的支持而停刊,這才是最讓人感傷的地方。如果這一天真的來臨,關鍵可能就跟北野武的老師一樣,曾經擁有過精華的年代,但是那個年代已經跟這個年代脫節了。

希望我們持續改變的努力,能夠留住不跟時代脫節的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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