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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中資篇
理想大地案外案 傅崐萁引中資買地?

【編輯室報告】

花蓮縣長傅崐萁有2個稱號,顯示台灣社會對他的極端看法。「五星縣長」,證明他在花蓮基層民眾中的高人氣,是一名閃亮的政治明星;「花蓮王」,則形容他行事作風的霸氣與爭議,讓他在知識份子與社運團體間備受抨擊。

由於花蓮地方近年盛傳傅崐萁引介中資買地,《報導者》記者於今年5月起開始調查,發現傅崐萁及家族在「理想大地案」中,涉及引介中國國營企業「北京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來台買地(按:北控集團至今尚未買下理想大地土地)。

至於理想大地業者控告傅崐萁、花蓮縣政府秘書長顏新章涉犯《貪污治罪條例》中藉勢或藉端勒索財物罪的「理想大地案」,則在10月26日由花蓮高分檢發回花蓮地檢署續查,此案仍在司法調查程序中。

從涉及引介中資來台買地,到傅崐萁的形象塑造、政策爭議、家族勢力,都是值得關切的公共議題,《報導者》因而製作「雙面傅崐萁」專題,從中資篇、形象篇、政策篇、家族篇等四個面向,觀察與解讀台灣政壇特殊的「傅崐萁現象」。

「2千3百萬(台灣)人都是道道地地慎終追遠、飲水思源,中華民族的中國人!同文、同種、同語言、同祖先,是血脈相連不可分離的龍的傳人。」今年6月在廈門舉行的第8屆海峽論壇上,花蓮縣長傅崐萁以堅定口吻向全場與會者演說;他的穿著、髮型分邊,甚至長相、神態,都被認為酷似中共總書記習近平。
如同這番談話,傅崐萁從不避諱自己的大中華立場。檯面上,他在縣長任內高唱「兩岸一家親」,與中國政要頻繁互訪、爭取直航包機、推展兩岸觀光、促進原住民與中國少數民族交流⋯⋯等,他對自己的兩岸政績一向很滿意;但在檯面下,傅崐萁的「兩岸一家親」互動,有著更隱藏的劇本,以及更精華的橋段。

夫當縣長妻任董事長,共同西進賺錢

2011年 10月30日在廣西南寧市,南寧市政府和「榮亮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簽署「南寧—台灣健康產業城項目戰略合作框架協議」,簽約的是南寧市常務副市長吳偉及當時的榮亮董事長徐榛蔚(現為國民黨立委),徐另一身分是花蓮縣長夫人;在他們身後一字排開見證簽約儀式者,除了眾廣西領導,還有笑開懷的花蓮縣長傅崐萁。
「榮亮實業」由徐榛蔚家族在2005年出資成立,此後多年均由徐任董事長。2007年該公司曾獲前國民黨立委黃正一轉讓5.18萬張幸福人壽(曾為國民黨黨營事業)股票,遭外界質疑拿保戶資金炒股、賤價掏空國民黨產。如今徐雖未掛名董事,但其董事李慶隆、吳清田、監察人馮垂青等人,皆是法院判決書指出早年與傅崐萁一起炒股的助理或友人,該公司明顯仍為傅、徐夫婦掌控。
根據前述協議,榮亮公司將和南寧市合作建設「南寧—台灣健康產業城」,推動南寧衛生醫療健康發展,該項目預計投資470億人民幣,預計創造健康產業年產值330億人民幣,並提供4.5萬就業機會。
在早幾天的10月25日,傅崐萁、徐榛蔚等同一考察團則在雲南省昆明市,同樣和昆明市政府舉行「昆明呈貢健康生態城項目投資意向框架協議」簽約儀式,榮亮預計在昆明的呈貢新區打造健康生態城,其中包括地標建築、國際醫院、五星級酒店、大型商場等項目。
同樣的模式一再上演。2012年4、5月間榮亮公司組團赴廣東東莞、廣州考察,再度對中國地方政府行銷「健康産業園」計劃,當時東莞市台辦並發布新聞稿指出,榮亮有意投資470億元人民幣建設廣東健康產業經貿園區,預計年產值達330億人民幣,創造4.5萬就業機會。
弔詭的是,雖然南寧和東莞的地理位置、人口結構、經濟規模均不同,但榮亮公司在兩地規劃投資的金額和預期效益,數字竟一模一樣!令人懷疑,是否同一套文案行遍天下?
然而,在網路上搜尋各種消息,2013年後幾乎找不到榮亮繼續參與這些投資的蛛絲馬跡。一位不願具名、熟悉兩岸政商界人士指出,榮亮的企圖是先圈到土地,再把開發權利轉手出售給中國在地企業,從中賺取差價;但該人士說,榮亮在南寧賺到錢後,希望將此模式搬到中國各地,卻未成功。
針對榮亮公司的中國投資,《報導者》記者以電話、簡訊連絡徐榛蔚,希望獲得徐榛蔚回應,徐榛蔚皆未回覆。接近傅崐萁的花蓮縣政府官員則向《報導者》表示,傅崐萁沒有賺南寧政府的錢,相關揣測並非事實。
無論榮亮公司在中國投資實況為何,傅崐萁當縣長、徐榛蔚當董事長,夫婦兩人同時前往中國參加商業簽約儀式。利益迴避對他們而言,似乎不是件重要的事。
除了榮亮公司的具體簽約合作,《報導者》追蹤調查發現,中國國營企業「北京控股集團有限公司」藉第三國假外資當人頭,企圖購買花蓮知名飯店業者「理想大地」大片土地的過程中,傅崐萁更被指涉扮演中介角色。
基於國家安全等理由,《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與《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取得設定或移轉不動產物權許可辦法》規定,中資企業若要在台灣買賣房地,用途僅限於業務人員居住、辦公營業,或業務需要,且必須經地方、中央主管機關層層審核許可。而傅崐萁身為地方首長,卻疑似協助中資避開法規買地,令人匪夷所思。
由於花蓮縣政府與理想大地正在打官司,這宗「案外案」發展格外備受矚目。
這一切必須先從「理想大地」與傅崐萁對簿公堂,控告傅崐萁藉勢藉端勒索財物、逼迫賣地並從中轉手賺取差價一事說起。

理想大地案 花蓮縣府與業者對簿公堂

去年5月「理想大地」董事長梁清政委由律師顧立雄(其後更換)、高涌誠(註:報導者利益揭露
本報導截稿前夕,記者才發現「理想大地」委託律師之一高涌誠,亦是「財團法人報導者文化基金會」11位董事之一。本篇報導並未採訪高律師,亦未與其討論,並遵循報導者基金會的倫理公約,提請基金會3位監察人確認並未違反利益迴避及自主報導原則,基於公共利益予以刊登,在此自我揭露並接受社會公評。
)具狀控告傅崐萁和花蓮縣政府秘書長顏新章涉犯「貪污治罪條例」中的藉勢或藉端勒索財物罪。
花蓮地檢署偵辦該案一年多,今年8月31日,原花蓮地檢署主任檢察官卓俊忠趕在正式調任台中(9月1日)的前一天,以「查無積極證據」為由將傅崐萁不起訴處分,僅起訴榮亮公司轉售土地後的逃漏稅行為;對此,梁清政發出聲明表達痛心,譴責檢方未善盡查證之責,並委請律師聲請再議,10月26日成功再議,花蓮高分檢發回花蓮地檢署續查。
據梁清政當初訴狀指出,2010年間他為解決債務,想出售兒子梁哲凡等親友和家族企業名下之土地(「理想大地渡假村」隔壁,壽豐鄉萬壽段66筆土地,共62.86公頃,相當於19萬150坪),傅崐萁得知後表達欲以低於市價甚多之價格購買遭拒。當時國揚集團董事長侯西峰一度要以12億5,720萬元購買,但9月侯與傅崐萁會談後即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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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縣理想大地渡假村建地位於壽豐鄉。(攝影/余志偉)
花蓮縣理想大地渡假村建地位於壽豐鄉。(攝影/余志偉)
梁清政表示,2010年11月傅崐萁邀他到花蓮縣政府台北聯絡處,溝通此塊土地交易。梁基於土地開發需經縣政府核准許多項目,他最終答應傅要求,以低於市價的10億5,500萬元出售。
據梁清政的控訴,傅崐萁邀他於2010年12月22日到花蓮縣政府,由傅提出10億5,500萬元、買方為徐榛蔚擔任董事長的榮亮實業之契約。
這份訴狀也指出,傅崐萁壓低買價取得土地後,隨即在簽約的同時又以15億2,000萬元轉賣給另一名金主林德復賺取價差。
花蓮在地《東方報》刊登了上述梁清政訴狀內容,指控傅崐萁藉勢藉端勒索、從中牟取私利。傅崐萁對此未曾公開回應,花蓮最大的地方媒體《更生日報》則出現一篇「廣編稿」為傅澄清,稱「國稅局查明該買賣與榮亮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無涉,純屬為理想公司紓困做擔保」、「榮亮公司未轉手出售,也未獲得到半毛錢仲介費,所得為零。」該文並指出,林姓買主(林德復)稱自己受縣府之託協助理想大地紓困,因金額龐大需要縣長家族的榮亮公司擔保。
而花蓮地檢署不起訴處分書中,傅崐萁的說法則是,當初是梁清政多次主動找傅協助尋找土地買主、以解決理想大地財務危機,傅才請顏新章、榮亮實業當時的總經理鮑廣廷(現董事長)協助,而傅也是後來才知道榮亮公司買走土地,亦不知榮亮再以15億多元賣給林德復;而林德復則稱,顏新章介紹他到花蓮買地,由於他不認識梁清政,經鮑廣廷說明後才答應由徐榛蔚擔任負責人的榮亮公司簽約。
《報導者》追查發現,根據花蓮縣地政事務所提供該爭議土地其中數筆土地之地籍異動索引,皆由梁家成員、親友或其掌握之金盾開發公司轉手賣給林德復,榮亮公司未曾經手。
不過,根據《報導者》取得66筆土地買賣契約圖檔,確實由梁家和榮亮公司所簽,買、賣雙方分別為榮亮和梁哲凡,而保證人則是梁清政(根據合約,若梁家反悔不賣地,須在一週內將所收款項加倍還給榮亮), 並非縣府所稱榮亮僅為擔保的角色。
上述矛盾,還有待傅崐萁與徐榛蔚出面釐清,包括為何在縣府內簽約?倘若如縣府所稱,榮亮是擔保角色,為何梁家與榮亮所簽的是買賣契約?梁家既未與林德復簽約,為何土地直接過到林德復,而無榮亮的經手紀錄?當時身為榮亮董事長的徐榛蔚,對此事是否知情、是否參與簽約?
在花檢的不起訴處分書中,傅崐萁極力撇清榮亮公司和他自己與徐榛蔚的關係,而該說法也被檢方採認稱,「尚難遽以認定被告傅崐萁係榮亮公司之實際負責人」。傅崐萁和鮑廣廷口徑一致稱,榮亮實業起源於傅崐萁擔任立委時,鮑希望成立公司、登記在徐榛蔚名下,以便於鮑在中國、香港做生意「較好做事」,因此負責榮亮實際運作、決策者都是鮑。鮑並稱,徐榛蔚後來「強烈要求不要擔任董事長」,因此2012年9月11日才把榮亮公司登記負責人改為自己。
然而,花蓮地檢署的採認令人納悶。前文已指出,2011年 10月底傅崐萁和徐榛蔚共赴廣西南寧,由徐代表榮亮和南寧市政府簽約;又例如中國「中糧集團」網站透露,2013年1月8日中糧集團總裁于旭波會見了「台灣榮亮公司董事長徐榛蔚」等一行人,顯示無論法定負責人是否改為鮑廣廷,徐榛蔚依舊頂著榮亮董事長頭銜在中國走跳、做生意,傅、徐二人和榮亮也難以切割。
除指控傅崐萁勒索、逼賣66筆土地,梁清政的訴狀中還指控傅崐萁「食髓知味」,在 2011年1、2月間知悉理想大地還有近100公頃遊憩用地待開發後,約梁在松山機場外其私人座車內,透露欲購買該地之意;另於2012年2月起透過顏新章向他表明欲買地,都遭梁拒絕,傅崐萁因而百般阻撓理想大地開發。
梁清政訴狀指出,傅崐萁為了取得該100公頃用地,除多次由縣府行文交通部觀光局要求撤銷、廢止「理想渡假村興辦事業計畫案」,還在2013年4月25日、觀光局召開該計畫審查會前一天透過顏新章去電梁哲凡說,「我們老闆問說,你們不是明天要開會嗎?意向書怎麼還沒過來?」明顯暗示梁家若不交付土地買賣意向書,將阻撓興辦事業計畫審查案之進行。
此外,2015年4月13日,環保署召開理想大地開發案第3次環差分析報告審查會,會前花蓮縣政府行政暨研考處處長林金虎大動作召開記者會,痛批理想大地圈地養地,透過不斷展延計劃,23年來土地價格從每坪200元漲至7萬元,假開發之名行土地炒作之實,還指此案涉及中資,希望廢止開發案。
理想大地業者除駁斥縣府指控子虛烏有,指開發案會拖20年,「是被政府拖到!」並強調股東自開辦至今從未變動過,未與中資有任何往來。
至今,這100公頃土地尚未易主。

案外案:傅崐萁牽線中資買地?

令人驚訝的是,花蓮縣府在第一時間指控理想大地案「涉及中資」(編案:花蓮縣府後來否認有此項指控),《報導者》卻發現,與傅崐萁互動密切的中國國營企業「北京控股集團有限公司」(簡稱北控集團)及其子公司「京泰實業集團有限公司」,就是理想大地100公頃遊憩用地的潛在買主。
北控集團是由北京市政府出資設立,屬中國500強企業集團,其利潤總額名列北京市屬國企首位。北控旗下子公司、孫公司眾多,涵蓋產業五花八門,並積極投資世界各國,也數度將觸角伸到台灣。
2013年起,北控在香港註冊的北控水務集團公司及台灣的京泰發展,開始與台灣力麗集團的力麒建設公司合作,雙方並交叉持股,合資在台灣、中國、東南亞投資水資源事業;2014年經濟部投審會通過北控轉投資台灣能率集團齊下的「能率亞洲資本」,而能率持有拍攝本土電影的「影一製作所」47%股權,一度傳出北控藉此繞道插旗我國電影文創。
「中華血脈流長,兩岸兄弟一家親,我們一起深化我們的友誼!」本月11日,在京泰實業捐贈愛心車給花蓮縣的贈車典禮上,司儀字正腔圓地唸著;傅崐萁致詞時也在北京市台辦主任王力軍、京泰董事長徐燕賓面前宣告著,「今天的贈車儀式,正是代表兩地人民情感的交流⋯⋯」。
贈車到偏鄉是北控、京泰集團在台灣行之有年的統戰工作之一環,該集團在港台諸多活動行跡皆帶有思想教育、統戰色彩,包括在香港號召員工參加反占中遊行,而台灣子公司「京泰發展」也不忘在其網站簡介處強調「中華民族血脈相連」。
傅崐萁與北控集團素有往來,2014年8月旺中集團在台北圓山飯店舉行「花蓮˙北京之夜–經貿高峰會」,由傅與北控執行董事侯子波(現任北控黨委副書記、副董事長兼總經理)擔任共同主人,侯當場並代表北控與花蓮縣政府簽署合作意向書,開啟北京與花蓮經貿交流。
北控垂涎理想大地土地,其間運作、來台洽商等,皆與台灣合作夥伴力麗集團、能率集團及傅崐萁等人關係密切。
《報導者》調查發現,北控及其子公司京泰實業至少從2014年3月起就透過一名仲介侯政牽線,到花蓮視察理想大地土地(100公頃遊憩用地部分)。侯政與力麗集團關係匪淺,不但出任力麗成立的「郭木生文教基金會」董事,也曾在2015年擔任北控水務入股的力麗旗下「山林水」公司之薪資報酬委員會成員;此外,侯也與能率集團關係密切,擔任其子公司「捷邦國際科技」公司之獨立董事,同時和能率集團總經理、傅崐萁的姊夫胡湘麒分別擔任「雍鈦投資」公司的董事長與董事。
《報導者》記者去電求證,侯政是否擔任北控仲介、帶看理想大地土地一事,侯政第一時間稱,「我不知道這些事情,怎麼會有這樣的訊息呢?」經再次追問,他才強調,自己並非仲介的角色,但坦言,「我跟北控因為認識,所以他們當初有問我,就是說如果他們看那邊的狀況是怎麼樣⋯⋯後來我的理解是,好像有一兩次我有陪他們去(看地)⋯⋯後來他們自己也去看了幾趟以後,我得到的訊息是他們決定不再繼續往下看。所以後來我就沒有再involve(牽涉)在裡面了。」
一位牽涉該樁買賣的關鍵人物透露,北控幹部除了透過侯政,也陸續透過花蓮縣政府秘書長顏新章到花蓮看地,且其行程多半是先到理想大地渡假村及周遭遊憩用地看地,接著就由顏新章後續接待。
今年2月24日和5月7日,傅崐萁更兩度率領縣府內少數親信主管,秘密在花蓮福容飯店設宴招待北控和京泰高階幹部。北控副董事長兼總經理侯子波、副董事長徐波等一行人是在2月下旬低調來台,23日拜訪海基會、捐助200萬元新台幣給台南地震災民;同日並赴「海峽兩岸經貿文化交流協會」拜訪會長江丙坤,值得注意的是,傅的姊夫、能率集團總經理胡湘麒也陪同在側。隔天24日則來到花蓮,接受傅崐萁、徐榛蔚夫婦款待。
北控集團拜會江丙坤,左起第6人為北控副董侯子波,最右邊則是傅崐萁姊夫、能率集團總經理胡湘麒。(圖片來源:海貿會官網)
北控集團拜會江丙坤,左起第6人為北控副董侯子波,最右邊則是傅崐萁姊夫、能率集團總經理胡湘麒。(圖片來源:海貿會官網)
對於2月24日這場飯局,及席間是否觸及賣地話題,《報導者》一一求證當晚縣府方面出席人員。一位不願具名的出席者證實,確有這場與北控的飯局,但他的印象只有,傅崐萁不斷與賓客寒暄、乾杯,「因為縣長酒量很好,我們喝幾杯就差不多了,所以⋯⋯我的記憶裡是沒有聽到談什麼事情啦!」記者去電詢問行政研考處長林金虎,他第一時間回答「嘿,怎麼樣?」當我們進一步追問,是否談到理想大地買賣?林突然激烈反問「你去哪裡聽來的?這個謠言怎麼造的?」接著改口稱,對該飯局沒印象。
《報導者》去電顏新章求證時,才剛提到「聽說大陸的北控跟京泰⋯⋯」,還沒聽完問題,顏立刻表明在開會,並趕忙稱,「那個北控、那個京泰那我不知道啦!」隨後便結束通話。我們傳簡訊追問,顏新章兩小時後回電強調,「沒有這回事啦!只是他們來的話,縣政府請他在那邊吃飯而已。」「接待接待一下、寒暄寒暄而已,哪裡會談到這個事情(買地)啦!」至於帶北控人員到花蓮看地一事,他則強調「我就不知道,你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消息)啦!」
但徐榛蔚卻否認該飯局,說法與前述坦承飯局存在的出席者矛盾。她接到電話先是表示,「沒有吧!第一個,我不太記得這件事,第二個,我想不會(談理想大地買賣)吧!這有什麼好談?兩岸的交流談到這是什麼?我不曉得⋯⋯。」當我們再次追問,她則直接否認飯局的存在說,「沒有!沒有!謝謝!」隨後掛上電話,接下來未再接過《報導者》記者電話。
而在5月7日飯局中,北控沒有高層出席,京泰方面則由前一次飯局也在場的副總孫碩、常務副總張自兵,和董事孟芳再度出席。據消息人士指出,北控方面原擬出資供京泰買下理想大地土地,但後來發現利益龐大,也想分一杯羹,於是在5月7日飯局後敲定,最終將由北控和京泰合夥,並透過集團旗下在維京群島設立之紙上公司進行交易,再將利潤瓜分。
此外,該消息人士也透露,傅崐萁和北控除了談理想大地100公頃土地,也談到傅首次逼理想脫手的62.86公頃土地,該地在金主林德復買下後,轉手給威剛科技公司高層人士,而北控也有意願從威剛高層人士手中買下。
接近傅崐萁的花蓮縣政府官員則向《報導者》強調,確實有縣府與北控集團的飯局,但就只是單純的飯局,席間既沒有、也不可能出現買地等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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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圖:黃禹禛)
(製圖:黃禹禛)

北控尚未買地 「花蓮王」角色耐人尋味 

值得注意的是,消息人士指出,重視排場的傅崐萁習慣在談生意時,在飯桌上擺出買賣雙方名牌,自己人這邊用黑色名牌、對方則用紅色名牌。5月7日飯局中,出現了一位疑似取代原先仲介侯政、隨著京泰高層一起來花蓮的牽線人,用的卻是黑名牌,寫著「能率集團周桓生」。
經《報導者》調查,確認周桓生的身份是傅崐萁的外甥,即傅崐萁姊姊傅淑文的兒子,無怪乎在飯局中被傅視為自己人。周桓生在能率集團中的上司是總經理胡湘麒,而胡是傅崐萁另一個姊姊傅鐙弁的丈夫,也是周的姨丈,顯示胡在北控的交易當中應有其角色。
胡湘麒從傅崐萁早年炒股時,兩人就共同入主凱聚公司,胡並擔任總經理,後還涉及凱聚掏空案,和岳父(即傅崐萁父親)傅兆林因違反「證券交易法」遭判刑(但緩刑),顯示其姻親之間素為商場上利益共同體。如今胡湘麒不僅與原先擔任北控仲介的侯政是生意合夥人,更在2015年5月18日獲委任為北控子公司「正峰集團」(同年8月更名為「北控醫療健康產業集團有限公司」)執行董事,成為北控集團旗下一員。
5月7日飯局至今,北控集團買地一事尚未出現具體進展,理想大地公司依然擁有其100公頃遊憩用地,但這場理想大地案的「案外案」,「花蓮王」傅崐萁及其親戚、家族公司扮演的角色著實耐人尋味。
「在台灣,有著跟大陸同文同種、同血脈同流長的台灣人民,我們希望我們的農民、漁民、我們的青年、我們的台商、我們的企業,能夠在民族推動一帶一路的浩瀚格局、重返漢唐盛世的這樣一個大時代裡面,能夠攜手共進,造福台灣鄉親,讓我們能夠共同寫下歷史上偉大的樂章!」傅崐萁在第8屆海峽論壇演說時,最終結尾處這麼說道。
然而,細究這番話的弦外之音,傅崐萁真正想要造福的,是哪些台灣鄉親?想寫下的,又是誰的偉大樂章?種種跡象顯示,在兩岸互動中,傅崐萁與家族成員正在譜寫不少「牽線人」的樂章。
(覺得好複雜?點此看圖解:一張圖看懂花蓮理想大地案外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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