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現場X小間書菜】
彭顯惠/人生的河流上
《河流》,房慧真著,印刻出版。
《河流》,房慧真著,印刻出版。
我在2019年國際書展買的這本書,之前見識不多一直不知道這書的存在;而作者是每個月,會在截稿日時,很和藹的發訊息說要交稿的老師,除此之外,只知道她是位記者。
看這本書的感覺,某方面跟看魏明毅老師《靜寂工人》時有雷同心情,讀一則要緩一下心情、舒一下氣;但不一樣地方是,有時候,能歡快的一口氣看完,邊看、邊跟幼年與少年時的記憶逐一連結起來。
地球上的生物幾乎自古即逐水草而居,尤其人類更開創大河文化,讓文明由此開展;但《河流》一書,是文明往內陸聚集後,被遺留或遺忘在河邊的種種,這讓我不由得想起生長的新北市。幼時住在中和,我出生時已由鄉改制成市,但搭計程車時,開車的司機大哥往往會多複述一次「中和鄉喔?」這才知道,有些事要改變需要很多時間。
幼年家裡常去重慶南路、襄陽路、西門町等地,白天出門夜晚返回,每每皆要穿越中正橋,白晝看沿著河邊種菜的菜園子,跟園子裡忙碌的人;夜晚歸家則看著霓虹燈在空中閃爍,然後距離我越來越遠,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而這兩個世界並沒有隨著橋越來越多、匝道越開越複雜而有逐漸融合的跡象,反而差距越來越大。
後來我隨父母去看河堤旁的一個建案,高聳建物上掛著「水岸無敵景觀第一排」大大的招牌,我從裝潢華美的樣品屋裡往下看,河的沿岸菜園還在,距離我更近,能把在菜園耕作的人看得更清晰,我對他們的興趣比對屋子來的大,一直看一直看,直看到這麼多年後我也成為在菜園裡的人。家裡終究沒買下那間房子,因父親說距離他任教的學校太遠而作罷,然後,過了不久我們這個家也就散了。
有一首老歌也叫〈河流〉,柯以敏唱的,裡面有一句「在匆匆人生的河流上…」,看這本書的時候,這首歌就一直在我腦裡飄盪;汀洲這篇,寫螢橋國小的硫酸事件,這事件發生後,學校導護老師的人數增加,也出現了所謂的志工媽媽;而賣二手貨的地方就在中正橋下,一排舊貨店的對面有個到我高中還在開的涼麵店,叫蘭甚麼亭的,但這些二手餐飲設備,對我的吸引力沒有橋的另一邊,賣活鳥跟賣飼料的店來得大,每每坐車回家,面對那些吱吱喳喳的鳥,總好想進去逛逛,但幼年的好想總抵擋不住成年後其他慾望的吸引力,那個好想跟其他小時候的好想一樣,終究成了一個無法實現的鏡花水月。
福和橋下的市集,現在成了觀光二手市集,但最早之前卻是我青春時期常去的地方,一棚一棚的攤子,不是現在規劃過後井然有序的帳篷,而是用粗大竹竿搭起來,再用鐵絲相互纏繞,上方覆有五顏六色的帆布搭建而成。我在那裡第一次獨自點了白粥、荷包蛋、滷豆腐等吃食,看著大清早就人聲鼎沸的市集,然後買了一堆無用卻便宜的物品回家,那時孤獨成癖像個怪物的我,在那裡找到某種被了解的慰藉。
《河流》這本書分下游、中游到上游,我的年輕記憶隨著上游跟中游漂移,下游種種是我不曾經歷,應該也是少人經歷過的,但卻最是讓我印象深刻,不管在印尼、印度還是台灣,那種絕望裡又帶著相互扶持的矛盾,讓我看完一篇,必須休息一下才能看下篇;而敘述卻是平緩的,這種掌握度一直是我所欽羨,像河流一般,流過心頭時你以為沒什麼,卻早已沖刷出痕跡。
如果有人問為什麼現在還要看書?這本書應該可以給出心領神會的答案,我都說不清楚為什麼看了後,腦裡一直出現書裡的文字章節,並跟自己的生命歷程作結合,很奇特的感受,而我也只有在書裡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我還在看書的其中之一理由。
《河流》流出了文明,也流出生活,雖然這篇很多書評說是關於底層的描寫,但我寧可認為那是往內陸移動時,被遺忘、帶不走的一群,或許我太過矯情,也沒有過下游的經驗,但我真心這麼想,這本書告訴我,不管活的好不好,在人生的河流上,人們都是有痕跡並值得被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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