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書摘

她的戰場從榻榻米轉到社群媒體──大學地下室裡,烏克蘭巴西柔術選手堅守前線的日子
2023年7月26日,在俄羅斯空襲烏克蘭期間,市民在基輔地鐵站內避難。圖非本文受訪者。(攝影/REUTERS/Alina Smutko/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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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書摘】

「清晨格外美麗,升起的太陽灑下粉紅色的光芒,卡特琳娜依然無法相信,戰爭竟在如此美好的日子爆發。」

2022年,在一個美麗的清晨,飛彈落下,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摧毀了人們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站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烏克蘭人這時才明白,沒有人能夠為戰爭做好準備⋯⋯戰爭成為新的現實,烏克蘭人要面對的,是看不到盡頭的戰時生活。

經歷炮火轟炸,戰爭的恐懼深植烏克蘭人民的內心,然而為什麼烏克蘭社會沒有因為俄羅斯的侵略而陷入癱瘓呢?

曾居住烏克蘭多年的波蘭戰地記者帕維爾.皮涅日克(Paweł Pieniążek),在俄烏戰爭期間走訪烏克蘭長達9個月,以不同於政治、軍事方面的分析,講述許多烏克蘭人生活遭逢巨變的經歷,以及努力重建日常生活的動人故事,聚集成《戰火下我們依然喝咖啡:烏克蘭人的抵抗故事》一書,記錄下戰火的殘酷、烏克蘭社會的韌性、日常生活重建帶來的尊嚴與盼望。

本文為《戰火下我們依然喝咖啡》第2章部分書摘,記錄一位平時身為巴西柔術國手的女孩,在戰爭期間如何守住自己的前線,以國際人脈為士兵募集物資與資金。文章經衛城出版授權刊登,文章標題與小標經《報導者》編輯改寫。

慌張打包的那天早晨,她忘了帶「gi」

30歲的伯赫妲娜.赫伍柏住在奧波隆區,她是烏克蘭最成功的巴西柔術選手,拿下歐洲錦標賽以及世界錦標賽的銀牌。在這項快速發展的運動裡,她是東歐的代表人物之一。

猛烈驚醒後的早晨,她與父親、母親、弟弟弗拉迪斯瓦夫(Vladyslav)在走廊上撞成一團。她的父母經營保全系統公司,父親多年來都與軍隊有聯繫;而弟弟在受柔道訓練。他們在走廊上考慮該如何是好,該離開基輔或留下。最後,因為收到西向交通大堵塞的消息,他們決定留下。

他們當時沒為戰爭做準備,所以只能快速收拾行囊。這對伯赫妲娜來說不難,因為每天都要訓練,打包已經是她的日常,閉著眼睛都能做。衛生用品,如沐浴乳、牙膏、梳子總是在手邊,毛巾與換洗衣物也不例外。她只需要再帶幾件保暖衣物、電腦、手機和充電器就行了。訓練讓她習慣了只帶最少的東西,所以她只帶了一個不大的包。

她後來才發現自己忘了帶上與她最有連結的東西──「gi」,巴西柔術袍。運動占了她人生中很大一部分。父親帶她去練體操時她才剛滿3歲,15年後,她受夠了協會、教練的官僚,以及他們對她的態度。後來她不再去訓練,甚至沒有人打電話問她發生什麼事,這讓她相信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但是她不想因此放棄運動。她開始尋找自己適合的新運動,嘗試跟隨弟弟的腳步學柔道,但她不喜歡。後來她開始做混合健身,這項運動除了槓鈴和健身外還結合許多體操元素。

當時她的朋友們在練巴西柔術,說服她嘗試看看,她便埋頭苦練了一年。當時讓她決定踏上榻榻米墊上的原因,不完全是運動本身,那時她想談戀愛,而巴西柔術課上有很多頗具吸引力的男同學。打從她踏上墊子開始,就對這項運動一見鍾情,這份情感比她給予其中一位訓練者的還要多,後來感情過去了,巴西柔術留了下來。

伯赫妲娜畢業於數學系,她在體育上的發展不只有自己的運動生涯。她訓練選手、當比賽裁判,還管理一個體育社團,幾年後她成為國家代表,登上國際舞台,為國家拿下許多獎牌。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烏克蘭女性接近她的成就。

俄國飛彈威脅下,決定去大學地下室「紮營」

伯赫妲娜一家人最初決定待在走廊上,那裡符合「兩道牆原則」,即在被飛彈直接擊中的情況下,第一面牆被炸垮,第二面牆能承受住爆炸的力量;遵循這個原則能大大提高生還機會。然而,住在六層樓高的公寓裡仍不安全,因為要是較低樓層被擊中,就會斷了逃生路線。幾次爆炸後,伯赫妲娜和父親成功找到避難所。

基輔約有5,000處避難所,其中500處適當的避難所為戰略性設施,供發電廠、工廠和醫院人員使用,其餘居民可以前往藏身處或兩用避難處,如地下停車場、地下室、地下通道或地鐵站。2022年1月底,俄羅斯可能發動襲擊的消息頻傳,基輔市政府(Kyiv City State Administration)安全部長羅曼.特卡丘克(Roman Tkachuk)告訴《RBK烏克蘭新聞網》(RBK-Ukraina),自2014年頓巴斯戰爭爆發以來,這些避難設施的數量增加了3倍多,他保證這些地方都在管控下,門上標記鑰匙持有者的姓名與電話資訊。根據特卡丘克的說法,僅有19%的處所未準備好,主因是所有人不願合作,若面臨如火箭彈襲擊等直接威脅,人們可以在這些地方待上幾個小時;其餘81%的處所可在內生存2、3天。

這些數據很難令人信服,因為我與其他記者都不幸遇上未準備好的避難處。確實有標記藏身處,能在市府準備的特殊地圖上找到,但是藏身處的準備有很大的改善空間。其中一些上了鐵柵欄和鎖,根本進不去,有些還已經私有化成了商店、餐廳或倉庫,然而最常見的情況是垃圾滿布、塵土堆積,沒有維護也沒有電,有時還會淹水,光是站在那幾個小時都很困難了,更別說待上幾天了。

伯赫妲娜那棟樓的地下室情況也相同,沒有任何準備;狹小的空間裡擠滿了大人、小孩與動物。伯赫妲娜去了附近的大學查看,因為這類建築通常有很深的地下室,她找到了3個大空間(其中一間是衣帽間)。那裡的條件明顯好很多,有通風系統與儲水,要是斷電也有自動供電系統,還有保全站崗確保沒有可疑人物進入。

確認完畢後,伯赫妲娜與父親回到家裡,帶上行囊與家人和鄰居一起去大學的地下室。離家前,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在浴缸裡放滿水。

在大學的地下室裡,他們把墊子緊緊排在一起,再把從家裡帶來的毯子鋪在上頭,這就是他們近期內要生活的地方。伯赫妲娜在陌生人之間感覺不自在,睡得不好。那裡很擠,在他們的「房間」裡睡了大約100個人,總共有約300個人於大學的地下室「紮營」,有些人還有寵物。除此之外,伯赫妲娜沒帶讓她能一夜好眠的記憶枕。

大學的副校長也在樓裡避難,她盡力照料這些突如其來的訪客;確保飲用水充足,還找來充電器和延長線。她分送糖果給孩子們,幫助他們度過這段時光,還聯繫到志願者為他們帶來食物。她也試圖讓緊張、害怕的人緩和下來,不讓他們成為彼此的負擔,並與在場的人約定,看管好自己的寵物、別讓孩子大聲看卡通,也別讓他們太歡樂,畢竟這不是個適當的時機。副校長同時與國土防衛軍保持聯繫,士兵們會通知她可能砲擊的時間,而她會警告大家待在地下,保持安靜、不要驚慌。

這不會是場短暫的戰爭

伯赫妲娜在地下的時候成功止住了恐懼,開始思考自己如何才能有所作為。她的父親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與想幫忙守衛的居民們一同組起了志願軍──奧波隆一號軍。他們巡邏街道、抓破壞分子,要是有需要,他們也準備好投入戰鬥。市府宣布了長時間的宵禁,居民有大半天不允許出門,軍方在此期間重新部署城市防禦,調動軍事設備並搜索可疑分子。

伯赫妲娜和弗拉迪斯瓦夫走上大學一樓,隔著窗戶看外頭,不過大多時間她什麼也沒看到,要不是網路上有消息,她根本就不知道俄羅斯BMP裝步戰車在隔壁街上行駛。當自己身在其中,看到的要不是比較少,就是如從遠處看一般。路燈與家燈都會熄滅,這是當局的建議,以免幫助前進中的敵軍找到地標或易於辨認的目標,全國的道路標誌也因此被拆除或塗改,盡可能讓不熟本地的俄國人失去方向。這對兄妹逐漸適應昏暗中的光線,逐漸看清楚時,能瞧見士兵和志願者的身影在街區兜轉,也能聽見隆隆的引擎和履帶在夜色掩護下滑過的聲音。

伯赫妲娜的父親對此感到不樂觀,而她自己也是。她當然相信烏克蘭軍隊的力量與決心,但是她本身是那種總是往壞處想的人;與許多人相反,她不會幻想這只是場短暫的戰爭。

父親擔心守不住,擔心俄羅斯會入侵奧波隆;因為他們就在不遠處。幾天的戰鬥後,俄軍成功突破伊爾平河,奧波隆區的沃德洽森林(Pushcha-Vodytsya)爆發戰鬥,烏軍在環狀公路上挖戰壕、鞏固陣地。幾天前,伯赫妲娜住在基輔郊區的祖母來電,說她走出商店的時候看到十幾台坦克車,但不知道是誰的坦克,也不知道它們要去哪。令人不安的消息傳得很快,傳聞該區發現卡家軍(Kadyrovites)──效命拉姆贊.卡德羅夫(Ramzan Kadyrov)的車臣人,因對平民殘暴的行為而惡名昭彰──而白俄羅斯將提供支援予俄軍。此外,附近有座水力發電廠,要是被砲擊,水會淹沒基輔部分地區──包括奧波隆。軍方也告訴伯赫妲娜,他們一直在附近抓到破壞分子。她懷著等待最壞情況發生的心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過奇怪的是,赫伍柏一家壓根沒想過撤離計畫,他們就這樣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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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14日,基輔奧波隆區一棟遭俄軍空襲摧毀的住宅大樓。(攝影/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Andrea Filigheddu)
2022年3月14日,基輔奧波隆區一棟遭俄軍空襲摧毀的住宅大樓。(攝影/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Andrea Filigheddu)
「我要保護特種兵」募款和支援計畫

伯赫妲娜從早上就開始傳訊息給朋友(多半是軍人),問他們一切是否安好,其中一些人身在直接衝突區。這個女孩一直盯著手機看,因為手機讓她覺得自己能有所作為。她問軍隊需要什麼。起初,他們說需要全罩式耳機來保護耳朵,因為分貝超過標準可能損害聽力,而在戰爭中這無可避免。這是廣大需求中的第一件物品。

伯赫妲娜在社群媒體上宣布她要募款。她會說明金流去向,物品送達時也會貼出士兵與新裝備的照片,通常用貓的貼圖蓋住他們的臉。她自己有些積蓄,所以先代墊購買裝備再募款,指望能籌到需要的數目。烏克蘭人荷包大開,許多人勒緊褲帶每個月匯來幾千荷林夫納(hryvnia)
《報導者》譯為「赫里夫尼亞」,為烏克蘭現行流通貨幣單位,於1996年9月2日開始由烏克蘭國家銀行發行。ISO代碼UAH。
,畢竟在面臨生存威脅時,家庭預算也算不上什麼了。她替自己的支援小組取名為「我要保護特種兵」。

伯赫妲娜也決定利用自己的國際人脈引起國際注意,以獲得額外的資金來支援士兵。她寫了一封信向巴西柔術選手呼籲聲援與幫助。這封信如下:

俄羅斯軍隊在殺害我們! 我與家人晚上都躲在避難處。俄軍正不分晝夜地轟炸基輔與其他烏克蘭城市,殺害平民、炸毀他們的家園,已有許多婦女與孩童死亡。所有我認識的人都在保衛我們的國家,或是自己的城市,我們為此都盡了全力。我的心都碎了。 令人難過的是,我們70%的志願軍都是赤手空拳上戰場的,沒有任何武器。這裡我所說的不是幾百人,而是幾千人,因為上戰場的是從未準備參戰的人。 我不確定你們是否知道烏克蘭有多美,要是你們不知道,待我們戰勝時你們可以來看看。有些來過的人,雖然僅一次,就毫無疑問地愛上了她的美。我們獲勝後,衷心歡迎你們來。 因此,我拜託各位在Instagram、Facebook或任何管道分享消息,這對我們將是莫大的幫助。你們每個人在世界上都有許多朋友,而每一篇貼文都能幫助我們生存下去和獲勝。 我當起了志願者,幫忙準備士兵需要的用品,食物、醫藥用品等,要是你們或你們的朋友願意支持我做的事,支持我的烏克蘭度過這艱難的時期,我可以提供我的美元和歐元帳戶(會需要輸入我的地址,要是你準備好了,我會提供給你)。 靜待任何回應、幫助、支持,也請為烏克蘭祈禱。 感謝你讀完這封信!來自烏克蘭的愛,伯赫妲娜.赫伍柏。

一些收到訊息的選手回應並分享了故事,支持伯赫妲娜。女孩認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前線負責,所以她負責起巴西柔術的領域。正是這種人民的支持,或說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自我組織與行動意願,使俄羅斯在進攻上碰了釘子。

熟悉的城市變得未知且恐懼

伯赫妲娜掉進工作漩渦,埋頭看手機取代了日常的鍛鍊行程。她機不離手,一直在讀訊息、看有什麼能幫忙、發出需求。每隔一陣子她的眼睛就會湧出淚水,因為她一直焦急地等待著朋友與親人回覆那句「一切都好」。火箭彈射擊像在簽樂透,砲彈掉在自己或家人身上的機率很小,但當你身在這「遊戲」之中時,已經活在了它的結果裡。

戰爭能在轉瞬間使熟悉的地方變得陌生,而這不只是因為破壞。基輔只有個別建築物遭火箭彈擊中,但是氣氛整個都變了。威脅可能潛伏在各個角落,可疑的汽車或企圖不良的人可能會從轉角處出現。不只國土防衛軍和被逮住的破壞分子可能隨時交火,有時也會有人中獎──火箭彈就掉在他附近。

因此,幾天後當伯赫妲娜第一次走上熟悉的街頭,要去兩分鐘腳程的超市買麵包時,她感到很害怕。她先問了軍人是否可以出去,在得到兩個鄰居同意後,她們走在本來熟悉但是現在卻很陌生的土地上。伯赫妲娜邁著不同以往的步伐,背也沒有挺直,猶疑地向前走著。警報聲呼嘯,她與鄰居們看地平線是否有煙霧上升,看是否有可疑人物在附近遊蕩;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是最令人恐懼的,無法評估、無法看到或意識到的威脅是最可怕的。周圍有事發生時還能直覺地反應,沒有恐懼的空間,腎上腺素會領著你,但當肉眼無法看到威脅,就像夜裡走在陰暗的小路上,想像力就會運作。

超市前面長長的人龍站著百餘人。鮮少商店開業,不是所有人都買得到基本食品,像是麵包就愈來愈難買。伯赫妲娜的衣服不夠暖,而清晨又相當涼,商店放了幾個人進去,她也慢慢朝店門靠近。店裡的貨架幾乎被掏空,但她對此不特別擔憂,她的母親購物通常是為了補充儲糧,因此缺少食物對他們來說不成威脅。伯赫妲娜最驚訝的是,一人限買兩條麵包,她立刻想起至今仍怕餓到的祖母。那是烏克蘭社會深刻的創傷,許多家庭仍然記得1930年代中期,在蘇聯政策下,當時烏克蘭的土地上有數萬人因反抗集體化政策而被餓死。這項行為在國際上被部分群體視為種族滅絕,但俄羅斯至今仍不承認這指控。

伯赫妲娜買了一些糖果,要是真有什麼事,糖分能幫助改善心情;她也買了讓他們整個人能正常運作的咖啡。

她遵守規則,只拿了兩條麵包,一條白的一條黑的,都還是溫熱的,聞起來很香,因為已經好幾天沒吃到新鮮的麵包,她和鄰居在路上就吃了起來,因此忘卻了可能潛伏在角落的危險。

在地下室裡的日子又過了幾天,基輔的情勢相對穩定下來,前線不再大移動,但是俄羅斯人仍在基輔門外。伯赫妲娜一家不再只出去準備食物,也開始在家裡待上幾個小時。他們約定好,要是情況嚴重就要回到地下,但若是不大的威脅,就去躲在走廊。

伯赫妲娜在自己的家裡感覺好很多,比較能放鬆,並在回大學地下室度過夜晚前喘口氣。她和父親一起把全罩式耳機送到基輔的軍營,這是她在2月24日以後第一次目睹自己的城市。雖然她從手機訊息上看過荒蕪的街道和無數的崗哨,但眼前的一切仍難以消化,很難去接受生命如空氣從被刺破的氣球中噴出,突然消失在這座城市。

戰火下的運動員,改去訓練軍人

戰爭把一切打亂。伯赫妲娜的生活曾經被運動填滿,從早到晚都在訓練或教課。她整天在不同的運動場所裡兜轉,上巴西柔道和混合健身課:把榻榻米換成橡膠板,或從關節技和絞技變為替槓鈴再添上槓片。現在一切都消失了。數學系畢業生有許多出路,但她沒有放棄運動,因為運動讓她感到開心。她喜歡競爭、比賽和踏上頒獎台。

現在,這些對伯赫妲娜完全失去了意義。困在地下室裡的她根本沒想過這件事,但她並沒有因什麼都沒做而感到遺憾。過往的日常生活好似被人拿槌子敲過而分崩離析,運動不再帶給她快樂。以前她參加比賽時,總能夠為了可以去到別的地方而感到開心,在那長時間停留、探索,或去更遠的地方認識新的人、觀察那些佼佼者。非團隊的運動總是會為自己設立目標──成為冠軍,但處在戰爭之中的伯赫妲娜主要考慮的都是別人,因此,她很難回到訓練室的墊子上。

現在,她的首要任務是盡可能募集到最多的護目鏡、防彈背心、防彈板(最耐用,也最輕)、熱像儀、制服、手套、帽子、保暖內衣、迷彩裝、護膝與護肘、鞋子、汽油和醫務用品。每樣物品她都要了數十個,有些物品她募了好幾次,因為許多都已經破舊、損壞,或是士兵在行動中遺失。有一次,軍中有人傳來她送去的帽子照片,帽子已經被打穿,伯赫妲娜立刻又下訂一頂新的。戰爭時間拖長,季節更迭,因此需要更保暖的衣物和裝備,不過只要戰鬥維持在這種規模下,援助需求可能就會暫時減少。

現在她唯一的教學訓練,就是訓練碰巧有時間來上課的軍人。沒有訓練設備?沒問題。她改用手邊能拿到的器具練習,以樹枝當吊桿,以裝滿的背包、防彈衣、木塊當負重,混合健身這項運動起源於軍隊,所以她也使用了軍械。伯赫妲娜就這樣完成了整期的訓練課程。

《戰火下我們依然喝咖啡:烏克蘭人的抵抗故事》,帕維爾.皮涅日克(Paweł Pieniążek)著,鄭凱庭譯,衛城出版
《戰火下我們依然喝咖啡:烏克蘭人的抵抗故事》,帕維爾.皮涅日克(Paweł Pieniążek)著,鄭凱庭譯,衛城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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