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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穎魚/不將就的人生充滿著詩意

互相折磨到白頭 悲傷堅決不放手 開始糾纏之後 才又被人放大了自由 你的暴烈太溫柔 感情又痛又享受 如果我說不吻你不罷休 誰能逼我將就
李榮浩〈不將就〉

最近詩生活經常播放李榮浩的歌,我猜,大部分寫詩的人,都是喜歡聽音樂的。那些彷彿喃喃自語的幽微曲調,都是透明且犀利的魚網,冷不防就會把詩人內心的敏感情緒捉住,你要掙脫魚網的方法,就是把情緒寫成詩,讓詩句變成一把勇敢的剪刀,幫你從網裡逃生。

想要逃生,或許就是對苦難重重人生的一種不將就吧!

聽了很多遍,心裡確定〈不將就〉不是首快樂的情歌,歌中有種磨碎愛情的卑微幽默感。是的,有時候,有些詩只能用這種套路去寫,才能寫出某個人生階段的自省或看透。用哭笑不得的意象寫詩,用自己折磨自己的情緒寫詩,藉此表達個人對內在或對外部世界的悲傷與抵抗。前些日子,一位新加坡人在傍晚時分來到詩生活,她慢慢逛了幾圈後問:「請問你們有沒有賣好笑的詩集?」

好笑的詩集?當時我心裡面想,讓人看完哈哈大笑的詩集應該不多吧,畢竟生命太幸運、生活太幸福的人是不會寫詩的。不過,面對人生困難卻選擇用幽默方式來反擊老天爺的詩作還是有的,好像馬來西亞詩人假牙的《我的青春小鳥》、台灣詩人蔡仁偉的《偽詩集》、香港詩人袁兆昌化名為Behind所寫的《矯情》。

他們的詩集都有寫到關於愛情的不將就,而那種不將就是會讓人忍不住苦笑的。

「咱們分手吧/左手歸你/右手歸我」 ——假牙〈分手〉
「魚戒不掉海/即使海已經變髒/世界註定了/我們要愛一個人/即使可能/早已不值得我們去愛」 ——蔡仁偉〈想念的時候是魚〉
「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好/打一場吧」 ——Behind〈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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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詩人假牙的《我的青春小鳥》。(圖片提供/陸穎魚)

現在很多年輕讀者都喜歡讀所謂的「厭世詩」,但我從來不覺得寫厭世詩的詩人是真的厭世,反而他們比許多人都更加熱愛生命,所以才會對於受傷的感覺異常敏感;寫詩是他們自我拯救的方式,藉不斷挖掘生命的血淚來填補生命的空洞。也因此,幽默感也未必代表詩人天生樂觀歡樂,它只是詩人通過幽默的寫作技巧,用一種聰明、吊詭、無厘頭的笨拙來諷刺真正笨拙的人物與事件。

反正,後來我把這三本詩集都從書櫃抽出來,真心誠意地遞給新加坡人,幸好她埋單,最後三本書都帶走。離開前她笑意盈盈地說:「我想,我會再回來的。」再回來。對於經營小書店的人來說,這是多麼好聽的承諾呀,好聽到會讓我在寂寞顧店的時候想起來,就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書店堅持開下去才行。沒想到的是,幾天後的週日下午,新加坡人信守承諾回來,身邊還帶上一位香港朋友。

話說回頭,不將就,何其困難。畢竟世界上有太多人做著將將就就的事。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寫過這樣一段話:

「少年時我們追求激情,成熟後卻迷戀平庸,在我們尋找,傷害,背離之後,還能一如既往的相信愛情,這是一種勇氣。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而我相信,書店就是讓相逢的人會再相逢的魔幻場域。至於詩,當我們讀了,就會明白將將就就的人生缺乏詩意,活著其實需要一點點幽默、一點點矯情,甚至是一點點健康的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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