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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現場 X 永樂座】
石芳瑜/或許傷痛無須遺忘
死亡將會以怎樣的面貌降臨我們眼前?而它又會為生者留下怎樣的故事?
打開拔恩斯(Julian Barnes)的《生命的測量》(Levels of Life),先是一段19世紀末關於人類搭乘熱氣球的歷史。拔恩斯的文字充滿魅力與哲思,這段人類初期的飛行故事非常迷人,你不免想像自己也跟著飛翔於天際,閱讀時心情開朗,即使這些早期的飛行故事非常危險,意外與死亡不時發生。但你不明白,這跟他喪妻的故事有關嗎?
轉進第二段,拔恩斯寫了一個虛實莫辨的愛情故事,建構於第一段的真實人物伯納比上校與女演員莎拉之間,無疾而終卻刻骨銘心的的愛情。關於這段愛情,伯納比覺得自己就好像那條自作主張吃起沙發軟墊的紅尾蟒,最後被莎拉夫人親手開槍結束性命。「伯納比最後下此結論,她是平實的,是他自欺欺人,但假如平實無法讓他免於痛苦,或許還是留在雲端上好。」他重拾對氣球飛行的熱愛。而兩人後來各自的命運則是後話了。
第三段「深度的迷失」。拔恩斯開始娓娓道來他的喪妻之慟。拔恩斯與妻子派特感情深摯,牽手30年,同時也是工作上的夥伴,因為妻子是他的文學經紀人。2008年,派特被診斷出腦瘤,短短37天就過世。但直到2013年,拔恩斯才寫下這本《生命的測量》。而他是如何度過這幾年的鰥居時光?

痛苦是愛的證明

書中有一段寫到:「正如福斯特所說:『一個人的死或許能自證其理,卻無法詮釋另一個人的死。』傷慟也同樣變得無法想像:不只是它的長度與深度,還有它的層次與質地、它的欺騙與虛幻希望、它的一犯再犯。」
剛開始,他會對公車上一群要下班的人生氣,「他們怎能如此閒散地坐在那裡,一無所知,還露出漠不關心的表情?」總有人以過來人的身分告訴他「隨著時間過去你慢慢會好」,有人建議他現在可以「安排自己想做的事」。種種的安慰、建議,都會引發他各式各樣的悲傷、憤怒與窘困。
「大自然精準無比,失去的有多寶貴,心就有多痛,所以應該也可以說人在享受痛苦吧⋯⋯」拔恩斯的一個朋友寫給他的信上這麼說。但他不確知自己是否真的會有「享受痛苦」的一天。也有很多人總是會問他:你好了嗎?或是你好一點了嗎?但是他想說的是:真的會好嗎?傷慟是愛的負像,假如多年下來,能累積愛,那麼為什麼不能累積傷慟呢?
作者終究體會「痛苦是表示沒有忘記,痛苦能增進記憶的香甜,痛苦是愛的證明。」那麼真的有可能撫平傷慟嗎?傷慟有可能是不會好的,無法治療。
我一直沒有遇過至愛或至親過世的傷慟。所以所有哀悼死亡的文學都只能想像,只能站在「欣賞」與讚嘆的角度,而我必須說《生命的測量》表現出高度的文學性與哲思。再回頭看這樣三段式的書寫,我終於明白這中間的關聯。
拔恩斯與妻子派特的愛,一開始就像熱氣球,是一段有高度的歡愉,但造成傷慟的也是高度之罪。再來是「平平實實」,最終是「深度的迷失」。
「將兩個從未結合過的事物結合在一起,世界就此改變了。當下或許無人發現,但無所謂,世界終究是改變了。」這句話貫穿了書中三個部份。
然而無法治癒的傷慟,卻讓拔恩斯在3年後寫下《回憶的餘燼》,一本字數不多,卻千迴百轉,對於死亡有深刻描述的小說,並且一舉拿下布克獎。

不想說再見:和孩子一起思考分離的不同面貌

死亡有各種樣貌,傷慟也是。或許我們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思考與面對,特別是對孩子。最近我也推薦了一本童書《不想說再見》,一本關於面對失落與死亡的書。故事的主角是一隻叫泰迪的狗兒,一位詩人將牠從動物收容所帶回家。泰迪跟著文字一起長大,於是牠不僅會說話,並且理解文字能帶給人們安慰。
泰迪在一場暴風雨雪意外發現兩個受困的孩子,當泰迪第一次說話,孩子們一點都不驚訝。
「狗兒會說話,可是只有詩人與孩子聽得見。」差別是:「孩子們會講出小小的事實。而詩人試著去了解這些事情。」
分離與死亡,拋棄與等待,失落與不安,其實是任何人一生中不斷會遭遇的問題,作者麥拉克倫用短短的文字、溫暖的對話,處理了這些人生最艱難的問題。
當我們陪著孩子一起閱讀此書時,終會明白這本書不單是寫給孩子,同時也寫給大人。而整本書告訴我們:過去與現在終會相遇,有些人其實不曾離開。
是的,我相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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