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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現場X有河book】
隱匿/保衛生存大作戰——我看「衛生紙」現象

閱讀現場

上網,把(虛擬的)書丟進購物車,結帳,物流配送,小七取件。

人和書的關係,可以無縫接軌、冰冷順暢。

人和書的關係,也可以不止於如此。

走進書店,拿起一本書,撫摸書皮,打開讀幾段,書頁翻飛間,耳邊傳來生祥樂隊的歌曲〈南風〉:「我的鑰匙變孤僻/吵著回鄉找屋/海風北上幫忙敲門/它一身酸臭」,在哀婉的嗩吶聲中,你不經意地看到架上就有一本《南風》攝影集,和許多環境議題的書放在一起。你打開,彰化大城鄉,倚著牆渺小如螻蟻的老婦,下一頁,濁水溪出海口有如猙獰異形盤據的六輕工廠。你因這沉重議題而想得出神,一隻店貓忽焉躍過,扯亂思緒的線頭,你望向櫃檯後方,店員羞澀地朝你眨眨眼,你想和他聊一本書,他卻把你引進閱讀的蹊徑:從一片葉到一棵樹,進而是一整片森林。

2016年11月起,《報導者》在每週末推出書評專欄,由閱讀現場的第一線觀察員:北中南的獨立書店輪流推薦心頭好。

人與書的關係,因為書店,有了景深與溫度,以及更多的可能。

詩壇一如所有的小圈圈,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失去活力,這時通常會有一個新的聲音應運而生,刺激老舊細胞的新陳代謝,就算不能把陳腔濫調全部換掉,至少也能提供些許令人振奮的可能。2008年10月,《衛生紙詩刊+01賤民》出刊(後來把詩刊二字拿掉),這在當時可算是投向詩壇的一枚土製炸彈!
當時的詩集出版與銷售量極不樂觀,但是,剛開幕兩年的有河book,卻以詩集為主力;在年度暢銷排行榜上,詩集佔據一半以上的名額,而且銷售量遠遠超過其他書種。我還記得當「暢銷排行榜」公布在有河部落格的時候,許多讀者留言表達震驚,也有讀者表示質疑,認為書店的選書太過「菁英」化(我要辯解:這是銷售排行,不是書店選書)。
是的,「菁英」,就是多數讀者對詩的看法。身為一個以賤民自居的寫詩者,對此反彈很大,我完全無法接受詩與菁英的必然連結!在更早以前,我曾經在News98網路論壇上對張大春提出小小的質疑,只因他將小說歸類於低賤但生命力旺盛的野草、稗類,卻給詩加上華麗的金框,認為詩屬於貴族,這是我無法同意的。但是,當時詩齡尚淺的我,毫無力挽狂瀾的可能。
因為累積了長年的不滿,所以當《衛生紙詩刊+01賤民》出刊時,我非常激動,幾乎要拍桌子站起來大喊:「這本詩刊早就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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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紙+》。(攝影/隱匿)
《衛生紙+》。(攝影/隱匿)
此後,因為對《衛生紙+》的偏愛,我盡我所能地幫忙宣傳與投稿,更誇張的是,每當我看見朋友寫了一首詩,看起來:「極為特殊、不同流俗,難見容於報刊」(《衛生紙+》稿約用語),我就會很雞婆地幫朋友投稿給主編鴻鴻。因為我看上的詩都是很棒的,我也頗了解衛生紙精神,所以鴻鴻幾乎都會接受,反倒是我自己的詩,常被退稿,但我不以為意,甚至感到開心,因我認為,台灣的報刊與詩刊(或許全世界都是如此)人情壓力都太大了,詩友或前輩來稿,必定刊登,這當然會導致品質良莠不齊。可是《衛生紙+》卻標榜:「選詩不選人」,我佩服鴻鴻可以說到做到。
此後,《衛生紙+》的影響力逐漸擴大,詩刊中開始出現許多耀眼的新秀,勇於面對現實、批評時政的作品越來越多、越來越犀利,許多人受到鼓舞,不再把詩當作矯揉造作、詞藻堆砌、無病呻吟的文體,轉而相信詩來自於生活,詩是保衛生存、對抗現實的武器!也因為這樣,《衛生紙+》每期來稿量暴增。每到發刊日,我在書店裡經常看見許多年輕人急著詢問《衛生紙+》到店與否?從他們迫不及待的神情你可以知道,這本詩刊似乎真的像衛生紙一般地,被強烈需求了!
但也因為這樣,我逐漸減少投稿量。一方面是覺得不該和新人搶版面(其實也搶不過,哈哈!),另一方面則是,隨著年紀增長,我的詩風已改變了,我的作品已能見容於報刊。更重要的是,儘管詩刊依然生猛、活躍,但我察覺到有些詩社必然出現的現象已發生了:某些主題與寫法的重複、詩的同質性太高,同儕間互相取暖、黨同伐異⋯⋯等等(這也就是我堅持不加入任何詩社的原因)。
過去我常寫詩反應時事,國光石化、反核、過度開發、學運⋯⋯等議題,儘管了解不深,但我都盡力書寫,讓自己的詩出現在抗議遊行隊伍裡,我認為是寫詩者的義務與榮耀。但是後來,抗議詩人越來越多,可能真是受到衛生紙精神的感召,也可能單純是時代的進步,總之都是好事,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反而慢慢減少了類似的寫作,與《衛生紙+》的精神不能說是背離,而是保持了較為冷靜的距離。
連鴻鴻自己也沒想到的是,《衛生紙+》竟能發行8年之久,總共出刊到33期。一直到2016年10月,新手爸爸鴻鴻終於決定將《衛生紙+》停刊。消息一出,舉國哀悼(並沒有),許多愛詩人紛紛表達震驚與哀傷,但我卻十分讚賞,因為我也同意,確實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這正是行於所當行,止於所不得不止。因為時代已改變,衛生紙的階段性任務已達成,再繼續下去,難保不會變成歹戲拖棚。當然了,外人可以把話說得輕鬆,可是人人都知道,見好就收這回事,可沒這麼簡單,需要有驚人的決斷力、勇氣和自信。
如果說詩是因不滿而寫,那麼詩刊或其他媒體,也該因不滿而生。現在詩壇的情況已和8年前不同,不僅口語化的詩人和詩集數量大增,詩集的出版與銷售量加溫,去年的書籍首刷印量調查結果顯示:在一片慘跌中,詩集是唯一有成長的書種!
我相信《衛生紙+》對此一定有功勞,而另一功臣則應該是近幾年臉書上興起的讀詩粉絲專頁(比如「晚安詩」和「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等)。這或許是新的走向,是好事一樁,只是,這股風潮仍有許多令人不滿之處。比如,有些詩因其心靈雞湯或者暗黑、中二的風格,深深擄獲了年輕人的心,然而,這些詩儘管外表清新,骨子裡卻仍和過去一樣,是讓讀者躲進夢幻之中,在詩的庇護下,可以暫時不用面對現實。而真正成熟、幽默、境界與格調兼具、突破格局的詩,比如阿廖和阿芒,卻未得到應有的重視,這是我目前最大的不滿。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不滿或許不是時代的問題,因為時代的巨輪不斷在重複,而小眾和邊緣,會不會才是詩真正的、永恆的命運呢?我還有許多疑問,只能以詩來解答。期待下一本應運而生的《   》(空格請自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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