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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現場X讀字書店】

郭正偉/想說個關於吃東西的事

閱讀現場

上網,把(虛擬的)書丟進購物車,結帳,物流配送,小七取件。

人和書的關係,可以無縫接軌、冰冷順暢。

人和書的關係,也可以不止於如此。

走進書店,拿起一本書,撫摸書皮,打開讀幾段,書頁翻飛間,耳邊傳來生祥樂隊的歌曲〈南風〉:「我的鑰匙變孤僻/吵著回鄉找屋/海風北上幫忙敲門/它一身酸臭」,在哀婉的嗩吶聲中,你不經意地看到架上就有一本《南風》攝影集,和許多環境議題的書放在一起。你打開,彰化大城鄉,倚著牆渺小如螻蟻的老婦,下一頁,濁水溪出海口有如猙獰異形盤據的六輕工廠。你因這沉重議題而想得出神,一隻店貓忽焉躍過,扯亂思緒的線頭,你望向櫃檯後方,店員羞澀地朝你眨眨眼,你想和他聊一本書,他卻把你引進閱讀的蹊徑:從一片葉到一棵樹,進而是一整片森林。

2016年11月起,《報導者》在每週末推出書評專欄,由閱讀現場的第一線觀察員:北中南的獨立書店輪流推薦心頭好。

人與書的關係,因為書店,有了景深與溫度,以及更多的可能。

我想說一個「吃東西」的事。

冬至晚上,書店有詩人陳昭淵新作《緩慢的影子》發表活動。趁著晚餐,我順便買回冷凍湯圓。老客人呂昂來了,靠在吧檯跟小幫手白兔聊天,但他想吃鹹湯圓,被我趕去美廉社快速採買。Skeet跟同行來採訪的朋友還在,整個下午我們都在處理與婚姻平權議題相關的錄影;剛好把我即時煮好的鹹湯圓分完。把他們打發完畢,我才開始煮甜湯圓,花生湯圓加上小小的紅白湯圓,不確定怎麼調甜湯就放了雪莉酒跟半根香草莢。

這期間有人買書,有人在討論婚姻平權,有雨突然下在黑壓壓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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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正偉、書摘、讀字書店
《緩慢的影子》活動。(攝影/郭正偉)

活動開始,《緩慢的影子》是昭淵自製第四本完整詩集,也是我閱讀感受最深刻的一輯。《3D透視》或《霧散不開》裡溫柔帶著頹圮、荒涼的字句,經歷《小鮮肉》、《白目》雙關嘲諷練習後,長出了截然不同卻引人不斷暗自揣念的,柔軟、絕望卻滿是愛戀希望的詩句;反射著封面亮恍恍的黑。

「我捧著未來 故意走錯方向 匆忙奔跑過孤獨星球的背面 讓汗像水銀滴下」 ──〈逃跑〉

參加活動的讀者都吃到湯圓,有些人還被我逼著放了點檸檬汁(真的好吃啊)。結束後,讀者在返家的車程上,特地先到讀字粉絲頁留言說謝謝。

對「吃東西」這概念我有點著迷,是這樣說嗎?每一回爸爸媽媽電話或傳訊問候一定先提:「還有錢吃飯嗎?」不確定何時養成的堅持,覺得就算生活再糟糕、心情再難過,至少要吃東西;別人感冒就失去食慾,感冒倒總是讓我胃口大開。

討論出版第一本書時,寶瓶的總編輯亞君姊趁著開會約我吃了大餐,後來認識基本書坊的橘子老大,每回見面也總要藉吃飯表達對我的關心;大約他們都察覺到當時我的拮据生活,也可能是他們一向關懷他人的方式。我銘感在心。以至輪到我當編輯時,跟作者開會就習慣約吃飯;經營書店之後,總是藉口實驗甜點或飲料請讀者、朋友吃喝。不是我特別「凱」或熱愛關心他人,大概只是單純覺得,讓一個人好好的方式,就是請他吃東西吧?

大約也是這些緣由,我們有了屬於「讀字書店」自己的特色活動──「作家餐桌:來跟創作者一起吃晚餐」。2016年,讀字舉辦了11場晚餐,餐桌主人從小說家、詩人到哲學推廣者、社工,書寫者與閱讀者肩並肩圍在桌前,吃著桃園各個特色店家的外燴,產生的效應奇異。

「哲學哲學雞蛋糕」老闆朱家安的餐桌上,正思考選填志願的高中女生認真提出困擾:「讀哲學的女生是不是很容易自殺啊?」聽說媽媽拒絕她去讀哲學,因為google「哲學系」得到都是自殺或憂鬱症新聞。讀心理系畢業的朋友倒是笑著回應:「叫阿姨去google心理系啦,讀心理的才大多心理有問題吧。」

衛城總編輯莊瑞琳的餐桌是素食,忠實讀者們侃侃而談買過的衛城出版品,從台灣與挪威親子教育對比,談到轉型正義與鄭捷、徐自強事件,循著出版社逐漸成熟的出版方向,也看見讀者藉閱讀長大的珍貴歷程。

餐桌前,有人從新竹、苗栗或哪個遙遠路途趕來,因為一起吃飯認識了新朋友,也有人慣常獨自來去,並不多話。常來晚餐的鄰居說:反正都是要吃飯的,能藉此多知道生活圈之外的事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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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正偉、書摘、讀字書店
餐桌活動。(攝影/郭正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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