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泰國學運網戰總指揮:除了「香港化」,反獨裁的網路共同體正誕生

泰國學運中,網路社群的串聯貢獻了巨大影響力。抗爭者們透過網路公布抗爭地點,快速集合、快速解散的特性讓警方無法提前部署。(攝影/REUTERS/Jorge Silva/達志影像)

泰國學生運動延燒至今,已邁入第4個月,軍政府不願積極回應總理下台、修改憲法及王室改革等核心訴求,反而在10月16日首度出動水炮車、催淚瓦斯及鎮暴警察驅離學生及市民,更試圖箝制新聞、網路及出版自由。未料,上述反制措施卻適得其反,學生團體借鏡「香港模式」,以網路機動串聯的方式,延續抗爭火種,一連數日,曼谷市及其他外府的抗議遍地開花,逼得總理帕拉育(Prayut Chan-o-cha)喊話取消曼谷市區內的「嚴重緊急狀態」。

《報導者》不僅在現場採訪、緊跟抗爭事件的發展,也在關鍵時刻採訪學生團體的網路核心小組、學者,試圖理解學運中形成的網路社群,究竟是同溫層取暖,抑或是真有一個異質性高但具有爭民主(Pro-democracy)、反獨裁、渴望改變等特質的「網路共同體」在泰國社會發酵?他們如何組織?而他們訴求改革的泰國政府,又有什麼反應?

10月16日,泰國學運準備邁入第4個月時,在曼谷市「緊急狀態」下,當晚,警方以水炮車、甚至是摻了化學物質的顏色水對學生運動強行清場,畫面在一夜之間傳播全球,以雨傘對抗水炮車的畫面,讓世人以為在世界觀光之都「看見香港」。隔日,即使政府把主要地鐵、空鐵站都關閉,抗議民眾仍集結上街,接連數日,泰國政府以各種手段豎起高牆,與一座來自網路雲端的集結場對抗。

《報導者》記者在現場紀錄,看著約定上街的時間逼近,內文含有標籤 #ม็อบ17ตุลา(Mob of Oct. 17th)的社群貼文,開始在Twitter上瘋傳,在多位學運領袖被抓、遊行路線被擋之後,學生們在一個下午創造數十萬網路貼文,公布躲避警察擋路的最新地點。以水炮車攻擊的隔日為例,即使半小時前才宣布集結地點,北曼谷的叻拋(Ladprao)、東曼谷的烏東素(Udomsuk)及前曼谷舊城區的大圓環(Wongwian Yai)都有數千人快速集合。

“Be Water”再現,泰國學運裡有香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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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學運、網路。(攝影/REUTERS/Soe Zeya Tun/達志影像)
泰國學運雖不如香港百萬人上街的震撼,但其透過網路串聯、彈性、迅速,已讓外界以「香港化」來形容。(攝影/REUTERS/Soe Zeya Tun/達志影像)
21歲的JS(化名),在這座雲端集結場最中央的人群之列,同伴以“Chief”形容他。他在學運核心團體之一的「自由青年(Free Youth)」負責總籌學運抗爭的網路宣傳策略,每次隨著他在抗爭時間半小時前公布地點,抗爭者、媒體、警方像是與時間賽跑一般迅速就位:警方關閉地鐵、空鐵站,抗爭者則改以計程摩托車
泰國有所謂載客計價的機車服務。
嘟嘟車(Tuk tuk)
在機車後面加裝乘客拖車車廂的一種三輪車,在泰國常被拿來當出租車使用。
、計程車代步,甚至有人以步行抵達,在城市街頭上演一場「你追我跑」的捉迷藏。

此種多點、分散、流動的「快閃」抗爭,頗有香港模式“Be Water”的影子,這令泰國政府無法超前部署;而在優勢警力抵達前,抗議人群也早已如「流水」般散去。

在領袖「大抓捕」、暴力鎮壓、政府箝制新聞及網路自由等衝擊後,學生們依然一連在17日、18日、19日、21日都以同樣模式「操兵」,在21日掀起一波高潮後,向總理府遞交「總理辭職書」,要求3日內回應,逼得總理以取消曼谷緊急狀態回應。但總理帕拉育表態不會辭職,學生26日再度走上街頭,至德國駐泰大使館前集會。

如水一般的力道,雖不如香港百萬人上街的震撼,但其彈性、迅速,已讓外界以「香港化」來形容泰國學運。在接受《報導者》 專訪時,JS強調,4個月來在前線的他看見的不只如此,除了動員之快,不同個體的「網路公民」在雲端上相互連結,一個以民主價值、反獨裁為核心的網路共同體,開始誕生。

新世代啟蒙運動,從雲端開始

從7月18日第一場大型集會開始,泰國學運的抗爭者嘗試以快閃、集會、遊行等各種手段向政府施壓,提出總理帕拉育下台、修改憲法及改革王室等主要訴求,JS醒著的時間不是在街頭,就是在電腦前──作為「自由青年」網路決策小組的核心,美編、文宣、社群,甚至在媒體群組的聯繫,幾乎都由JS一人扛下。當組織內其餘約20個夥伴在抗爭現場處理事務,他負責在辦公室線上監看,隨時依照現場回報的狀況,即時更新社群資訊。

談及網路之於學運的重要性,JS認為,網路的第一個功能是「啟蒙人民的工具」,對於當前泰國現況,網路或社群媒體作為一個平台,提供不同觀點、視角,幫助人們建立批判性思考。各學生團體也把在Facebook、Twitter上的粉絲專頁與帳號視作思想催化的「節點」。

以自由青年為例,他們曾援引2018年瑞士信貸集團(Credit Suisse)年發布的全球財富報告
瑞士信貸集團(Credit Suisse)在2018年發布的全球財富報告(Global Wealth Report and Data Book 2018)指出,泰國前1%的富有階級,掌握全國66.9%的財產,遠勝第二名俄羅斯的57.1%、土耳其的54.4%。
,質疑泰國社會的貧富差距,以「#逝去的美好生活(#ชีวิตดีๆที่ลงเหว)」為標籤,要政府看見金字塔頂端之外的世界,也讓人們回頭檢視政府的經濟承諾。

第二,泰國主流媒體鮮少報導學運訴求及內容,尤其在改革王室的訴求提出之後更是如此。對民眾來說,要真正理解學運現況,只能仰賴社群媒體。

多數泰國主流媒體如電視台、報紙立場偏「保守」,其中又以「民族電視台(The Nation TV)」立場最鮮明,捍衛王室制度不遺餘力。反觀,親學運者多為網路媒體,如「The Reporters」、「The Standard」及 「Prachatai」, 常以網路直播方式,報導第一手消息。泰國政府本來祭出「散播假訊息」等理由,下令審查包括具有紅衫軍背景的「Voice TV」等4家媒體,準備勒令停播,但泰國法院以「查無不法」,駁回此行政命令。

「尋求改變者」最終集結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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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學運、網路。(攝影/周思宇)
學生團體在曼谷市阿索克(Asok)空鐵站旁快閃抗議,一名和尚高舉抗議標語「我們不會再被你們(指執政者)的公關團隊蒙蔽雙眼」。(攝影/周思宇)

啟蒙、傳遞資訊之外,網路是對政治改革、民主價值追尋者的集合場。

以學運為例,由幾個主要學生團體「自由青年」、「法政示威聯合陣線(United Front of Thammasat and Demonstration)」及推廣民主、法治教育的非政府組織「iLaw」開始,他們在網路空間上倡導修憲等各項政治改革議題。

各團體專頁作為「點」,彼此的分享、串聯作為「線」,最後逐步形成「面」。沒人料到竟能成為歷史性的運動,在全國掀起超過3個月的學運,泰國政府一度揚言要關閉自由青年的Facebook粉絲專頁,但JS旋即創立「自由青年2(เยาวชนปลดแอก- Free YOUTH V.2)」,並正式啟用加密通訊軟體Telegram作為抗爭訊息發布的平台,目前主頻道已達2萬人。

「即便關了Twitter或Facebook,我們有Telegram;如果Telegram關了,我們會運用其他平台,政府根本不會知道它的存在,」 JS說。自由青年最近也開了網路影音平台YouTube頻道,決定自己直播抗爭現場。

這樣子的一群人,在對知識、資訊的追尋、製作、轉貼、串聯之中凝結,政府的強力回應給他們共同的經驗,強化信念,對JS來說,一個網路共同體已經成形。這個共同體之下包含不同政治議題,參與者有各自的政治議程(political agendas),例如提倡性別平等、LGBTQ權益、教育改革等,無法以「民主」兩字概括全部,但彼此的共通點應該是面對一個權威、獨裁的政府,「我們都想要改變,」JS說。

網路共同體的集合號:爭民主、反獨裁

我們在現場觀察,抗議場合和社群媒體上,除了上述教改、LGBTQ等議題,也有泰國南部穆斯林族群權益、社會福利制度、人權保障、勞工權益及社會貧富差距等等。如仔細檢視各項議題彼此的關聯性,此種網路社群、共同體的網路結盟,有一條爭民主、反獨裁的軸線。

朱拉隆功大學歷史系副教授瓦莎娜(Wasana Wongsurawat)向《報導者》指出,爭取民主改革、反對軍事獨裁是青年世代在網路社群的合作、串聯、結盟的核心。她以泰南穆斯林權益為例,因政府獨裁的壓制手段,該地區長年處於「緊急狀態」之下,是一種「例外狀態(state of exception)」,以致局勢不穩。對於年輕世代而言,這種僵局的解方,唯有民主改革。

瓦莎娜也以LGBTQ運動為例,此議題在泰國社會被視為「反建制(anti-establishment)」,該族群不為保守社會所接受,但它其實是民主制度下的「人權保障」議題,自然也成為學運議題中的一環。她也提到,台灣民主化的成功經驗、對於LGBTQ族群權益的社運與成果,其實也間接啟發了透過網路看見台灣現況的泰國年輕人,「台灣在這些議題上有很大的影響力。」

在當代泰國,政府沒辦法像冷戰時代一樣,以控制主要電視台、廣播電台、報紙來掌握輿論走向,而官方的歷史課本也絕非唯一的歷史。身為「網路原住民」,泰國的年輕世代幾乎人手一支手機,與雲端的連結,早就替他們打開了視野。

「簡單來說,在網路時代,國家機器(state)已無法壟斷『知識』,政府自然而然失去了對於青年族群的影響力,」瓦莎娜說。學生獲得歷史知識、培養政治傾向的場所,早已不在學校教室內,而是在網際網路、課外書籍。當年輕世代可以輕鬆接觸迥異於政府宣傳的「正史」,進而開始培養質疑權威的習慣,最後形塑自己的政治傾向。

現實選舉一再被卡,年輕世代:我們每天用「轉推」來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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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學運、網路。(攝影/周思宇)
學生們在10月21日快閃活動中,身著安全帽、雨衣、頭盔、護目鏡等裝備,在遊行隊伍前線與警方對峙。(攝影/周思宇)

專門研究泰國學生運動的朱拉隆功大學政治系助理教授卡諾拉.勒喬薩庫(Kanokrat Lertchoosakul)則向《報導者》表示,Twitter除了作為知識的來源、用於運動的推廣外,「它也是參與運動的方式。」

今年學潮爆發後,卡諾拉曾走入抗爭田野,去實地訪問現在參與的學生,有一位女高中生曾與她分享,「我們透過每一次的轉推(Retweet),都在改變什麼,只要標籤(Hashtag)轉推數夠高、突破百萬,媒體就會報導,也讓社會關注這起事件,代表我們的聲音被聽到了。」

「在台灣,你們4年固定有一場大型選舉;但在泰國,年輕世代每天都用『轉推』來投票,」卡諾拉說。學生族群除了透過社群媒體參與運動,網路「扁平化」、「去中心化」的特性,也讓他們對運動有認同感、歸屬感,網路世代不像上一輩的政治參與者,只會複製領導人的「口號」,年輕人在社群媒體上,有自己的語言,訴說各自的問題。

這個「網路共同體」在這次學運裡也開始線下的合作。觀察抗爭現場,學運領袖輪番一再被捕而後釋放,泰國學運已發展成「無領導(leaderless)」模式,除了Twitter標籤「每個人都是領導人(#everyoneisaleader)」在社群上瘋傳,這些關心的政治議程各異、彼此互不相識的參與者,因為對政府的不滿、對民主的渴望,以及急切「改變」的共同點而團結。

受到香港反送中運動啟發的他們已有自己的溝通模式,除了護目鏡、頭盔、雨傘有各自的「手語」,在遊行人龍中,前線宛如「控制台」,只要一發話,群眾就會一個個傳話下去,「前進!」、「後退!」、「停止!」等,只要聽到「列隊」,人群也自動整齊排排站,等待後方傳遞護目鏡、雨傘、雨衣給前線。有救護車需要經過,就有人自發指揮交通;整場活動結束,學生也自發性收拾垃圾。記者在學運現場觀察,即便在無領導的狀況下,群眾仍充滿秩序、頗具組織性,宛如一個『有機體』。

今年26歲、在某國際基金會任職的Chen (化名)在各場抗爭中,幾乎無役不與。他接受《報導者》訪問時直說,「參與抗爭讓我生活有了『重心』,在現場我們都是領導人,我希望泰國社會真正走向民主。」對他來說,社群媒體除了能獲得抗議資訊,也是一個「發聲平台」,每次的分享、轉推,其實都是對特定社會或政治議題的認同或表態。

「泰國政治屢屢因政變紛擾不斷,很難有穩定、定期的選舉,人民幾乎無法透過投票表達立場。從我有投票權(18歲)以來,人生只投過一次票。所以,網路才成為我們這個世代的發聲工具。」

Chen更進一步表示,「對我而言,泰國政治現實是『獨裁專制』,而所謂的『民主』則存在虛擬網路。」透過線上、線下的參與學運行動,他在自己的國家找到所認同的共同體。

催出10萬人連署,網路不只是抗爭青年的同溫泡泡?

從各種跡象來看,「爭民主」、「反獨裁」的網路共同體似乎正蓬勃發展,但它能否踏出同溫層的限制,真正對僵化的保守政治、經濟結構產生影響?

「如果你在幾週前問我,我可能會回答Twitter僅是青年世代的同溫層⋯⋯,」瓦莎娜以民間提出的修憲連署提案為例,政府當時並不把它當作一回事,但最後願意拿出身分證、走出家門,至攤位參與連署的人數竟超過10萬人,是連署提案門檻5萬人的2倍之多。此人民版的提案將納入國會新會期討論議程之內。

另一波網路輿論也看得出來,來自學運的訴求,在泰國廣大民間可能得到共鳴。年輕世代也將生活中面對一切的壓抑、不滿、牢騷,與泰國政治連結在一起。日前,在泰國Twitter上,標籤「#ถ้าการเมืองดี」(#If Thai politics were good)掀起網友的大量回應,泰國人以「挖苦」自己國家的方式,反諷泰國政治、社會、經濟結構的沉痾。

「若泰國有好政治⋯⋯人民有可免於貧窮、人權侵犯的恐懼。」 「不必有錢或特權才可學第二外語。」 「最低工資可以從『每日』提高至『每小時』300泰銖。」 「人民不必被迫服兵役、有乾淨的空氣、以及更妥適地處理泰南三省(穆斯林少數族群)。」 「曼谷市就不會天天塞車,或是每到大雨就淹水。」 「人們就不必大清早5點去公立醫院排隊,只為了要兩點看門診⋯⋯」

當政府發動網軍、祭出封網威脅,學運還有多少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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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學運、網路、政府。(攝影/REUTERS/Soe Zeya Tun/達志影像)
10月16日水炮車清場那晚,抗爭者與警方的對抗畫面,震驚泰國社會與國際。分析家說,下一個戰場可能就是網路。(攝影/REUTERS/Soe Zeya Tun/達志影像)

曾有封鎖網路紀錄的泰國政府,面對民間網路共同體的浮現,也祭出新的對應手段。

一項新的研究,可看出網路上共同體的經營跟擴張,正在成為學運與政府攻防的下一個重點。瓦莎娜告訴我們,近來有研究披露泰國陸軍早在今年2月已在Twitter展開資訊戰,親政府及軍方、反對「未來前進黨」的帳號都與陸軍有連結。她也發現,推崇王室或稱保皇派(Royalist)的言論會在週間上班時間飆高,卻在週末消失無影無蹤,顯見在各國常見的網軍部隊,也開始對泰國學運展開反制。

以資訊戰模式誤導、造假或是創造假輿論等手段,對涵括議題多元、複雜,涉及敏感的改革王室議題的學運來說,有可能成為分裂民間支持的潛在威脅。同時,對整體泰國社會來說,學運以來街頭上的衝突與對立,可能在操作之下進一步成為網路上的常態。

「不用懷疑,就是政府其中一個宣傳機制,」瓦莎娜說,「(另一個方面來看)當政府也試圖滲透、影響標籤排名,就代表Twitter上不光是同溫層在看,⋯⋯畢竟連軍方都在用Twitter。」

這場網路共同體的建構能否繼續擴大,學運在網路上的集結,還有多少自由、多少能量可以消耗?長期在網路戰線前沿的JS並不悲觀,「即便未來(封網)發生了,或許不會封太久,因社會中的菁英階級、資本家也需要網路,勢必會大力反對。」

當年輕人嚐過了自由的滋味,就已是網路共同體的一部分,對於JS而言,只要泰國的網路無法以極權國家的方式審查,時間將站在以民主自由為核心價值的民間網路共同體這邊。

作為一名歷史學者,瓦莎娜也認為:

「(泰國)如此不平等、獨裁的結構是相當不穩定的,老一輩會生病、老死,年輕人終將成長,站出來表達自己的欲求(voice their desires in the society),長遠來看,泰國正在朝民主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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