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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城美夢變調,新竹縣蓋醫院、外僑學校惹爭議

新竹縣長年期盼台科大等國立大學進駐,近年卻波折不斷。台科大竹北校區用地縮小僅剩三分之一,原用地變更地目後興建醫院;外僑學校則引來居民抗爭反對,甚至出現沒有建照就大興土木而被勒令停工風波。時空環境變遷之後,竹縣大學城美夢正逐漸變調⋯⋯

「多少人希望國立大學就在家旁邊,不但有人管理又是開放式的校園⋯⋯當初來這邊買房子就是因為台科大(預定校地),每次看到台北大直河濱公園那樣的生活環境就很令人嚮往,我也希望退休後也可以散散步走去校園,再過去還有頭前溪⋯⋯」楊昭峯說。

楊昭峯是新竹縣竹北市福興一路上德鑫V1的住戶,同時也是大樓主委和「反黑箱護水源設公校自救會」的重要成員。原本住在新竹市的他,2014年越過一條頭前溪,花了1千8百多萬買下房子搬來這裡定居,就是因為知道台灣科技大學要在他家正對面蓋學校。德鑫V1其他的160幾戶,也多半抱著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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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鄰台科大預定地的幾條道路早被改名為「科大二街」、「科大一路」
緊鄰台科大預定地的幾條道路早被改名為「科大二街」、「科大一路」。(攝影/林與佑)

只不過,雖然附近道路都取名為「台科路」、「科大一路」、「科大二街」,真正的台科大校區卻蓋了20年還沒蓋成。就更別提,這塊台科大預定校地上將來要蓋的大型醫院,以及一間需要外國護照才能入學的私立學校。

地方無償給地,全國拼命設大學

1990年代,台灣各地開始吹起「大學城」潮流。由於大學自己會向教育部爭取建設預算,地方政府不用負擔經費,因而多半願意無償(或接近無償)提供土地給國立大學,等到大學蓋好後,附近地價自然水漲船高。而地方居民聽到大學要在自己家隔壁設立新校區,通常也都舉手歡迎,不但「大學」的名字聽起來好聽,大學的開放式校園綠地更適合從事休閒活動。

這樣的案例,光是在新竹縣,就有台灣大學竹北校區、清華大學竹東校區、交通大學竹北「台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簡稱璞玉計畫)和台灣科技大學竹北校區。

不過,這樣的大學城夢想要成真,實際難度相當高。

在土地取得前期,土地重劃的區段徵收手段常常伴隨著當地居民的的抗爭,像是璞玉計畫徵收上百公頃民地就引發重大抗爭。而且就算土地取得成功,校區預定地也多半落得無經費建設的窘境。近年來因為少子化因素,教育部對於大學設立新校區的態度相當保守,多半要求大學自行籌措經費,由於國立大學經費幾乎都來自教育部,在校務基金有限的狀況下,多數新校地只能長期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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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竹北校區目前唯一一棟建築物「碧禎館
台大竹北校區目前唯一一棟建築物「碧禎館」。(攝影/林雨佑)

長期受到矚目的22公頃台大竹北校區,到目前為止,僅在2009年用校友捐款蓋了一棟碧禎館,作為產學合作及碩士在職專班教學使用;至於台科大竹北校區,也直到今年才剛蓋好一棟前瞻研發中心,準備讓校方研究單位進駐。

站在大學校方立場,即便真的想開發也無能為力,想還地卻又覺得可惜。原本就在市區的系所師生,多半不想遷到外縣市偏遠地區;而捐地的地方政府眼看十幾年過去,學校連個影子都沒有,有的乾脆要求大學還地。新竹縣議會議員就曾連署要求台大和台科大還地,新竹縣長邱鏡淳更怒批台大是「史上最大詐騙集團」,一度嗆聲要採取法律訴訟跟台大要回土地。

新竹縣府最後雖沒真的對台大提告要回土地,但台大、台科大兩校目前的校地規劃跟原先計畫相比確實也都縮減了。台大從原本35公頃的預定校地中,還了豆子埔溪以北的13公頃,剩下22公頃;台科大則是從原本的20公頃縮減為7公頃。

20公頃變成7公頃,台科大:仍有大學城夢

回顧台科大校地變遷,1996年,台科大請新竹縣府尋找校地。隔年,新竹縣府同意無償提供20公頃土地給台科大,之後便是中央、地方各機關一連串的行政程序往來,閒置土地一晃又過了16年。

2013年3月,縣長邱鏡淳親自和台科大校長廖慶榮協調,最後決議將全區20公頃分為3區塊,東側7公頃為台科大開發區,西側7公頃改由新竹縣府開發,剩下中間區域的6公頃則由兩方共同開發。

台科大坦言,20公頃範圍作為大學校地略具規模,但評估校務基金實際情況,確實難以一次完成開發。最後校地剩下7公頃,雖然有些遺憾,但他們仍有大學城的夢想,未來將陸續建設國際書院大樓、文創大樓、繪本美術館等。

不過,台科大也表示,經校方評估,7公頃已經是竹北校區開發的最低底線,無法再退讓。至於其他13公頃的縣有地,縣府要如何開發,台科大沒有意見。

縣府變更地目,蓋醫院、外僑學校

原本要給台科大的13公頃土地雖然是收回來了,但因為屬於「文大用地」,新竹縣府若要處分或是出租會較為困難。於是,縣府便在2015年11月將13公頃的文大用地變更地目為「文教區」,並且將土地分成兩塊,皆以70年設定地上權方式招標出去。

變更地目不到3個月,佔地10公頃的新竹健康產業園區就由中國醫藥大學得標,除了醫學教學單位或研究中心外,還會建設附設醫院,並提供癌症中心、腦中風中心、心血管中心、急重症中心等醫療服務,預計在2018年11月啟用。

剩下的3公頃,縣府以雙語學校方向進行招商。在要求行政團隊「必須通過美國西部大學校院認可協會(Western Association of Schools and Colleges, WASC)一至十二年級國際學校認證資格」等投標資格限制下,最後僅有一家亞太美國外僑學校符合資格來投標並順利得標。

反污水、輻射,自救會撒冥紙抗議中醫大

要蓋醫院,居民看法不一,但多數是支持的。竹北市斗崙兼中崙里長鄭建村就說,支持中醫藥大學的里民有7成以上,「大家覺得以後看病方便嘛」。不過,去醫院看病跟家就住在醫院對面又是兩回事。

住家在醫院正對面的德鑫V1、大學漾、十詠八方、台科晶品四棟大樓住戶數百人組成「反黑箱護水源設公校自救會」,反對大型醫院蓋在非醫療專區及水源保護區,擔心醫療廢水和高劑量輻射會影響居民身心健康。他們並批評文大用地火速變更地目為文教區是黑箱作業,與設立醫院的地目不符,並質疑縣府將縣有地賤租,圖利私人財團。

楊昭峯更質疑蓋醫院成效,直指竹北空床率高,「我如果生重病,現在會去新竹市、台北或林口的醫院,或者之後台大新竹生醫園區蓋好也可以去,不會到這邊(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來,何況它也只是個準醫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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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鑫V1住戶2016年10月在大樓外懸掛標語抗議中國醫藥大學。(圖為「反黑箱護水源設公校自救會」提供)
德鑫V1住戶2016年10月在大樓外懸掛標語抗議中國醫藥大學。(圖為「反黑箱護水源設公校自救會」提供)

自救會抗爭一年多來,不但在自家大樓外懸掛大大的「冤」、「恨」字,更在環評說明會和醫院動土典禮上都動員撒冥紙抗議,要求醫院遷址。不過,縣府表示一切依照得標程序進行,醫院建設已成定局。

亞太美國外僑學校,縣民看得到唸不到

與蓋醫院相較之下,外僑學校的「公共性」引起更大爭議。

縣府在變更地目時的變更理由中,雖清楚載明「尋求民間資源投入,鼓勵私人興學,並設置具國際化辦學理念之學校,以增加本縣學齡人口就學及多元選擇之機會⋯⋯」,但實際上,縣民卻沒有資格就讀亞太美國外僑學校,而是要持有護照的外國人才能就讀。

新竹縣綠黨議員周江杰批評,此案完全沒有公益性可言,「每年學費要100萬的學校怎麼會說是公共需要?」就算不考慮公共需要,縣府也應用「高底價、寬資格」方式招標增加收入。外僑學校9,000坪的土地,竟還適用租金打6折的規定,以70年地上權計算,平均每坪每年租金加權利金才不到1,000元,「是賤租縣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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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太美國外僑學校在灌漿工程完成後才停工
亞太美國外僑學校在灌漿工程完成後才停工。(攝影/林雨佑)

鄭建村指出,9成以上里民都反對外僑學校,「公有地設學校就應該全民共享,不應該限制投標資格給特定人選」。楊昭峯也說,雖然父母都期待小孩能念雙語學校,但「比起一間需要護照才能唸的外僑學校,我們更需要的是一所完全中學」。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居民並未強烈抗議設立外僑學校,但日前外僑學校尚未取得建照就大興土木,以致遭縣府連續裁罰並勒令停工,此風波在當地延燒了一陣子。

居民:我在這裡等台科大來

多年之後,許多新竹縣民對於大學城仍有期待。

楊昭峯自己就是台科大校友,30年前畢業於機械系,對母校有很深的情感,至今也仍對家對面的台科大竹北校區相當有信心。

「台科大應該比台大機會多,而且台科大本來就理工科系的,在新竹科學園區練兵很好,我如果是校長,我一定會過來,我就在這裡等他過來。」楊昭峯說。

然而,一塊完整的國立大學用地,經過20年時空轉換,卻已縮水成三分之一,其他用地則搖身變成大型醫院及外僑學校。這場期盼已久的大學城美夢,終究已逐漸變調。

此情此景,也讓周遭的「台科路」、「科大一路」、「科大二街」顯得格外諷刺與充滿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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